夏利·埃利亚里,作为钦定的继承人,外貌、言行、才干等的自身条件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他从小就被埃利亚里家族作为家族的未来而悉心培养,魔法武技,学问知识这方面的自然不需多言,就连构成“夏利·埃利亚里”这个人的思想和性情都经历了极其严苛的打磨。
而在前代埃利亚里侯爵的教导中,被反复嘱咐的一项便是“隐忍”!
……哪怕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叔一点点夺取家族大权也能冷静应对,即便是家主之位被夺走,就算是蕾西亚要求他用自己的一生全心全意地去扶持那么没用的堂弟,夏利也没有吐露半句怨言……
——他可以等。
不出意外的话,家族的长辈总会先一步离世,就算他们能长命百岁夏利也有办法推自己的儿子卡罗尔上位。
前代埃利亚里侯爵留了一手,那是有且仅有的一张底牌,甚至连三姨和四叔都不知道那张底牌的存在。
那张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机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比如,现在。
时机算不上完美,但一切都在夏利的掌控之中。
“夏利,你……你干什么?”蕾西亚瞪大了双眼,看向面露自信微笑的夏利,她身后负责看守的侍卫正小心地解开铐链。
这些守在家族府邸的侍卫本应该都是雷迪侯爵的亲信,夏利又是什么时候安插人手在里面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接近半数?!
蕾西亚很是震惊,从昨天开始她便于夏利关押在一起,而且至少是在二十人的看守底下,夏利根本没办法与外界联络!他又是怎样安排今日的这一场反叛行动?
只是,这么做还是太过莽撞!
“夏利,你没必要与你二叔为敌,就算我们今天能逃出这个家,也绝对无法离开艾丽恩……”蕾西亚依旧抱有牺牲自己保全夏利和艾伯特两兄弟的想法。
然而,夏利却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逃?我为什么要逃?”
“三姨你的想法还是太想当然了……就算你死了,二叔花些时间也还是会查到艾伯特身上的,再者,你觉得二叔会因为你死了,就放过我么?”
闻言,蕾西亚脸色骤变,“艾伯特?你什么时候知道?”
夏利笑而不语。
蕾西亚满脸写着诧异,心中无法置信,此刻的夏利在她眼中变得尤其陌生……
——这还是她认识那个优秀的后辈吗?
“难道是你让艾伯特绑架艾恩?”
蕾西亚的心中涌起了不安,如果是夏利在背后操控,那么将艾恩从边境庄园劫走并烧死的人,可能就是夏利!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夏利就准备让弟弟给他背这口黑锅。
闻言,夏利却摆了摆手,对蕾西亚的质问给予了否定,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怎么会呢,我可没有命令艾伯特做任何事,也没有给他任何危险的建议。”
这并非谎言,夏利没有要求艾伯特做任何事,他只不过是将二叔指定堂弟继承家主之位以及堂弟即将前往北部边境这两条消息令人以最快的速度转达给艾伯特……
——再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点罢了。
只不过是给那个冲动易怒地弟弟一点点的引导。
事实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傻乎乎的艾伯特对那个更傻一点的堂弟下手了。
如今的这一幕也是夏利的计划分支之中,只不过是属于最极端的那种情况,对他而言,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反正艾恩·埃利亚里死了就足够了。
若要说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故,便是菲斯没能成为皇后、而艾伯特竟然真的下手杀死了艾恩、蕾西亚竟然会为了保全他们兄弟而独自将罪名揽在身上,还有就是时间早了很多……
——但是没有关系。
帝国正处多事之秋,不仅北部边境,帝国全境都将陷入一场混乱之中,这正是他夺回家主之位的大好时机。
夏利悠然地向雷迪侯爵的方向走去,在这其间,府邸内对峙的两派人手已多次交锋,但也仅仅是试探,并未展开死斗。
毕竟,雷迪侯爵和夏利两人都没做出明确的指示。
“二叔,是时候把家主之位还给我了吧?”夏利停在了与雷迪侯爵相距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两人相互对视。
雷迪侯爵冷笑道,脸上满溢而出的是名为疯狂的情感,“就凭你这点人就以为吃定我了?”
他正愁着该用什么借口处置夏利,这小子却自己跳出来了?
就如现在的状况,双方真的要拼个生死,雷迪侯爵也完全不认为自己这一边会输,就算四弟凯洛伦这一个八阶魔斗士站在夏利的那边,想要一时半会拿下他也绝不可能!
这边的动静不小,外面部署的哨岗肯定已经去联络增援。
再者,无论夏利怎么闹腾,帝国认可的埃利亚里侯爵,也只有他雷迪·埃利亚里一人!
更何况,这里还有克里赫斯家的家主,单凭他们两个侯爵阶级的大贵族在,包括皇室在内的各方势力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二叔,你还是那么天真。”夏利咧开嘴,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以为有谁能就得了你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室外传来了魔法展开产生的耀眼光芒,伴随着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灵堂的一侧门扉发生了爆炸,一道身影从炸裂的漫天木屑中跌落,“啪嗒啪嗒”地在那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污。
“特林?!”雷迪侯爵看清此人的脸时,满脸愕然。
特林本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八阶,是雷迪的左膀右臂,跟随在他身边已经很多年,然而此时的特林却失去了整条右臂,满身血淋淋。
特林挣扎着从血泊中撑起身体,冲雷迪侯爵吼道:“家主……快跑……”
“跑?是要去哪里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名骨瘦如柴的身影从破损的大门缓缓走入,跟在其身后还跟随着十名左右魔斗士,统一身穿赤色金属铠甲,手持沾满血迹的刀剑……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随着他们的到来而弥漫开来。
在那个老人家出现的刹那,埃利亚里家族全部年纪稍长的人都陷入了惊愕之中……
蕾西亚看向了老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您是三叔?”
蕾西亚的三叔也就是她父亲的亲兄弟,哈雷勒·埃利亚里,只不过,在众人的记忆中,这是一位已死之人!
并不止如此,就连跟在他身后那些身着铠甲的人,也本不该再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是‘赤蛇’么。”雷迪侯爵从记忆中找寻了那支部队的名字,脸上逐渐失去了血色。
“原来,你当年没有死……”
埃利亚里家族作为帝国中历史悠久的大贵族,这个家族的行事作风早已恶名远扬,要从这样的环境下存续,自身就得拥有不俗的“武力”。
“赤蛇”便是埃利亚里家族秘密成立的精英战力,全员都在七阶以上,而且每位成员都配备了极其精良的魔法道具,光是那一身赤色的铠甲就是刻画了两种防御魔法和一种强化魔法,武器则是根据个人的能力来量身定做,哪怕放眼整个帝国,都没有哪一支部队能以相当的人数与赤蛇抗衡。
只不过,因为前代埃利亚里侯爵的长子带着赤蛇部队参与了当年大皇子的叛乱行动,赤蛇部队被全数斩首,其武装也被悉数销毁……
——哈雷勒便是当年赤蛇部队的头领,本应该也处死了才对。
“原来……是这样么。”雷迪侯爵看向哈雷勒,那充满了戏谑之意的双目让他明白了一些事。
——不对,是被迫理解了。
哈雷勒没死的原因肯定是他父亲的安排,他从父亲手中继承了家主之位,但父亲却把代表家族最强武力的赤蛇部队和哈雷勒这位九阶魔法师交给了夏利。
其意图,显而易见。
他终究只是一个过渡的替代品。
雷迪侯爵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低声说道:“三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想你也应该清楚,现在我才是埃利亚里侯爵!”
“哦?是要我给你行礼不成?”哈雷勒扫了一眼四周,低声威胁道:“我不想动你,别不识好歹,不然你精心准备的这个灵堂可就要挂上你自己的遗像了。”
雷迪侯爵心中一沉,凄凉一笑,“我只想给我儿子讨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你想让夏利给你那废物儿子偿命吗?”哈雷勒冷笑道,“简直可笑,若不是你违背誓言,至今还想着继续霸占家主之位,夏利也不必出此下策!”
“难道艾恩就活该被烧死?”雷迪侯爵厉声喝道,与此同时,抽出了剑鞘中的长剑,笔直地冲向夏利。
雷迪侯爵是一位魔法师,他并不擅长剑术和武技,但想要在哈雷勒这位九阶魔法师面前使用魔法杀人,必不可能,所以直截了当的用剑刺过去机会反而会大一些……
然而,看着雷迪侯爵突然发难,哈雷勒却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咔嚓”一声,长剑被夏利徒手接住。
“怎么……可能……”雷迪侯爵绝望地瞪大了双眼,双腕再次使劲,但这舍身直刺的一剑,那尖锐的长剑却在夏利的手掌心中难入半分。
“强化魔法——刚力豪腕!”
夏利反手一抓,将长剑的剑刃直接折断!强劲的反作用力也将雷迪侯爵震得连连后退。
夏利轻轻甩掉手中的断刃,笑道:“没想到吧,相比起魔法我其实更擅长武技,在这个家里好像只有爷爷和三叔公知道。”
他看向了不远处同样震惊的蕾西亚,回过头来一点点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成王败寇,没必要继续挣扎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细想一下,如今你都无能为力的这个局面,要是换成艾恩又该如何?你总不能守他一辈子,就算你强行将他推上了家主之位,将来的某一天遇到了相同的困境,也要让整个家族为了他而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