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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雷迪侯爵将断剑架在胸前,愤怒地瞪着夏利。“你没资格叫我二叔!”
夏利的话深深刺痛了雷迪侯爵的内心。
诚然,他也明白自己的儿子缺乏魔法方面的才能,夏利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
——人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要跟杀害自己孩子的人讲道理吗?
十二年前他就已经软弱过一次,屈服在皇权和家族利益面前,如今在自己孩子的棺椁前,还要再怂一次么?
当日查到儿子的死与家族内部斗争有关的时候,雷迪侯爵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遗憾,便是女儿菲斯还不知身在何方。
他没能跟女儿好好道歉。
“你还不明白吗?”夏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已经没有人能帮你了。”
众叛算不上,但亲离是实打实的。
夏利扫视在场众人,家族的直系、旁系、以及侍卫们,在哈雷勒和赤蛇部队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内心就出现了诸多想法,站边也在发生倾斜。
夏利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的家族继承人,虽说雷迪侯爵这十年来做得也非常不错,但“艾恩·埃利亚里”回来之后的许多做法就让很多人不满了。
再加上哈雷勒的出现确实十分具有威慑力。
“我想诸位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刻站错队吧?”夏利的目光变得有些凶狠,压低了语调,环视众人后,第一个锁定的目标便是蕾西亚。
“三姨,你说呢?”
蕾西亚脸色微变,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看了看自己的二哥,他的脸上写满的尽是冷漠。
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在目光都聚集在了蕾西亚的身上。
若是她表态了,其他的人基本上也会附和着赞同。
只不过,这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从一开始便有了答案。
蕾西亚本就希望通过牺牲自己来保全夏利和艾伯特两兄弟,现在看来,夏利甚至不需要自己这个长辈的保护,他比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二哥,请你把家主交还给夏利吧。”这一句话,至少等同于宣布了埃利亚里家族三分之一人员的站边。
夏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四叔凯洛伦的身上,“四叔,你意下如何?”
凯洛伦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虽然魔法天赋很不错,但从小就没有什么主见,不然的话以他的魔法天赋还真的可以跟大哥争一下家主之位。
“既然有哈雷勒叔叔在,我自然听令。”
“那就好办了。”
夏利再一次看向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的雷迪侯爵,“二叔,家主之位和爵位的移交还请你在三个月内完成,至于对外的宣言……还需请克里赫斯侯爵协助一二。”
不仅是缇娜,此时的克里赫斯侯爵和兰雅都已经被几名侍卫用武器挟持。
今日的夺权是夏利精心策划,克里赫斯家族自然也是被算计的一环,若想要顺利完成权力更迭,也确实需要克里赫斯家族的帮助。
被利器抵住脖子的克里赫斯侯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夏利的言辞后更是直接破口大骂。
“让我帮你?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对此,夏利并不在意,关于这一点他也早已构思好了应对的策略。
夏利自说自话道:“埃利亚里侯爵因儿女齐齐遭遇不测而悲痛欲绝,加上长期积劳成疾,已无力担任一族之长的重责,将爵位与家主之位一并传于‘夏利·埃利亚里’,另外,按照礼俗,缇娜需要为亡夫守灵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还请克里赫斯侯爵为我打点一下各家的关系。”
这毫无疑问就是威胁。
埃利亚里家族内部的纷争夏利完全可以靠蕾西亚、凯洛伦以及叔公哈雷勒来摆平,只要他将二叔侯爵软禁起来,再让家族统一口径承认夏利的家主身份,再然后便是需要帝国和其他贵族的承认即可,这里就需要克里赫斯侯爵的帮助……
夏利相信只要花上些手段,二叔很快便会服软,乖乖听话交出全部权力,退一万步说,哪怕二叔宁死不屈,夏利也有无数办法让他死于“意外”。
事实上,就算夏利现在将雷迪侯爵杀死,也是未成不可,只是那样做就会让家族内出现一点分歧,让夏利个人的评价被降低,然后就是家族外部关系会变得很难处理。
比如皇室和瓦雷戈公爵的那一关就会有些麻烦,对于一个弑叔夺位的人,必定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再者,克里赫斯家族几代世交,夏利也还是希望能够把关系闹得特别僵硬……
“世叔,我无意伤害您和两位千金,只要您肯协助我巩固贵族圈内地位,一年半载后我在帝国站稳了脚跟,自然会奉上相应的补偿,埃利亚里家与克里赫斯家一切如旧。”
克里赫斯侯爵两眼一瞪,怒骂道:“你这畜生,害我女婿还敢跟我谈条件?”
“女婿?”
这是夏利没有想到的,他哑然失声,他不曾想过克里赫斯侯爵是真的把他那个一无是处的堂弟当成女婿了。
相比起克里赫斯侯爵的怒色满面,缇娜则显得很平静,或者说冷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利,那副模样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夏利瞥了缇娜一眼,心底有些疑惑,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个挟持缇娜的那两个侍卫。
“弟妹有何异议?如果是想反抗,还请打消这个念头,我的手下有些不知轻重……”
“你敢动姐姐,我叫老师弄死你!”
夏利笑道:“弄死我?哈哈……兰雅小姐的性情还真的是如传闻一般,看来需我替世叔好好管教一番。”
“这小丫头的老师是什么人?”默不作声的哈雷勒突然问道。
夏利微微怔了一下,他的眼线没有去关注克里赫斯家族,因为双方家族长久交好,相互之间不打探是基本的礼节,关于兰雅的老师,他也只是略有耳闻。
“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夏利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口应道。
闻言,哈雷勒不屑地撇了撇嘴。
“别乱说话了,兰雅。”缇娜向兰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妹妹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不是与夏利起冲突的时候,缇娜自己身上带着寂风制作的魔法道具,可以保证个人安全,但她的父亲和兰雅可没有,在这里起冲突,他们两个以及雷迪侯爵就非常危险了。
况且,她们没必要跟夏利硬碰硬,若是她们姐妹俩太久没回去,璃仙儿应该会找上门,以璃仙儿为对手的话,夏利和哈雷勒就算手持人质都不会有胜算,但如果被他们知道了璃仙儿的存在,可能会采取其他的应对手段……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璃仙儿似乎还在生闷气,已经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了,按之前的经验,她随随便便消失个十天八天也是很正常的……
——总之等她回来,在那之前就先顺从吧。
缇娜向父亲和兰雅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对夏利说道:“只要你遵守承诺,你提的要求我们可以满足。”
“这样最好了。”夏利向缇娜投以赞许的目光。
眼看暂时控制住了克里赫斯家族,一切都按预定的轨迹进行,夏利也彻底放下了戒备,一改往日的作风,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嚣张了几分。
“好了!这个家变得白蒙蒙的一片也太难看了,来人把这些灵堂的布置都给拆掉吧,那东西也拿出去彻底烧了,晦气得很,今天可是难得的大喜日子。”
“夏利,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一旁本已沉寂下去的雷迪侯爵突然狂笑道。
悄然间,一枚暗红色的坠饰从他的袖中滑落,其中心的宝石正莹莹闪烁危险的红色光芒。
“那是什么?”
众人心头一凛,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魔法道具,必定不会是什么防御性质的道具……
夏利和哈雷勒皱起了眉。
那枚坠饰是埃利亚里家族的家主信物之一,除了用于传承以外,其内在的术式可以开启家族府邸底部大规模魔法阵,一旦发动,整座府邸都会顷刻间崩塌化为火海。
“现在拿出来这个是想做什么?”
夏利和哈雷勒都清楚这座府邸暗藏的术式,也有想过,将雷迪侯爵逼上绝路的话,对方有可能会选择发动这个术式也说不定。
所以……
“二叔,在你给儿子操办丧事的时候,除了主厅以外的术式都被三叔公解除掉了,现在能启动的只有我们脚下的这里的火系魔法阵,大概还有七阶左右的威力,是杀不死我的。”
杀不死夏利也更别提哈雷勒,但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会葬身于此,夏利用劝说的口吻对雷迪侯爵解释道。
埃利亚里府邸内大约有六成的自毁术式被解除了,雷迪侯爵发动了魔法,最多也就是毁掉一两栋建筑而已。
当然了,修缮埃利亚里家的府邸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和钱财,先祖布置在府邸内的这个法阵也不希望就此浪费。
不过夏利认为,雷迪侯爵不可能真的玩命,现在拿出这枚坠饰只是想谈些条件罢了。
毕竟在场的克里赫斯家父女三人对雷迪侯爵而言,也是有效的人质,总不可能不顾及这三人的安危发动魔法。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那枚坠饰的宝石却发出了比刚才更加耀眼的光芒,雷迪侯爵面露疯狂,并没有停止往其中灌注魔力。
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发动了术式。
“……对不起!”
“二叔你疯了吗?”
“雷迪你这混蛋!不至于啊……”
“伯父!”
……
在红色光芒夺取在场众人视线的那一刻,地面传来了震动,术式顺利发动……
也是在这个瞬间,雷迪·埃利亚里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他感觉可以解脱了。
在一年前,他虽然心有不甘,但已经要把家族的权利一点点过度给夏利的打算,然而……看到死去多年的儿子奇迹般归来的时候,他觉得肩上的担子突然巨幅加重。
于是乎,他将儿子安顿在家族斗争中心以外的地方,笼络家族中的中立派,对那些刺头下手,一点点肃清,重新树立家主的威严。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儿子的未来铺路,是作为一个父亲,为当年的无能做的补偿,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没脸去见亡去多年的妻子……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做到,再一次,没能手刃杀死儿子的凶手。
直到最后,还是被耍得团团转,还是那么无能。
坠饰的术式已经完成了发动,但并没有完全展开。
本应降临在每个人身上或是剧痛或是死亡也迟迟未曾来临。
“叮!”的一声,在众人的慌乱之中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慢了,一个玻璃碎裂的声音轻盈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迪侯爵手中的坠饰变成碎成了几片,掉落在了地上。
“连自己儿子都没认清楚就去跟别人拼命吗?”一道倩影缓缓在雷迪侯爵身后的棺椁前走过,稍微看了两眼后里面的尸体后就将视线放在了雷迪侯爵身上。“等他回来,怕是要被人笑死了。”
“老师!”看清来人的兰雅两眼放光。
“唉……我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徒弟。”璃仙儿一脸恼火,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前额,冷冷地瞥了夏利和哈雷勒一眼,说道:“有什么想要弄死的人,就应该自己动手,这一点,我没教过你么?”
“你那句话什么意思……艾恩,还活着吗?”回过神来的雷迪侯爵神情木讷地转过身去。
与昨日相比,眼前的少女一脸不高兴,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容颜。
“当然是活着了。”
“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么?”璃仙儿反问道:“你是很希望他死了是么?”
“请告诉我。”雷迪侯爵的声音在颤抖。
“真是可怜。”璃仙儿不禁摇了摇头。
能够想象身处绝望之人最害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希望……
他们害怕那是短暂且虚假的。
而在场之人,想要从璃仙儿口中得到答案的也不止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