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爱
——千言万语欲泣无处诉,相见无言唯有泪千行
接上回吕布初见貂蝉,两人一见便彼此倾心。可惜两人须先瞒着对方自己的情况,且彼此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能使一般人接受的。
“怎么了?没事吧,蝉儿?”
王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喊着问道。
那貂蝉望着吕布,吕布望着貂蝉,两人彼此红着脸,不一会便都感觉对方全身热的滚烫——貂蝉率先起来,然后连忙把吕布也扶起来。喊道:
“妾身不要紧,要紧的可是吕布吕奉先大人!”
说罢,只听得那边王允的声音颤抖起来,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啊……未尝远迎大人……今日登府上有何事啊?犬女莽撞,刚才我也劝说她,现在倒是冒犯了将军;子不教,父之过,女也亦然……”
“知道您忙着呢,我想进门您却把门关上了——我敲门呢,不应;我发现门没锁,进了客厅,发现也没人。刚想敲敲门问问您方便不方便呢,就见这位姑娘冲出来了。”
吕布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貂蝉,貂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人红着脸,相对无言。
“那真是对不起吕将军——我方才是和犬女貂蝉讨论她的婚姻大事呢。天下父母心,您请见谅。”
“我自然是要有君子风度啦,王大人快起。我今日前来只是通知您,董太师要选拔‘相妃’,您老有空也可以考虑一下……您女儿叫什么?貂蝉是吗?我看她年轻貌美,就很不错啦。”
“什么呀,犬女还用考虑董太师吗?一国之相配不上,配上您这位年少有为的将军就是福气啦。”
“王司徒此话当真?!”
“当真!蝉儿,是不是?”
貂蝉娇羞地点了点头。
“只是怕奉先大人您不同意呢。”
“我当然不胜感激!”
三人全都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择一个良辰美景,祝将军娶得佳人。我本想留将军一宿,怕太师多疑,便不便多留了。”
“好!我吕奉先无其他家人,当日则董太师义父,岳丈王大人两人结为亲家,我等夫妇自当举案齐眉。”
吕布退去,欣然自喜。貂蝉与王允无话以对,只是交换眼神。
次日上午,王司徒约董太师出席家宴。只见当初装饰七星剑的盒子和布匹早已被做成了一个占卜用的小机关。董太师大驾光临时,王允正占星算命。算到董卓必亡,心中大喜。转眼见董卓,说:
“未曾迎接董太师,请恕罪。”
“你邀请咱家来的,何必多礼?你这是有雅兴,占卜何事如此欣喜?”
“我测汉朝国运,黄巾后国运衰微,自董太师任丞相以来,太师德行兴盛,自当功比尧舜,顺应天意。”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能如此骗咱家呢?咱家平时忙的很,现在宁与你多吃一席酒肉,也不愿听你多言国事啦。若天命就是咱家的,恐怕王司徒就是元勋啦。”
“不敢怠慢董太师。貂蝉,上酒菜!”
“小女子貂蝉,见过董大人。”
“哦?这是……”
“我义女貂蝉,为歌舞伎,今日特为董太师助兴。”
“可否一唱?”
于是貂蝉便唱。恍惚间,貂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便是想与奉先结为夫妻,两人除董贼,举大义于天下,自己必先委身于董卓……如此思来,长恨自己未曾与奉先交欢,则舍身利用奉先讨贼于今日,不觉流泪。正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一时歌舞竟更加艳丽,更加动人心。
董卓那好色之徒,只是盯着貂蝉看,一动不动,呆若木鸡,随时准备上钩一样。舞毕,董卓拍手称赞,且赞不绝口,问道:
“青春几何?”
“年方二八。”
“真美若仙女也!”
“王允欲将她献于太师您,可否容纳?”
“如此见惠,如何报德?”
“非太师受恩德,我等应德太师也。”
董卓称谢再三,于是便要回相府。
王允始终面带笑容,亲自送董太师回府,又备车送貂蝉回相府。貂蝉一时竟啜泣不停,为不让义父发现,多耽误了一些梳妆的时辰,再转念一想:不除董卓,无以保证蝉儿与奉先之幸福;故牺牲蝉儿一人之幸福,保全两人之幸福。不牺牲两人之幸福,则天下无数吕布与蝉儿皆不能幸福;不使全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则一人心难安,一双人心不忍,一世人皆因一对眷侣痴迷儿女私情而痴心等死矣!于是强忍泪水,上车前行。
吕布昨日之喜,爱之力量足以使人驱散任何邪恶之物。于是简疏桐昨日早已解除吕布之诅咒。可,困扰吕布后半生的将是一生之诅咒——他反应过来什么,但恐怕是为时已晚。待貂蝉走后,王允望辙欣慰,只见吕奉先冲向王府,进屋便一把拽住王允衣领:
“貂蝉呢?!貂蝉在哪里!”
“已经……送到董太师府上了……”
“?王允老儿?!你这骗子逗老子呢是吧?!昨日许我,今日许义父?!昨日说离间,今日又将女儿送到禽兽手里?!不是亲女儿是吧?!我今天就杀了你这老家伙为貂蝉的清白祭奠!……”
“吕将军……息怒……我二人也是被逼……你也尚且知道董太师性格……”
“董太师?!呸!董贼!我这就去救貂蝉!貂蝉出什么好歹,你的良心这辈子都受谴责!”
说罢,吕布愤愤离去。王允长叹一口气,只是无言。
吕布进相府,见两侍妾,便打听貂蝉下落。两人道:
“并未听说过此人。但不久来了个新人。太师与新人共寝,至今未起。”
吕布来不及听完,直接冲向董卓卧室。见董卓那宽大的身躯已经不在,只剩下一个娇弱的身躯赤着上身,挽着被单,一副郁郁寡欢之态。忽而,吕布从屋外池水,对方从屋内明镜都看清了彼此的脸——好一个青春易逝,佳人难成。那美人亦然是满眼泪涟涟,就在此时,身后一人问向奉先:
“奉先,找我?所来何事?”
吕布既已确定是貂蝉,便为保护她强忍怒火,装作无事的样子。
于是两人入董卓屋。貂蝉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来,深情地望着奉先,又不经意间看到董卓,自然又是默默无语两行清泪。董卓见吕布总看向貂蝉的方向,便怒道:
“奉先胆敢调戏咱家的爱姬吗?!以后不许入房,出去!”
奉先只得愤恨地先退下。路上遇到李儒,李儒便又是好言相劝。那李儒也是董卓女婿,便在见岳丈时悄悄言道:
“您认为爱妃重要还是将军重要?”
“爱妃。”
“……爱妃易得而吕布无双也。”
“你小子,说的也对。”
于是董卓给了奉先一些财宝礼物配了不是,在珠宝之间,忽而看到一玉簪,似是貂蝉所佩之物。再一看,玉簪穿着一张纸,上面写道:奉先,明日后花园凤仪亭见。
时间总是不经意间溜走,但能切实体会到这一过程对人类又是那么煎熬。现在的奉先已经不是魔了,他只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众多英雄人物之一。奉先伫立在凤仪亭,只见老远走来一女子,已经失了原先的活力,有些病恹恹的,哭泣着走来。吕布这几天看见貂蝉从未看到她有那么伤心,其惨状连梦中的楚墨言也哭得撕心裂肺,这几日常常是师兄师姐替他换了枕头。望见如此伤心的貂蝉,吕布心中也如破镜满地。
那月宫仙子边走向吕将军边说:
“妾身父母因战事双亡,王司徒视我如己出。自见将军,相互倾慕,心愿已足。平生愿抛开世俗烦恼,只是将军走天涯,妾且花间舞而已……可恨那董贼,窃取汉室,凌辱蝉儿……妾身至今苟且偷生,是因为至今为之才有机会与将军诀别……便让莲花池水洗涤我身,濯去我的污秽,来生再入将军怀!”
说罢,貂蝉便挽着栏杆,纵身一跃便要跳进莲花池里。
吕布大惊,用了一记先前的招式,飞出画戟接住貂蝉,再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搂在怀里。那戟便也哭出了血似的,沾染上了一抹红莲的颜色。
“我知你心久矣,只恨不能告诉你!……”
“妾今生不做将军之妻,来世必将偿还!……”
貂蝉说罢,撕扯着就要再次跳入池中。
“妾身度日如年!只愿将军救之……”
“我为了保护你的安全!畏手畏脚不敢惊动那老贼……”
“妾在深闺之时,闻将军之名号,如雷贯耳。今日却受他人之侮辱!……”
貂蝉说完,只是流泪。吕布的内心像是被貂蝉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一样,他抱紧了貂蝉。
他抱紧了貂蝉。抱紧了貂蝉。大概也只有貂蝉有这样的福份吧,这位男子汉头一次哭得如此伤心,悲痛欲绝。哭了片刻,两人似乎泪水已干。吕布说道:
“蝉儿。不要去死,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
“我们如此凄惨,不都是董贼造成的吗?既然这样,就要去报仇。既然这样,我就要在后半生带着蝉儿,不受任何人摆布,宁可死也要一起,宁可老也要共白头。”
“可是我已经……”
吕布悄悄地捂住了貂蝉的嘴。
“蝉儿就是蝉儿啊。”
“我喜欢的人,就是蝉儿啊。”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就喜欢上了你。不是只因为你长得漂亮。你身上有一种,就像前世吸引我的缘分一样。我不敢确定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外人的眼里,我是为虎作伥的恶人。但是我想说,我也有追求正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啊。我只不过是做错了,我没能守护我爱的人,可是去死又有什么用!我们如果死了,真正的恶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迫害更多的无辜民众……”
“你知道吗,蝉儿?其实我最开始,听见了你和王大人的对话。我一开始是想杀了你们的。但是转念一想……你也很不容易吧。我们有相同的经历,都迫不得已瞒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了……”
“但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所以我还爱着蝉儿,我对此深信不疑。是蝉儿救了我,这次我也想救蝉儿一次,救全天下的百姓一次。……”
一双纤细的手突然捂住吕奉先的嘴。
“浪漫的事等情况不那么危机的事再谈啦。我听你的,奉先大人。”
只见吕布的方天画戟突然朝他们两个的方向袭来——吕布飞身踩在戟上,只见董卓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可恶!……咱……咱家……累死了……咱家!……
那吕布只是抱着蝉儿,一只脚踩在戟上,反而驾驭着画戟,朝相府的另一边去了。
“奉先大人……不杀了他吗?”
“现在就杀了他也太便宜他了。也太危险了。我先把你送回司徒府。”
董卓气的直接用自己的能力,站在原地靠风吹着他追赶二人。只不过,那风承载不起董卓这个胖子,只能是推着他在地上快速移动。这样子一出相府,便撞到一个人——
那人正是李儒。李儒见天上吕布抱着貂蝉喊道:
“李儒,稳住太师!太师杀我!”
那李儒虽然邪恶,但并不好色,再加上总是当吕布和董卓二人的和事佬,此处又用爱妃常有而吕布不常有的“吕布唯一论”来劝导董卓。董卓并不吃这一套,执意追上前去。气得直跺脚喊道:
“太师,切莫着急!如若不然,吾等皆死于妇人之手!”
可惜的是,董卓早已经听不进去了。
上次与华雄一同镇守汜水关的李肃拼死拼活守住了关隘,却并没有被提拔。于是将貂蝉送到司徒府中后,王允将这一行人聚集起来,召开了一次作战计划。这绝对是《三国演义》里最大快人心的一次刺杀行动——
今日的清晨,董卓起来就似做梦一样,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美女貂蝉,以及前来祝贺的“首席元勋”王允。他,就要被禅位,去做皇帝了。
进了朝廷,吕布亲自来谢罪。为了彰显新帝的仁爱,董卓不但没有生气,还特意提拔吕布——就连平日被排挤的李肃都升了官。
李肃亲自带着太师逛了皇宫四周,都没有人。他们是“迫于天子的淫威”,都躲着这支队伍呢。
就在董卓来到宝殿,准备坐在龙椅上的时候——
李肃迅猛地刺中董卓要害一刀,但董卓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事。
“可恶!你们不是说把他手下强将都调到西凉去了嘛,这怎么一个人我也杀不死的……”
王允带着一队持刀武士赶来,几人围攻董卓一人,董卓一防御便有狂风吹过,将众人击散,很难有人创造时间给他人袭击董卓要害的。就在董卓慌乱之中,忽而想起先前和吕布和好之场面,于是便大呼道:
“吾儿奉先何在?!”
只见李肃的兵车队后闪出一人,那正是吕布吕奉先。这次,他是貂蝉的英雄,也是天下人的英雄。
“奉诏讨贼!”
董卓脸上洋溢出了极度猥琐而又得意的笑容,刚要开口,只见吕布走到他身旁,毫无废话,一戟便要了他的命。
“好嘞,奉先大人!我这就去把李儒那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也抓来斩了!”
李肃收好董卓首级,交给眼前的吕布,又亲自带人查至李儒家中,按照法令斩了李儒一家。
今夜之长安,是个非凡的城市。群臣欢宴,百姓难眠。
魔王终于死了。但,勇者们是比魔王更可怕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