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欲
——九州河山欲纳掌,一点樱桃启绛唇
话说袁绍和孙坚大吵一架后,又和孟德分道扬镳。军中的粮草是十八路军士们共用,今日已所剩无几。河内也不是个丰沃的地方,袁绍只是暂时屯军在这。先前那个颇有些帅气的冀州牧韩馥几度发扬绅士精神,今日又送给袁绍军一些粮食。谋士逢纪收粮时,见韩馥军并非强者云集,但却又是钱粮富足之地,未免动了歪心思。他回去禀报袁绍到:“粮草已完数取到。……将军纵横天下,怕是也难接受今日之不堪吧……”
之间一向昂首挺胸的袁绍今天也只是抱在座位上作思考状,沉默良久,回答道:
“是。……只不过还没想到办法……”
“冀州就是富庶的地方,我们为何不拿下?”
“……你说的有道理。”
袁绍眼里突然闪起了金灿灿的光辉。
“我们可以暗中联系公孙瓒。到时候……我们联合,去攻打冀州,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以公孙瓒的脾气,肯定是率先进攻。到时候这个无能的君子就会请您来救援……”
“不错,然后冀州唾手可得!”
于是等到韩馥收到告急书的时候,袁绍便要得逞了。韩馥聚集几个谋士商议道:
“今日公孙瓒长驱直入,又有刘关张鼎力相助……难以匹敌。我和袁大人私交甚好,打算把州牧的位置让给他,帮我御敌。如此可好?”
“您的选择是明智的。袁将军与您交好,又才貌过人,手下名臣一应俱全,此行必将善待将军……”
没等荀谌和辛评说完,就有一声异议:
“不可!袁绍本来就是弹尽粮绝,受我们钱粮度日。她们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要作为母亲的断了母乳,她们便命不久矣。今日如此一来,岂不引狼入室,鸠占鹊巢?”
众人一看,是长史耿武。
“耿武。袁大人和我关系友好,我才能又略逊一筹……应当发挥君子的气概嘛。再说了,你说的比喻未免有点言过其实。非从政事而论,袁大小姐何人识之不为有幸?天下青年均欲纳其为妻,比拟若女婴,抑或言母性,未免太过矣。”
耿武听罢,长叹一声,“冀州休矣!”,便愤愤而离去。同日辞官者三十余人,但仅他与关纯二人伏击以待袁绍。
翌日,袁绍携颜良文丑入城。只见两人杀出,本初不慌不忙,拍手之间,颜良立斩耿武,文丑数刀砍死关纯。入关后,袁绍做空韩馥,以亲信田丰、沮授、许攸、逢纪为重臣。韩馥最终人财两空,流落投奔他人去了。
公孙瓒知道袁绍占了冀州,便派遣弟弟公孙越前往瓜分。本初搪塞再三,与其弟言亲自谈判,等归去时,假冒董卓名号,抬手便召出乱箭一阵,射杀之。
待消息传到公孙瓒处,公孙瓒拍案而起,痛斥曰:
“袁本初,袁本初!你这女人疯了吧?!我应邀前往同盟,你以盟主的身份在外游猎,姗姗来迟;我替孙将军求情,你百般不肯,最后竟是孙将军殒命。今日之事新仇旧帐,家恨国难给我一并奉还!”
于是双方军队在磐河界桥对峙。只见桥东袁本初身披金鳞,威风凛凛,颜良文丑认真严肃地盯着眼前敌方的一举一动,率一众人马侍在袁绍身后。桥西公孙瓒驾驭白马停在桥头,几名大将一字列开,整齐一致,气势压人。公孙瓒踏着马镫,喊道:
“背信弃义的家伙!怎敢出卖我北平太守公孙瓒!”
她平时冰冷的声音几乎有了灼人的温度,只不过愤怒当中仍保持着那几分帅气。
“韩馥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没出息!心中暗自爱慕我多年,给予我冀州牧,与你何干?”
“我呸!你怎么那么无耻呢?!我原以为你是忠义之士,愿报效朝廷,重振汉朝雄风;今日一见,庸俗至极!”
袁绍闻之也怒曰:
“天下九州,惟一州而已,令你公孙瓒如此恼羞成怒!言道我庸俗,你何尝不是为了占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今日我便不用自己能力,免得你多嘴,说我放明枪暗箭。颜良,文丑,你们谁能生擒那个女人的,重重有赏!”
说罢,袁绍指向公孙瓒。待彼此对视确认后,文丑骑马冲向磐河。只见连人带马腾空而起,飞跃界桥,直奔公孙瓒杀去。
那文丑本是机关人偶类型的存在,本就是力大无穷,再加上公孙瓒擅长轻剑,她直向公孙瓒砍去,公孙瓒抵挡不住,侧身躲闪。只见文丑一刀下去,正中她头盔之上,银白色的头盔几乎变了形,瞬间就向桥西的山那侧飞去。再看这位蓝颜银发的少女,如今是披头散发,困窘不堪。尽管样貌依旧是那样帅气,可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她连忙后退,几人上前救驾,却均被文丑一刀挑起,飞身滚落马下。袁绍站在桥那头,哈哈大笑,大声喊道:
“公孙瓒无能之辈!”
说罢,她便挥手射箭,令颜良和手下鞠义也充当前锋。那公孙瓒的白马中了一箭,一个踉跄把她甩飞出去。公孙瓒来不及着陆,只是直接扑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里飞来一把长枪,竟刺穿文丑持刀之手,连人带枪一并飞过桥头,狠狠地砸在袁绍身上。袁绍的头盔被砸得也飞了出去,她只是在一阵慌乱中连忙起身痛惜道:
“文丑!我的好兵器……呜呜!你们傻着干什么?!还不把文将军抬回去修理再三?!田丰呢,田丰呢?!带人来对付杀出来的这个不速之客!”
公孙瓒抬头一看:那少年也骑一袭白马,将手中银月枪竭力一抛,才杀退了文丑。再仔细一看,对方似乎也是女性,一头靓丽的银色卷发掩藏在头盔之下,浓眉大眼,粉面含春。鞠义领命挥刀砍向那少年,只见拿少年飞身下马,一手捏一柄长枪,高高跃起,一个后空翻杀退了鞠义。待袁绍抱起头盔起身的时候,那鞠义也被少年一枪戳死,横尸桥边了。
“那边的那个!我好像记得你是谁……你怎敢倒戈帮着敌军害我?!”
袁绍戴好头盔,突然发觉什么似的,于是喊道。
“不错,我乃常山赵云赵子龙,见你无救民之心,特意投靠公孙瓒大人麾下!”
只见说话之际,田丰命一队大戟士前往擒拿赵云,只见赵云躲闪开来,一枪挑死一个敌人,顺着桥边一并挑杀到袁绍眼前。
“言道你狡诈多变,如今竟与我交谈时偷袭!吃我一枪!”
只见赵云冲到袁绍面前,直挺挺地戳向她。袁绍用平日手臂上发射箭雨的机关迅速一挡,只见机关掉下来一半,枪也被弹开,狠狠地撞在袁绍头上。她便又被击倒,兜鍪也坠落在地上。
“好兵器,借我一用!”
说罢,赵云将那机关戴在手臂上,一挥手,空中竟出现几支悬着的枪。再一挥手,几支长枪飞驰而下。袁绍顶着一阵头晕目眩起身躲开,蹲坐在落脚点喘息。远处的田丰急喊道:
“主公且于空墙中躲避!”
“我才不要!”
“我袁绍四世三公,名满天下!袁大小姐宁愿和将士们出生入死,怎能躲在墙里瑟瑟发抖?!与其临阵脱逃,宁可在血泊里倒下!”
此时颜良与公孙瓒战数回合,未能擒拿却回头望见袁绍危急之刻;赵云回首,望见对方与自己主公,同时起身上马冲向对方。两人交战数回合,火星迸发,不分胜负。此时在山谷中,出现三员猛将,长喝一声:
“刘玄德、关云长、张翼德到此!”
三人到此也是因为听说双方交战,为了救昔日好友公孙瓒,于是便绕过颜良二人,直取袁绍。三人,三股兵器,且三人与吕布实力不相上下,袁本初紧张得几乎魂飞魄散。幸而有忠臣田丰骑马救主,拉上袁绍便回冀州。张飞欲拽住袁绍给她一矛,没想到正好拽住那半块机关,袁绍直接甩了那半块机关宝物,匆忙逃回冀州去了。
大战过后,几人交代情况。公孙瓒披头散发,说道:
“玄德,子龙,若非你等救我,不说命丧黄泉,怕也是狼狈不堪了。”
于是她便介绍两人认识。说实在的,临阵反戈,这并不是忠心之行。再加上赵云已有袁绍的宝物,于是公孙瓒对赵云仍心存芥蒂,正好趁机介绍给刘备,刘备人善能力强,到也不在乎什么细节。赵云与刘备一见便惺惺相惜,心中也几乎到了不舍分别的地步。只是赵云暂且在公孙瓒麾下,不好脱身而已。
董卓听闻探子来报,听孙坚死了,喜不自胜。再听袁绍公孙瓒二人界桥大战,正是他拉拢群雄的好机会,于是出面调停和解,双方在河北学高祖与西楚霸王立楚河汉界,互不侵犯。
公孙瓒和袁绍都暂且同意了和解,公孙瓒又单独请命立刘备为平原相,于是刘备也便有自己的据点,而公孙瓒的领地就更大了。那袁术本与姐姐大人不和,先是联合孙坚攻打刘表吃了鳖,又是姐姐战败求和,心中便更觉得内心极不平衡,想取代袁大小姐的地位了。
刘备临走上任前,与赵云不舍分别,甚至到了小儿女情长的地步。云妹子叹息一声,说:
“鄙人原以为公孙瓒为天下之英雄,今日见君,才知更甚。怕她也不再是您熟识的瓒儿……”
刘备忙掩住其口,曰:
“你且屈就一阵,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袁绍之宝物应全属于你,以相思成疾时,再忆玄德。”
说罢,取张飞手中之另一半宝物,珠联璧合,结为整体,自是离去。
试问天下忠义者可有更甚?试问天下相思者可有更甚?世人常道是有无之间,却忘记一日相思与终日相思均为相思之苦,时长者苦浅,时短者念深,天下儿女之共适也。
话说董卓自孙坚死后愈发无法无天,常是令人发指。后人古书上多有记载,不必赘述。且仅述与新来的四人相关之事。
吕布之武,惊天地泣鬼神也;吕布之情,亦惊天地泣鬼神也。话说高顺死而复活,是简疏桐的法术;吕布听命于董卓,便也是简疏桐的法术。人鬼之特质于一身具备,使得吕布比常人纠结百倍。一日宴后,吕奉先散步于司徒王允府前,听一女子泣不成声,方欲安慰,又听王司徒言道:
“义女蝉儿……若你有私情,则便离了我这府前,追随幸福去吧。”
“大人,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哭身世之苦,却无能为力复仇;感念大人收养之恩,却无余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董卓这厮,不是你一女子可以消灭的……袁绍大人、曹操大人……她们都失败了,唉……幸而没有丢掉性命……”
“妾身今日以命搏之,为大人万死不辞!……”
说罢,貂蝉哭泣着便往门外去,吕布忽而堕入魔道,影子消失,手持画戟,欲杀此女以忠义父……貂蝉没能看到屋外有人,而又幸被王允拦下:
“……也不是个办法……诶!……”
王允拍手作响,又只是向外看了看,并无人影,便关上门拉貂蝉速速回卧室商议。
那吕布欲追上前去杀了二人,却被王允关门撞到。王允心急,没有发现。但这一撞,却把吕布又撞了个清醒。他推门进了客厅,侧耳倾听两人交谈:
“那董卓有个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的,其武力天下无双……但我看他和董卓同流合污,也便是个好色之徒。我想到一招连环计,就是让你先去与吕布正常恋爱,日久生情,便许配给他;我择日将你献给董贼,二者矛盾,董贼虽狡诈,且不知吕布之怒如何……如此一来,借刀杀贼,为民除害……只是委屈了你下半生与那吕布……”
吕布心想,董贼非人哉,自己虽已经受够了,但不忠不义之名不能留下。今日自己被上此等污名,实在是不能中计。只听那边貂蝉坚定不移答曰:
“臣妾万死不辞。”
吕布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也是孤苦伶仃,幸得丁原义父恩惠。好景不长,为救高顺得了这时人时魔的病症,在外人眼里无恶不作……“蝉儿”岂不是也有苦衷?自己姑且可以装作好色,将计就计杀掉董贼,只不过……此女欲献身于我时,我便证明自己,坐怀不乱,到时杀董贼一个出其不意,还自己一个救赎,还天下一个公道。
“记得小心谨慎,事若不成,我灭门矣……”
“大人请勿担忧……妾……啊!……”
貂蝉推门便出,打了那吕布一个猝不及防,他没能掌握好平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吕布甚至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完了。自己的名声,杀死董贼的重任,全部都完了……越想内心越黑暗的吕布逐渐又变成那个人们眼里的魔鬼,他想要弹跳起来杀了这两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背叛太师的奸贼——
“对不起大人!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不谨慎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打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推开门,貂蝉望向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便打算跑出门去马上看看。人高马大的吕布平躺在地上,他早已因为人和魔之间的切换变得极度虚弱,无法动弹一下。但他的身躯对于貂蝉来说绝不只只是一道障碍那么简单。貂蝉被他健硕的腿绊倒,一个踉跄扑在了吕布的身上。
“你……”
吕布刚要出声,嘴巴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随后他看到了伏在自己身上的貂蝉。他,心动了。
造化弄人,眼前的这个女孩惊为天人。吕布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感觉——轻薄柔软,温润丝滑的、专属于女生带来的感觉。与此同时,貂蝉也曾听过吕布的外貌,今日一见,大概也许的确一定是他!肯定是他!貂蝉有点不知所措,似乎自己也坠入了爱河一般,开始飘飘悠悠起来。他会是个坏人吗?他会是个残忍的人吗?他明明看起来就是那种为了心爱之人背负所有的人……纵使不是,自己内心中对他仍旧有好感,或许,这辈子栽在他手上,能够借他之手举天下大义……也是很值得的事情吧。貂蝉刚才坚定的内心些许慌乱了起来。也许,成功之后可以让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劝他不要再祸国殃民了呢?无数个想法从貂蝉心中闪过,更准确的说,是从这两个人心中闪过。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三个听着楚墨言说着他梦到的这件事。
“命运有的时候捉弄人,有的时候又成就了人。”
程念白若有所思地说。
“无论命运怎么改变,无论我们存不存在,他们都将相遇相知相爱——这是谁都无法阻挡的。”
楚墨言坚定地回答道。
“现在的他们不只是为了自己而努力了吧。他们在为了对方去将计就计,宁可背负一切也想达成幸福的结局……”
贾文锋望向其他三个人,又看看程念白,如此说道。
“貂蝉为吕布带来了一次救赎。而这位号称‘闭月’的美人也在等待着吕布给自己一个救赎……放心,为了所爱之人……不论是谁,谁都会的。”
简疏桐摸了摸自己肩上的饮月,这似乎是他头一次幸福地笑了。
如此一事,用作者罗贯中的原文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一点樱桃启绛唇,
两行碎玉喷《阳春》。
丁香舌吐衠钢剑,
要斩奸邪乱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