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手脚冰凉,后背生寒,又或是浑身冰凉,背脊发寒,在时刻监测自己身体细微变化的鸦面前,只要出现一丝这种变化苗头,必定被她察觉。
所幸的是,余靳那略显稚嫩的脸庞,清澈明朗的眼神之下,是一颗咸的不能再咸的咸鱼之心,还是大魔法师级的。
对于无所畏惧,对大多数事物早已没有那种世俗欲望的咸鱼来说......
“心跳未加快,体表温度不变,身体毛孔正常收缩,生物电流未增大,仅是瞳孔微缩。”
“汝的反应,根据吾的对比结果,用汝等旧人的说法,仅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苍白肤色的鸦,那饶有兴趣的神色,更浓了。
余靳现在的表现,不是镇定,更不是面对危机时的从容自若,而是一种,懒得对惊变做出反应的咸鱼心态。
或者说,脑子里反应过来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然后自动摆出了一副......
就这?
的样子。
这纯属含盐量过高的后遗症之一,即心理上的变化,反应到生理上的外在表现时,速度极慢。
“只是没想到你突然提这个,所以惊讶了下。”
在鸦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指向不明的现在,虽然因为够咸而逃过一劫,没有当场露馅,但余靳也只能继续这么,以会产生误解的实话继续下去。
他话里的“这个”是指他有撒谎,还是指鸦的那句话本身,他可没点明。
“汝与烟的约定,在吾的记录中,也是谎言的一种。”
“汝虚构了舰上保存有虎肉这一事实。”
鸦的解释让余靳心底松了口气,心中强压着,不能表现出来的紧张与心虚,也随着她话音落下而一同散去。
“你对我家仓库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心态放松之后,他甚至吐起了槽。
“你的记录需要纠正一下,或者说修改一下。”
放松下来的他,自然找回了心理优势。
对于北境人所犯的常识性错误,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
“我和烟的约定,应该算承诺,我可没打算骗她。”
在美味的烤肉上面做文章,放烟的鸽子,那肯定会被烟做成热气腾腾的烤肉,刷上香喷喷的黄油,慢悠悠的享受。
他还想多活几天。
习惯性给自己留后路的他,下意识的将到了嘴边的“不以欺骗为目的,就不是谎言”改口,没有把话说死。
双重否定的句式,虽然语气强烈立场坚定,但太容易让自己陷入极端化的不利处境了。
“只有无法兑现的承诺,形成了欺骗事实的承诺,才是谎言。”
限制条件越多,前缀越多,就越难被确认,认定门槛就越高。
“不对,等等!”
自信满满矫正鸦认知的余靳突然叫停。
“我被你带歪了!”
“不遵守承诺应该叫失信于人才对,失信和欺瞒性的撒谎还是有区别的,不能一概而论!”
陷入逻辑思考中的余靳,丝毫没有注意到,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易手。
而他自己,也在这无关紧要的逻辑中,越陷越深。
“在吾眼中,它们都是谎言的一种,都是虚假的言辞,无已发生的事实可以支持。”
斗笠的阴影之下,鸦那幽蓝的瞳孔中,玩味的神色更浓。
她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而她的话,也让余靳有些无言以对。
对于北境人的诡异思维,诡异逻辑,一时之间,他完全找不到反驳切入点。
“而汝等旧人,却对这种由虚假的言辞,所构筑出的秩序,依然执着追求。”
“对此,汝是怎么看的?”
在余靳处于逻辑下风的时候,她突然话锋一转,引出了新的问题,让余靳的思维开始混乱起来。
什么虚假的言辞所构筑的秩序,什么依然执着追求,什么怎么看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等等,让我理理。”抬手揉了揉跟随身体摇晃的脑袋,余靳略带迷糊的说。
他还没从刚刚关于承诺,失信,谎言的定义与区别上回过神来。
闭上双眼,清空大脑,重新梳理一遍鸦说过的话,结合近期对方经历与行为后,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你对安哈拉的观察结果?”
猛地睁开双眼,余靳醒悟道。
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自己最初的剧本了。
“在吾的记录之中,那已经是座谎言之城。”
“那就是汝所说的,初生的秩序,成长起来之后的形态么?”
鸦的语气毫无波动,依旧和最开始出现在他房间内时,一模一样。
作为一名单纯的记录者,对于自己的立场,她看起来十分坚守。
“那是长歪了的。”
她的角度清奇程度,大出余靳意料之外。
不过对于自己这方面的应变能力,他还是有自信的。
“我不是说过,现存的好样本很少么。”
还好自己提前打过预防针,可以解释过去。
“事实才是一切的基础,建立在虚假的言辞之上,当然是长歪了的。”余靳不假思索的回答。
“但对于这种扭曲的秩序,汝等旧人依然执着追求。”
不正常的病态苍白指尖在扶手上轻点,鸦提醒余靳,自己的问题还有一半。
“因为这是一个有没有的问题。”
余靳两手一摊,表示无奈。
“对与错的问题优先级,在有没有之后。”
“秩序存在,就会起到最基础的稳定作用,哪怕它是扭曲的,或是错误的。”
余大魔法师开始忽悠,先把今晚这关过了再说。
“它只要不崩溃,就会有最起码的约束作用在。”
“你和贝娅特莉丝交流过这边的历史的话,应该知道大崩坏时代之后,那片土地渡过了多少失去秩序的时间。”
“远的不谈,从新历元年开始二十多年的白银时代,那里也先后经历过不少大战。”
“二十多年,以我们的寿命来说,也只是一代人而已。”
“所以失去秩序的后果,那片土地上的人很清楚。”
“而且就算是虚假的言辞所构筑出的秩序,你也可以预测下,那些在你眼中是谎言的东西,如果全部实现,会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余靳停了下来,装作给鸦进行思考的时间。
但实际上,是他卡壳了。
接下来该怎么美化这个从长歪了到砍掉重开的过渡时期内的群体行为,他得想想。
“汝等旧人,对虚假的言辞所构筑秩序的追求,是一种精神寄托的表现,吾这样记录,汝是否认可?”
在他想出对策之前,与他一同思考的鸦,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再次让他意识到,与聪明人说话时的心累。
我还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呢,你直接走了下下一步出来(ノ=Д=)ノ┻━┻
不过现在好像是好事的样子。
虽然她总结的有些奇怪,但如果这么说的话,也说得过去。
对完美秩序的追求与向往,确确实实是文明前进的动力之一。
“可以。”余靳点头同意。
话说话题是怎么被她歪过去的?
点头后的他,又开始理这个逻辑。
“汝以实话构筑虚假事实的技巧,十分有趣。”
在余靳的注视下,留下这句话的鸦,突然消失不见。
和之前一样,她离开时,从来都是这么突然,没有各种特效。
余靳盯着她做过的那张椅子,过了好一会儿,那被惊出的冷汗,才开始缓缓渗出,凉遍全身。
所以说从一开始,她就是在钓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