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正中,幽暗深邃的坍塌点开始从中心消散,它所处的那片圆形静止空间,也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汝以重病之身,邀吾前来,就是为了向吾做出如此提议?”
无声无息出现,幽蓝色瞳孔中泛着不明神色的鸦,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和以前相比,好像有些变化。
在上次被余靳指出伪装太过完美之后,她现在的音色,很明显有种合成音的不自然感。
与此同时,她的下肢部分的双翼开始变幻,那被替代的足部重新出现。
原本展开的双翼,现在倒立在新出现的足部两侧。
如果她不是为了照顾余靳的审美而特意构造出符合人形的结构,那就说明这一变动,和刚才的移动,可能有什么关联。
观察到这一情况的余靳,毫不掩饰自己眼中所透漏出的想法。
他需要以此为掩护,来掩盖对她反问的思索。
邀请?
她将今晚的不请自来,视为邀请?
也就是说,她可能以为,不久前发生的异常...迁跃,是自己主动发动的。
然后结合对舰内全员的通告,与自己独处的情况,让她产生了某种误会?
原本的剧本,不该是她主动来找自己,讨论关于安哈拉的记录情况么?
她不会是在钓鱼吧?
那现在顺水推舟充大尾巴狼,还是实话实说解释一下?
“当然不是,这只是正事之前的小插曲。”
遵从自己内心直觉的他,没用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难得见到你一次,在开始正事之前,有机会处理下舰内队员之间的小矛盾的话,作为这条舰主人兼队长的我,当然会尝试一下。”
头枕双手,看完鸦中距离跳跃全过程的余靳,自然而然躺了回去。
“话说现在这个声音是你的本音?”
躺下侧头的他,保持着自己对她足部那对机械双翼的探究视线,随意的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关于邀请的美妙误会,她既然那么认为,那么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好意呢。
“有趣的发言,居然将吾视为队员。”
鸦的声音再次变化,没有了那种合成音的感觉,自然了许多。
“对于那个意识上传者的观察,记录已经完成,后续的研究只不过是吾个人时间的一些消遣,如果有更有趣的事情供吾研究,吾自会停下对其的追捕。”
浮在空中的鸦开始下降,宛如由纯机械构成的下肢,随着那形似战甲的外部装甲层层收起,一抹苍白的肤色从中露出。
待房内的金属地面,传来清脆的踩踏声时,余靳探究视线所瞄准的目标,早已丢失多时。
“邀吾前来的汝,有准备好足够有趣的项目么?”
音色与双翼的话题被她直接无视,余靳拿不准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过,这些只是杂事,和今晚的正事无关,不需要太过在意。
“无论你的来历如何,至少现在,在我的舰上,你只是一名来自瓦尔哈拉的学者,自然是我的舰上队员之一。”
唔......舰上的机动战队队员之一。
“而且之前的战斗中,烟也有出力。”
枕着的双手从脑后取出,余靳舒展着双臂,准备进入正题。
“所以考虑到队员的兴趣爱好,加上本次任务时间充分,行程上有足够的余裕去开展一些探险之类的趣味活动......”
余靳拉长语调,装作因起身而被迫中止发言样子,小小的卖起了关子。
“所以想问问你,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区域。”
安谧港号是怎么从陆上突然迁跃进海里的,他不清楚。
但目前的位置,周围一定有什么异常存在,这是可以肯定的。
不然为什么落点恰好在这里。
不过,如果没有的话,那当然更好,以现在30的航速,随便认准一个方向前进,必定能在物资消耗完前抵达陆地。
“吾原以为汝乃有趣之人,却不想汝竟行此无趣之事。”
鸦那幽蓝色的眸子中,并未传来与她言语所匹配的失望之情。
“汝的试探太过低劣,月光下那巨大的能量反应,无需借助任何设备,吾也能轻易察觉。”
已经落地的鸦,后退一步,坐在了他房内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与他对视。
余靳低头看了看腕表,暗自记下现在的时刻。
在能随时通过情绪监测器测谎的鸦面前撒谎,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是她自己一开始搞错了什么。
“我可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对那边感兴趣。”
以真话编织谎言,通过信息差与误会,制造对自己的有利条件,余靳不能说十分擅长,只能说这都快成本能了。
在塔芙,瓦妮莎,伊莎贝拉等人近期内的强化训练下。
“觉得你可能会认为,那边是个有趣的地方,有值得研究的价值。”
“所以才想问问你,有兴趣过去看看不?”
余靳不断通过言语间的微小差异,例如将邀请你来问问,换成才想问问这种,涉及撒谎的部分,换个说法变成真话,以图圆满结束今晚的谈话。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需前往舰桥,根据刚才记下的时刻,调出月相的记录,确认前进方向,又或是回避方向即可。
“那股能量虽然巨大,但并无特异之处,不值得吾特意前去调查。”
和预料相反,鸦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少兴趣。
“这样么,我明白了。”
余靳点点头,趁着低头的时候,内心闪过几个念头。
鸦不觉得那边有趣,看样子谈话还结束不了。
她对那没兴趣,说明那边可能不怎么危险,不过要考虑北境和这边的差异,还有她的思维模式。
明天贝娅特莉丝的六分仪定位十分重要,定位成功,就可以考虑直奔港口,不管那里。
“那接下来行程安排的时候,你和烟的意见,我就记录为不过去,没问题吧?”
通过逻辑陷阱虚构了行程安排需要收集意见这一事实,余靳以认真记录的姿态,征询着鸦的意见,装作本次邀请她来,就是问这个的样子。
“吾不能代表烟,对于可能存在的强大对手,烟的意向,需要汝亲自去了解。”
鸦那苍白的双臂,已经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余靳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双翼与谈话内容上,忽略了她之前双手在做什么。
“我还欠烟一顿虎肉,等我身体再好点,还债的时候顺便问问。”
突然的发现让他有些不安,与鸦的对峙,并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大问题。
“汝等旧人,对于谎言,真是执着。”
鸦那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笑容,那幽蓝深邃的瞳色,流露出一丝有趣。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配合表情,让余靳满脑子只剩两个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