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子,你快去和这港里的官爷说一下,这海出不得啊,我们渤海这片还算太平,但在外面不但有各种吃人的海怪,还有杀人不眨眼的海寇,特别是福州那边,朝廷的船都被那些海寇烧光了啊,官兵们也被杀光了!
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兵,我从小在这天津长大没见过你们这么好的兵,这才没过半年好日子,我们不想你们死,也不愿见你们死啊!你们就好好的待在这天津港,哪也别去,如果有海寇来了,我家大榔头和三扁子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帮你们把他们打走喽!”
听着那大娘的话,陆绍有点哭笑不得,这什么和什么啊?
别说这渤海周围的海寇早在几个月前陆绍用渔船练水兵炮兵时,早就清得一干二净了,就算是有新的,胆大包天还不知情况的海寇真敢打到这天津港来。
那也轮不到百姓上啊。
现在这天津港由于水军们基本都装备上了新船新装备,剿灭海寇的难度变得极低,哪怕因此导致海寇脑袋价格一降再降,但那白捡的钱再少也是钱啊,谁不想要呢?
现在陆绍要出海剿匪,最积极的人不是朝廷的监军和陆绍他们这些头头,而是那群嗷嗷叫的水兵。
由于渤海周边是真的找不到海寇了,这两个月他们的外快少得自己都不习惯了,真有海寇敢来这天津港,百姓还没跑到港口的时候,他们的脑袋早被那群红眼了的水军拿去监军那里换钱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令陆绍忍俊不禁的理由,竟然得到了不少在围在一旁,虽然没上手却也不肯走的天津百姓的认同。
看着他们那不断点头甚至出声附和的模样,听了半天,陆绍总算是反应过来他们实际上在担心什么——他们担心的是这一船的水师出去就不回来了。
也不怪陆绍反应慢,因为哪怕他是用兔子操典来练这些兵的,但他自己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教官,加之很多精神建设与信念建设都不好直接拿过来用,所以这一群水兵,在陆绍看来,素质还差得远。
但货不怕贵就怕比,比起以前这些大头兵们的态度,还有其他地方大头兵们的表现,这群水兵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天津的百姓们习惯了与这种兵相处,习惯了生活在这种兵的保护下,如果他们有个什么好歹,换了一批又变回原来那个模样,那他们想想都受不了。
弄清楚了这个核心,陆绍清了清嗓子,开口对周围的人大声说道:“大叔大婶们,放宽心吧,虽然我们这支水师受命要去福州剿匪,但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还是这天津三卫卫所里的兵,剿完福州那边的海寇后,还是会到这天津来,不会停留在那边太久的。
至于你们担心的我们会不会被那边的海寇们剿了,那这更是无稽之谈,这半年来我们再那军港里开炮的声音大伙们都听得见。
我敢负责任的说,这半年里我们这支水师打过的炮,比整个大明其他水师外加海寇们加起来都要多,我们那艘大船你们也看得见,放眼整个大明都找不到第二艘像它这么大还能动的,我们官兵拿小偷拿强盗时的水平大伙也知道,海寇敢登我们的船,只会更快的去喂鲨鱼。
船,炮,兵,三样我们都远远强于海寇,他们拿什么剿我们?
大叔大婶们,大道理,我就不说了,说那些没意思,我就问你们,没有海寇肆虐,能随便出海的日子舒坦吗?”
“舒坦!”
“那当然舒坦了。”
“我这辈子也就这半年敢在海上待那么久。”
陆绍的话,自然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若不是这段时间过得那么舒坦,今天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围在这军港外的路上想要留下这支水军。
而听到了他们的话,陆绍则是继续说道:“是的,没海寇的日子当然舒坦,因为大家都知道有海寇肆虐的日子,到底有多么凄惨,现在渤海这一片的海寇,已经被我们剿灭得差不多了,但渤海以外的沿海上,却还到处都是海寇。
沿海那些和你们一样世世代代住在海边的百姓们,现在还生活在与你们半年前一般,甚至更加惨的环境里,如今我们想去帮助他们,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们?难道我们天津的百姓们就那么自私吗?只想着自己过得好,不理其他人的死活吗?
当然不是,我相信不是,我相信你们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多而已,我相信你们只不过是不舍得我们走而已。”
先给自己的问题下了个定论,陆绍看着已经松开手的大明,再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大叔大婶们继续说道:“那么,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吧,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半年内,我们必将凯旋而归,带着荡平大明沿海海寇的荣耀,光荣的回归到这天津港之中,到时候,整个大明沿海都会知道,是天津,是天津派来的船队,将那些可憎的海寇清剿干净的,是天津人,是在天津人的欢送下,这支船队的水兵,才能如此战意昂扬的踏上战场,他们应该感谢的,除了我们,便是站在这里的诸位大叔大婶们。”
“好!”
在陆绍说完这番话后,鼓掌与叫好声响彻了路边。
诚然,文化水平不高的他们听不懂陆绍那些话里文绉绉的部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听懂了个大概。
特别是最后那句——“他们应该感谢的,除了我们,便是站在这里的诸位大叔大婶们。”
他们听得是格外清楚。
有了这句话,就算担惊受怕两三个月,他们也觉得值了。
因此,在陆绍说完这番话后,再也没有天津的百姓还如同那大妈一般抱着水兵的腿不让走,甚至有不少空闲的百姓都主动上来帮水兵们推车拉货,之前耽搁的那些进度,在天津百姓热情的加入下,不但补回来了,甚至完成得比预计的还要快。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在说完那番话后,便是悄悄离去,深藏功与名,只是,免不得被熟悉的人揶揄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