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不是糊弄人的?”孙小球发来一个抠鼻孔的表情。
“应该不是。我哥哈佛的录取通知书上就是那个章。”嗷直说。
这是柯白他们几个死党的QQ群,柯白拿不定主意,决定集中一下民智。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为啥偏偏来找你?联盟打的好的人也多的是啊?电子竞技最不缺的可就是天赋,谁还不是个天才少年了?”张腾窄问。
“你就不是。”孙小球回复。
“爪巴。”
“我怎么知道他们哪根筋抽了……”柯白回复。
“我觉得窄哥说的有道理,何泽宇雅思托福接近满分还有各种竞赛大奖,这么牛逼都没收到国外特招,你这除了打联盟啥都不会……没道理啊。”
“不,我还会打吃鸡。”柯白插了一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跑题了。
“停停停,没让你们替我鉴别真伪,咱别忘了这次开会的主题OK吗大哥们?”
“主题?我们有主题吗?”
“当然有。天大的好事,这孙子却在这里纠结到底去不去,你说还能为了谁?”孙小球连发三个奸笑的表情。
“虽然想抽你,不过确实是这么回事。”柯白叹了口气。
还能为了谁?柳佳欣呗……地球人都知道。
他并非不想去国外见见世面,更何况还伴随着大好前程。打职业吗……柯白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高二上学期他感觉学习很吃力,又恰好收到战队的青训通知,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这条路的可行性。如果当时一咬牙一跺脚,他说不定就真的去青训了。虽然是去北美赛区,但总可以操作的。在那边打出名堂再回来也不是不行。
现在机会再次摆在面前,凭自己的技术水平,柯白也蛮有信心能闯出一片天。
但是。
如果真的去了,意味着那个白裙子的女生从此就要退出他的世界。
当然了,现在坐个飞机也挺容易,隔三差五回来一趟也不是不行。但谈恋爱这种需要砸时间的事儿,很需要双方的共处。异地恋都那么难,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更别说异国恋了。
他不想柳佳欣从此退出他的世界。他还记得同学聚会第一次沾酒,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非柳佳欣不娶,那时候感觉可神圣了。
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等到自己最终回国,屌丝摇身一变华丽转身成男神。柳佳欣来机场接他,他微笑着拉住柳佳欣的手说我回来了,然后两人相拥而泣。
可这种剧情也就想想得了。毕竟这是生活啊……不是偶像剧也不是小说。等到四五年之后他回国,指不定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时候就算他再牛逼,又有什么用呢?
书里说,每个人都幻想着有一天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出现的时候,璀璨如星辰。可真的等到那一天,你披挂着漫天的星辰归来,仰望天空的瞳孔却已不在。看星星的女孩已经走了,那璀璨还有什么意思呢?孤单得连星星也想坠落。
“要我说,要不你就表个白,成了就留下,不成就去。”嗷直提议。
“附议,不能走的不明不白的。”张腾窄表示赞同。
“怂。”
“怂鸡毛!你游戏风格不是一直很凶的吗?这种关键时候怂个屁啊?”孙小球回复。
少见地,热闹的群里突然没人接着发言了。
谁都不说话,对于这几分钟不看就99+的群来说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我觉得嗷直说的对。”
张铃羽突然说。
“如果啊,我说如果。你们互相都有好感,柳佳欣什么性格你清楚,人家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再不挑明,万一真的错过了,不是……很遗憾么?”
“确实。”孙小球回复。
“确实。”张腾窄回复。
“确实。”嗷直+1。
“确实。”曹曦曦+1。
“确实。”周文劲+1。
“确实。”张浩洪+1。
柯白看着这群复读机,心里面不停重复揣摩着刚才张铃羽的话。
遗憾么……是挺遗憾的啊。
……
“确实。”柯白最后也+1了。
“想通了?真表白啊?”
“嗯。”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被拒绝又怎样?尝试过,结果失败了,那没什么值得后悔的。可万一柳佳欣也对他有那么一丢丢意思,而他怂了,最后兰因絮果,那岂不是血亏?
会遗憾一辈子吧……柯白想。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永远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这是高三开学时语文老师激励他们班同学的一句话,这个时候却出现在了柯白的脑子里。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怂了。
他要放手一搏,不留遗憾。
“怎么操作?大体战略是什么?温情流还是霸道流?”孙小球问。
“还是简单粗暴点好,这种事儿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最没劲了。”张腾窄发表意见。
“窄哥你拉倒吧,还简单粗暴,再把人家姑娘吓着。柳佳欣什么人?想拿下这种文艺少女还是得走心。你以为谁都跟你对象似的时不时反推你一波啊。”周文劲表示反对。
“滚!”张腾窄发来愤怒的表情。
“我支持文劲。”嗷直回复。
“柯白你怎么想?”张浩洪问。
“还没想好。”
他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指导。表白这东西,说实话,人的主观能动性作用不大。人家姑娘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套路再深也白搭。表个态,之后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点动力,支持着他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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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18:23,丽贝卡酒店6层法餐厅。
蓝调音乐给餐厅蒙上一层迷离。浪漫环境中的男女们春心萌动,不断散发着原始的荷尔蒙。
珊瑚丛旁,身穿黑色西装,梳着油头的俊秀男人正与金色波浪卷发的女人用餐。
“Dear,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男人叉起一块牛排,深情款款地望着女人。
“哼,男人。”
女人嘴角微微上翘,烈焰红唇充满了挑逗意味。
“宝贝儿你不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被你的容颜深深吸引……”
“油嘴滑舌。”
……
与此同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桌上,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我说姐,和人家约好了八点到,咱六点来是什么意思?”
柯白托着腮帮子,无聊地用叉子敲着高脚杯。
“你不懂,这就跟面试一样,道道很多的。人家肯定也提前到,看的就是你的态度,咱必须比他们还早。”
“So?现在几点了,人呢?”柯白摊摊手。
“米其林二星真不戳,这环境,这氛围,这服务……比我上次跟着老板见客户去的那什么国际豪华酒店强多了。”姐夫啧啧赞叹,对周围环境表示满意。
“这顿饭人家请咱们的?”柯白问。
“当然,肯定不让你自己掏钱,人家要显示实力。”
“好耶。”
柯白盯着天花板,他蛮喜欢这里灯的设计,成百上千盏小灯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像璀璨的星星。蓝色的灯光不太暗,也不晃眼,优雅,朦胧。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种高端场所,对于饭店的绝大部分认知局限于麻辣烫和拉面火锅。要搁平时,他绝对会掏出手机来哐哐哐的到处拍一通,然后发到群里向孙小球他们秀优越。
可现在却没这心情。
他一门心思都在考虑跟柳佳欣摊牌上,似乎那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这顿饭有点像个应酬。
“一会吃饭的时候该注意的那些事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问了四遍了都……”
半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我在周围走走,坐得我屁股疼。”柯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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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白漫无目的地走着,思考着战略部署。
他脑补了很多个方案,很多次几乎要确定下来时,又给pass掉了。
“急死选择恐惧症啊……”柯白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他曾经玩过一款很变态的游戏,走错一步就会BE。而且游戏没有错误提示,意味着如果你走上了一条死路,这个选择可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出的了。
不过好在游戏没把存读档功能ban了,柯白当年读了几百次档,最后终于把这破游戏完美通关了。
有SL大法在,没什么能难倒他柯白。
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游戏,不会给他存档读档的机会。只能一次成功,不成功就GG。必须慎重考虑,优中择优。
柯白在一座人造假山前停步。他现在才发觉这地方的确很大,即便只是一层楼,全部走完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前面是海鲜区,他准备去瞅一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柯白下馆子就喜欢蹲在水箱旁边,看那些小虾小蟹打架,这毛病到现在也没改。再说了……他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三斤的鲍鱼和五斤的螃蟹到底是什么样子。吃不起不要紧,看一看也有了吹牛逼的资本。
转过拐角,远处十几个巨大的水箱排列的整整齐齐,里面是各种活蹦乱跳的水生动物,规模之大让柯白一度感觉自己穿越到了海洋馆。
周围一片寂静,看起来没人跟他一样闲。
淡黄色的微光闪烁,光芒源自这里最豪华的水箱。这豪宅用大理石雕成底座,发光的LED灯装饰在玻璃上,住户是一只巨大的帝王蟹,应该是做主菜用的SVIP级食材。
柯白双手插袋,准备去跟那螃蟹打个招呼。
走近了才注意到,前面有人。
高挑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水箱前。
从背后看不到女孩的脸,但应该是个美人。衣服很显身材,细腰长腿,黑发瀑布般垂到腰间。
他注视着前方的身影,瞳孔逐渐放大。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柯白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嘲似的。
太没出息了,总不能一看见美女就觉得认识人家。
不过真的感觉……好熟悉。
他走上前去,与那女孩并排站在水缸前。她很高,最少也有一米七的样子。如果穿的是高跟鞋,柯白就得仰望她了。
女孩看着水箱里的螃蟹,头都不转一下,好像柯白并不存在。
可恶……被无视惹!柯白汗颜。
他也开始和螃蟹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向旁边瞥几下。原本还在担心女孩会是个背影杀手,结果证明这种担心很多余。
那是张完美的侧脸。
五官很立体,美女标配的大眼睛高鼻梁,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眉毛却有种男孩子的英气。
只不过表情冷冰冰的,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忧郁着。
旁边水缸里两条胖头鱼悠然自得地摆着尾巴,时不时地吐出两三个泡泡。柯白低头看表,七点十分,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不介意在这儿多待一会,毕竟这种级别的美女确实不多见。
两个人看着水箱里面的大螃蟹,谁都不说话。
螃蟹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它从来没被人盯着看过这么长时间,两只钳子局促地挡在眼睛前面,好像有点害羞。过了一会儿吧嗒吧嗒地爬到水缸对面去了。
“不开心吗?”
一起站了这么长时间,柯白觉得再不说点什么的话,的确有点尴尬了。
女孩没回答。
柯白识趣地闭嘴,人家姑娘八成以为他是来搭讪的,不稀得搭理他。
“它要被吃掉了。”
柯白怔了一下。
女孩声音平静,说话的时候依然目视着前方,没有表情。
这姑娘这么有同情心啊……还以为是被劈腿了什么的,搞了半天是为了只螃蟹伤心。
“是……挺惨的哈。”
柯白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脑袋一时短路,最后竟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吃好喝地养了那么久,现在要被吃掉了,自己却意识不到,的确挺惨的。”
“可能就是这样吧,命该如此。人有时候也一样。”
女孩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接,柯白现在才注意到,女孩的瞳孔是暗红色的。
“你信命?”女孩眨眨眼睛。
“有时候吧。”柯白笑了笑。
两人把头扭回去,螃蟹又吧嗒吧嗒的爬了回来。
“比如?”
“很多方面啊……就比如我有个同学,人长得帅,家里有钱,许多女孩子倒贴他。更气的是脑子还好使,平时不认真学,作业也不太交,但考试没出过级部前三。不像我……我就不行。”
“哪儿不行?”
“哪都不行。”
柯白说着说着,自己都噗嗤一声笑了。
女孩微笑,这是柯白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表情。
“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螃蟹吓了一跳,挥舞着大钳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女孩梳理了一下鬓角。
“失陪了。”
她转身离开,长发腾起又落下,散发出一股清香。
这就要走了么……
柯白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他觉得她一定有着什么故事。世界很大,人来人往,这一分别,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日本人常说,一生一期,一期一会,诚不我欺。
他目送着女孩的背影渐渐远去,鼓起勇气。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么?”
女孩停下脚步,转身微笑。
“林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