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脸倏然退散。
在那短暂瞬间,他重新看到一切。腐朽的尸骸、挥翅的甲虫、浮在天空的巨脸,统统消失,亮白刀刃挥砍而下,如同银色雪山。长矛对准他刺来,冰冷钢铁沾满血沫。顾涛下意识地抬起剑,剑刃劈砸,山峦一分为二。他接着向前一劈,把那东西的脑浆砍进屁缝。
——砸烂他们。
血浆翻滚如花。
丘丘人涂满战痕,高举长矛刺来,如同黝黑的群山。顾涛抬起一脚,踩碎胸骨,看群山在颤抖中破裂,胆汁飞旋。丘丘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握着棒槌。他先砍下棒槌的脑袋,这是第一下,然后砍掉握棒槌者的脑袋,注视脑壳飞旋。他接着嚎叫并偏转,用剑脊砍断肉脊,只有失去腰部的一双双腿颤抖如风,抽搐着倒下。他在头颅间行走。
“我,”他瞪开沾满血浆的眼睛,“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
他压住剑柄,丘丘人翻滚着跌坠。
“我不在乎你们的荣誉——”
剑砍入眼球,撕裂眼球,扯烂骨肉。
“我不在乎你们的剑道!”
旋风般的劈砍,捅穿。一根根被贯穿的尸身。
剑光闪烁。
剑……他喉咙滚动。必须传达剑的旨意,传达狂怒的呐喊。
必须剁烂他们。
惩罚……他必须施展惩罚!
丘丘人再也不敢向前,他们垂下手臂,吐出黏滑的词语,投下目瞪口呆的注视。顾涛看向他们,看向那些即将被剁碎的心脏和烂肉。上百万条道路在他们脚下延伸,而所有的终点都指向他自己,指向他握着剑柄的双手。丘丘人再次冲锋,而他挑出肠子,用大肠勒死他们,像屠宰一群雏鸟。
脑髓炸裂。
他闻到一阵屎味。
战场上到处是屎尿。有些归于骑士团,有些归于丘丘人,有些自愿被排出体外,飘着氤氲的惶恐;有些从爆裂的肚腹中钻出,带来最后的报复。他松开被勒死的尸体,用剑砍断脑袋。他啐了一口,把肠子踢得老远。
惩罚。惩罚还不够,永远不够。
他把剑插到地上。不知为何,他再次看到幻象:西风大教堂敲响巍峨的撞钟,空气如巨浪般翻滚,而在遥远的山麓,丘丘人萨满挥舞潮湿的法杖,令茫茫雾气自相聚集。琴·古恩希尔德挥出怒风,而骇人的元素在方阵前肆意爆发。每个人的脚下都绑着剑道,每一双脚都踏出特定的韵律。
战场是座棋盘,而每颗棋子都尽数归位。
他看向自己的锁链和镣铐。这套锁链凝聚着荣誉与耻辱,强迫他在无路可走的大地上四处徘徊。那张脸发出喋喋不休地说教,一次次警告和引导,吐出朦胧的预言。而他又在为了何物挥剑?他厌恶无形剑刃,又糟蹋荣耀之道,猛然回想,他发现自己不是无路可走,而是向着下方永恒跌坠,像一枚被投入水井的虱子。
像一头逐渐发疯的猛兽。
野兽。他是野兽吗?他是……
骑士团和丘丘人还在砍杀。濒死的惨叫络绎不绝。
他——现在,一切都——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不……”
顾涛看向地上的肠子。肠子宛如死蛇。数不清的情绪冲上脑海,令他不自觉地垂下剑。这时,丘丘人持木棒,从迷雾中窜出。西风骑士皮派冲过来,用剑砍断矛尖,接着狠狠一刺,将长剑刺入敌人肚腹。
骑士回过头咆哮。
“你怎么回事?丘丘人,你为什么垂下了剑?”
他气势汹汹地走来,被鲜血染透的铠甲泛着血沫。
“为什么不战斗?为什么束手待毙?为什么不继续挥剑?”
顾涛瞪着他,“人类,你究竟懂我的什么?”他狠狠啐一口,瞅着面前这个矮小的铁罐,“你又懂我的什么了?”他把锁链拉得哗啦响。
“你!”
仿佛看懂丘丘人的意思,皮派气得大叫起来。他高举长剑,鬓毛因愤怒而颤抖。
“世界就像一支舞蹈。如果你跟不上舞步,就会被其他人淹没!”
而顾涛只是无动于衷,宛如一尊石像。
“我早就被淹没到尽头了,皮派!”
雨夜。
战场。
冬天。
台阶。
地牢。
一次次的欺骗!
琴……凯亚。懦夫,孬种,婴儿……
一群群的哭泣者。一群群的孬种。
顾涛喘着气,踩着脚下的尸体,抓紧剑刃,直到手指出血。他感觉心中盛满的只是愤怒。一声声狂怒的叫喊从每一寸筋肉中爆炸,一道道颠乱的疯怒从周身四处徘徊。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炸弹——一枚血肉制成的活炸弹。不再是陀螺,不再有抽打的鞭子。每一个东西都那样可恶丑陋,让他忍不住挥剑就砍。
他凭什么不能砍?
不……他必须宣泄,不是为了荣耀,也不是为了生存,而仅仅是——仅仅是为了发泄!
他是剑圣,刀剑的王者,为何沦落到今天这副模样?
他什么罪都没犯,他什么错都没有!
但他还是被镣铐加身,被拷问,被关押,被鄙视,被视为野兽!
“吼……”他从喉咙深处憋出沉重的喘息。
狂喜爬过脊梁,慢慢上升。
既然每个人都想着他是头野兽,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是?
顾涛抬起剑。战场上的一切,都隐秘地映入眼帘。
他看到剑道编织的网络。
哦,没有荣誉的剑道。完全没有剑道!丘丘人扑倒骑士,用棍棒肢解,顶着血淋淋的头颅冲锋;神之眼弓箭手释放怒风、火焰和闷雷,甚至击中自己人;山岳般巨大的丘丘人暴徒被长矛包围,攥紧手掌,血水从手指缝潺潺而下,干瘪眼球缓缓挤出;圣遗物如垃圾般洒上战场,牧师的祈祷如秧鸡般软弱苍白,无力制止飞速而来的伤痕。哭声、狂呼和叫喊编织出恢弘的交响曲,将每个生者拉向呜咽的死亡。
哪里还有剑道?哪里还有荣耀可言?
他必须看穿这一切……
他必须超越这一切!
“野兽,”他喃喃自语,语调逐渐升高,“是啊,野兽!”
又一群丘丘人踩着脚印冲来。
顾涛慢慢抬起剑。
嗡——
这次挥剑并非为了荣耀,也并非为了求生。纯粹是恐怖,纯粹是四散的死亡。他化作赤红的腥风血雨,顶着内脏和哀嚎前进,一路上砍下一颗颗头颅和手臂,又把肮脏的血液献给大地做幡祭。
惨叫慢慢衰落。他砍下一半脑袋,用脚踢碎喉咙。他看着半死不活的丘丘人到处攀爬,心中涌过狂喜。
然后,脚步终止。
第一次——顾涛舔着舌头,假如舌头够长,他会用舌头舔舐热泪盈眶的眼球。第一次,他理解了随意支配他人生命的快意。第一次,他不再为荣耀而挥剑。他看到脚边的尸身,不自觉地踩扁一颗颗眼珠。奇异的酥麻感从脚底升起,渗入每一根血管。他抬起脚,看见一对鳞片状的东西黏在脚底。
他稀罕地盯紧那玩意,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的砍杀。他掠夺的生机。他砍下的愠怒。
他的骄傲。
而这一切……那样令人快乐。
“害怕我!”他用剑砍穿额骨和胸膛,黑黝黝的身体缀满血滴,如湿润的山脉,“在我面前哭泣!”
他旋转,带着锁链旋转,如金属的暴风。他把丘丘人摔上坡地,看那些面具吐出血浆和粘稠的酸水。“我比你强!我比你强太多!”
他扯出珊瑚状的肺叶,在空中抡圆,挥舞带着镣铐的双手,提着剑奔跑。丘丘人恐惧地后退,而他旋风般前进,用剑切开肚腹和胸膛。“我是剑圣!”他仰天咆哮,围绕在土坡的丘丘人畏惧地退缩,像是被风砍倒的麦田,“我是剑圣,刀刃铸就的愤怒!”
“——我打垮了你们!”
丘丘人攻来,然后颤抖着粉碎,一个接着一个。他把丘丘人摔上山坡,踩在脚下,用刀刃划开喉咙,用剑柄撬开颅骨,打碎他们的脊梁,撕烂他们的面具。“我是愤怒!”他像一头失控的怒狮那样昂头,“没有人!能够!打败我!”
“没有人!”
迎接他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丘丘人全部逃离。若不是锁链捆着顾涛的脚,他一定会追出去继续挥剑。但现在不同,丘丘人遭到斩杀,成百上千具黝黑的尸体倒在地上。甚至他自己也不知杀了多少。甚至骑士也对他投去满怀恐惧的一瞥,在迷雾中溃逃。
“懦夫!”他对渐隐于雾气中的盔甲嚎叫,“懦夫!”
每个人都是懦夫,每个人都没有荣耀,每个人都圆滑地像条毒蛇!
皮派提着剑呐喊:“天啊,你走的太靠前了,快回来!回到我们的方阵!”
回来?
顾涛神经质地大笑。
现在,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又有什么能失去的东西?
而他又能回到哪里去?
“危险!”皮派叫喊,“他们来了!”
皮派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在朦胧的雾气间,黑暗的巨大身影挨个出现。丘丘人暴徒挺着风车般高耸的躯体,像移动的城墙那样逼来。他们对顾涛伸出巨斧,每个斧头都有一人长,在日光下闪烁寒光。
暴徒们挺直身子,蔑视地看向剑圣,仿佛在看一个婴儿。
不……顾涛咬牙切齿。在我面前,你们才是婴儿……
丘丘人暴徒惨叫着倒下,而他用剑砍倒双腿,剁下粉碎的白骨,剃断柔弱的关节。“向我屈服!”
“向我颤抖!”剑插入肥硕而浑浊的眼球。
“向我下跪!”剑砍下脚趾和腿骨。
“向我哭泣!”他切开一张张脸。
在丘丘人堆积而成的硕大尸堆上,他起身咆哮。“我是剑圣!”他拍打胸膛,如大地一般咚咚作响,“刀剑的王者,刀刃铸就的疯狂!”
“而你们,”他咆哮着转身,剑刃在雾气里旋转。丘丘人暴徒被削去脚踝,鬓毛颤抖地跪在地上。剑圣剁下那硕大的脑袋,提起,望向苍白迷雾。他从胸膛里挤出无边呐喊,仿佛对着天空、蒙德人、丘丘人同时怒吼。
“你们,溃逃的渣滓!”
“懦夫!”
“孬种!”
“婴儿!”
他丢下头颅,宛如丢弃肮脏的垃圾,气喘吁吁,“哭泣者!”
丘丘人再次扑来,而他对之以剑。
数不清多长的时间过去。
丘丘人踩着尸体,蜂拥而上。箭矢和巨斧,棍棒与刀枪,时而擦身而过,时而在他的身体留下大大小小的豁口。他不知道已经斩杀了多少丘丘人——或许两千多个?或许三千个?他记不清楚。只有摔打、拳击、剑斩、脚踢,只有无穷无尽的剑和死亡。
最终,丘丘人弩手对他放出箭雨,而丘丘人暴徒挥舞巨大的战斧。
他被伤害到无法起身,瘫倒在尸体铸就的陵墓间。
这就是终结……
顾涛静静躺着,有恃无恐。
丘丘人暴徒的动作如此缓慢,如同慢动作。他积蓄力量,预备给出最后一击。即便在那原始的头脑中,也能看到黝黑的尸体洒满土地。
他知晓,要以最大的力量杀死这个敌人。
丘丘人暴徒感觉手心出汗。
此时,他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凡物,而是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古老乌努的化身。
而他最终挥下斧头。
“嗡——”
嘹亮的号角冲出晨雾。骑兵如热刀般切过战线,健壮的马腿踩着死者前进。神之眼在腰间闪闪发光,仅仅是一个瞬间,战场被元素灌满。肃冰与雷电,火焰与怒风……
丘丘人暴徒的身体化为冰雕,然后是闪烁崩塌的电流。
骑兵呼喊着,从一具具丘丘人的尸体旁飞奔。他们从侧翼而来,沉重的马蹄切入战线,元素的蓬勃力量将丘丘人挨个击毙,赶走。清晨的雾气逐渐散去,一对对身披圣遗物的银色骑兵,高举短剑与狮牙旗帜,在血水淹没脚踝的战场上驭马而奔。
而顾涛只是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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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看评论区,今天看了一眼,吓着我了。
PS1:有些人骂我这本书的设定,说我的设定是随便编造的……
我就奇了怪了……
你们这些人吧,可以猜猜:我是参考引用的官方设定多,还是自己编写的设定多?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个进阶问题:假如设定本身就足够丰富,足以支撑起一个小说所需要的文本细节与文体风格,为什么我要自己写设定?我为什么给自己找罪受?
额,为了被各位文学批评家挑刺吗?
PS2:关于设定改编问题
有些人吧,你们不想看可以不看,我又没逼你们。
设定集写成小说,当然要改编,要把原本模糊的设定细节化,生活世界化,具体到本文的残酷文体风格,就是要把原本9+的设定扩展到18+。来个比喻:耶稣会传教士到处传教的时候,还要考虑当地的风土人情呢。
唔,除非你写的是那种“抄袭大纲”的“换皮同人小说”……那种小说基本没有设定的事,读者看得爽就完事了……谁管你设定……那种是直接把人物名字套上,修改几个段落就能用的模板小说……人物塑造什么的都没有。我认为那种小说才叫“没有设定”呢。
但我写的不是那种小说。
与此同时,我也尽可能参考官方设定,或者将原本就有的设定加以阐释,或者把狭义的设定加以扩充和文本细化。例如,关于圣遗物和祈祷的关系就是官方设定里的。根据官方设定,圣遗物就是用祈祷来充能,所以人物更换装备页面里,会有人物双手合十祈祷的动作。我就不给出网址了,懒得搜了,你们可以在B站搜索 “原神 诺斯替主义”关键词,找一找那几个视频UP主,有一个UP发过专栏,收录了原神团队在日本媒体采访时的讲稿,其中有提到原神的圣遗物设计。(还有一些设定是在下文里,会在下文里有解释的,那相当于伏笔,有一些人,啊,你不要叽叽喳喳搬弄是非,以为我不知道那方面的设定,或者以为我乱写好吧,你纯粹就是看不下去,不想看到后面的伏笔揭露,看不下去就不要看嘛,缓一缓,谁看小说一口气看好几十万字啊,《乌有王子》第一卷33万字,我是两个星期分开看完的,这样还觉得脑子疼。看不下去就缓缓,缓一缓。不要硬看。)
至于原神的诺斯替主义世界观,我就不提了,和本小说关系不大……而且官方实锤是诺斯替主义世界观了。
我可不想和宗教学/宗教人类学/古典学/哲学系的学生辩经,很累的,还要读书查资料……我又不是专门搞哲学的,哲学系又不给我发研究津贴,我为什么要和专业的博士和硕士比……我就是个穷光蛋诶!!!又不会有人给我发勋章,我不想在乎移涌在希腊语里有几种说法,我不在乎尘世七执政是不是德穆革、黑马门尼,或者某种更加其妙的诺斯替主义式的下位神,也对晚期柏拉图主义的原神化阐释没兴趣……说那些就太远了。
(不过你可以发给我相关电子书给我看,譬如晚期柏拉图主义的文献。什么迦勒底神谕啊,什么名哲言行录啊,都给我整一点,什么古典柏拉图主义导论啊,都给我整一点,嘿嘿,邮箱在最后)
嗷嗷嗷嗷!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
如果对设定有异议,请直接给我的邮箱发送设定资料。
我当然也承认,我考据设定不够详细,我对设定有所改编,我的小说存在缺点,很正常,还有人觉得莫言的小说是垃圾呢,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是在设定上,在设定问题上,我绝对没你们说的那种离谱程度,那太离谱了,我玻璃心碎了一地。我很愤怒,I am angry.我感到十分愤怒。说实话,你还不如给我邮箱发一套原神设定集,省的我天天去原神Wiki扒资料。
对,赶快把你搜集的设定资料发给我吧!
来吧!把你的设定集发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