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这条窄巷,在巷子口,不知何时已多了四个人。
四个黝黑健壮的大汉,头上都戴着一个大斗笠,手里也都拿着一个火把。四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南宫谛伊停下了脚步。
公冶隐竹道:“你要给我看的不会就是这口棺材吧?”
南宫谛伊道:“这口棺材就是我的赌注,只要你赌赢了,我就把它送给你。”
公冶隐竹笑道:“我还这么年轻,要一口棺材干什么?”
南宫谛伊也笑了,笑得很神秘:“这口棺材虽然没有隐云山山洞里的寒玉棺珍贵,但有人却可以为了它出卖父母,出卖朋友,甚至出卖他身边的一切。”
公冶隐竹皱眉道:“难道这口棺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南宫谛伊道:“棺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是里面放着的东西。”
公冶隐竹立刻道:“里面有什么?”
南宫谛伊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这口棺材,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口棺材里就好像锁着一个勾魂夺命的恶鬼,只要棺材一开,就至少有一个人的性命会被夺走,也被锁入这口棺材里,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同样很神秘,仿佛有某种神灵对生命的诅咒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密密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黑暗中只有四周的火把上的光照在这口棺材上,使得它忽然闪起一种又玄妙又邪恶的光彩,让人觉得它仿佛真的有一种能力——一种已经被诸神诸魔祝福诅咒过的神秘能力。
公冶隐竹心里竟也忽然有种无法解释的恐惧,他咳嗽了几声,忍不住追问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秘密。”
“秘密?”
南宫谛伊道:“这里面放着的就是‘秘密’。”
公冶隐竹道:“什么样的秘密?”
南宫谛伊道:“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徐徐接着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要在江湖中成名并不容易。那些成了大名的人,别人只看到他们光彩的一面,只看到他们高高在上,耀武扬威,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来做垫脚石才能爬得这么高的。譬如说,现在的唐门门主唐傲,他能坐上门主的位子,就是因为他设计谋害了自己的弟弟,被誉为唐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的唐楼。江湖中像这种事也不知有多少,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而已,但无论什么秘密,总会有人知道的。”
他张开五指,说道:“我用了五年时间去搜集这些秘密,所得到的成果已足够将这口棺材装满了。”
他微笑着,一字字道:“若问我做过的所有事中,有哪件事曾令我得到满足,也就只有这口棺材而已。”
公冶隐竹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得到这些秘密的?”
南宫谛伊道:“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若想知道,就得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公冶隐竹耸了耸肩,说道:“我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秘密能告诉你。”
南宫谛伊道:“你的秘密对我有没有价值,不是由你决定的,而是由我。你身上有一件秘密,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
公冶隐竹道:“你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只要无损他人,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南宫谛伊道:“我想知道你的武功的秘密?”
公冶隐竹道:“我的武功?”
南宫谛伊道:“我们两人曾先后交手两次,对彼此的武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你的武功内外兼修,尤其轻功当世无人可及,但真正让我好奇的是你的内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内力。”
公冶隐竹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你若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南宫谛伊道:“不必了,我更想自己一探究竟。”
公冶隐竹道:“你还想再打一场?”
南宫谛伊微微一笑,伸手指着那四个挑夫,说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公冶隐竹道:“看上去像是四个挑夫。”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隐隐觉得这四个人可能并不简单。
南宫谛伊道:“虽然你不认识他们,但邯郸四虎在关内关外都很有名。”
公冶隐竹道:“有名的硬汉?”
南宫谛伊道:“也是有名的强盗。”
公冶隐竹瞧了一眼那四个又黑又脏的挑夫,说道:“既然也是有名的人物,为什么要来替你抬这口棺材?”
南宫谛伊道:“因为他们已经过够了刀头上舔血的日子。”
公冶隐竹道:“那种日子的确不是人应该过的。”
你若要杀人,就得随时随刻防备着别人来杀你,就得准备过一生紧张痛苦的日子。
这当然不是件愉快的事。
南宫谛伊道:“所以,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萌生退意,可干他们这一行的,在江湖上的仇家一定不会太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为了应付这些人,他们就打上了我这口棺材的主意。”
他的语气中带着种讥讽之意,说道:“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们在被我雇佣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个月的挑夫,不但挑棺材,连粪都挑,那四柄陪他们出生入死十三年的金背大砍刀也都扔了。”
四个挑夫藏在斗笠下的脸色都已变了。
“你是什么时候识破我们的?”
说话的是四虎里的赵老大,他的外表看上去虽然还是衣不蔽体,蓬头垢面,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样子已完全变了。
他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身上已散发出动力,无论谁都已看得出这个人绝不是个卑微低贱的苦力。
南宫谛伊道:“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
“你既然早就认出了我们,为什么还要雇我们?”
南宫谛伊看着他,苍白高傲的脸上忽然又变得全无表情。
“因为我需要几个人来帮我抬这口棺材,所以正好能用得上你们四个。你们干活很快,也不偷懒,价钱也很公道,一路上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我的钱花得并不冤枉,为什么不雇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其实你们是什么人根本无所谓,做我的对手,你们还不配。”
赵老大的脸色没有变,可是眼睛里却已布满了血丝。
有很多人在杀人之前都会变成这样子。
“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狂妄什么!”
另外三虎显然没有他们老大沉得住气。
他们大喊着冲了上去,将手中的火把当作大砍刀来用,就像是要将南宫谛伊烧成灰烬。
赵老大知道南宫谛伊的剑法了得,不敢托大,忙上前助阵三个兄弟,把南宫谛伊围在中心。
上三路一虎,中三路两虎,下三路一虎,灼热赤红的火焰将南宫谛伊整个人都罩住,可他的目光仍像是孤高雪山上的寒冰。
他甚至没有去拔剑,而是用手轻斩他们的脉门,就像是一阵急风吹过。
他们的火把立刻脱手。
赵老大道:“你为何不拔剑?”
南宫谛伊道:“剑乃名器,岂可用来切肉?”
现在,连赵老大的脸色也变了。
邯郸四虎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是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人物,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公冶隐竹离他们有几丈远,都能听见从他们牙缝和拳缝里发出的咔咔声。
他们手中虽然已空无一物,却还有一双铁拳。
他们狂吼着,如饿虎扑食一般朝南宫谛伊扑了过去,似乎抱着拼掉这条命的决心,要将南宫谛伊碎尸万段。
眼见他们的拳头已将及南宫谛伊的身子,南宫谛伊反手一搭,只听得啪啪连响,四虎的左右脸颊均被轻轻脆脆的打了个耳光。
南宫谛伊这几掌并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他的出手实在太快了,快得令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意欲借此四人,探知公冶隐竹的武功奥妙,叫道:“接招吧!”手掌一摆,掌力将赵老大向公冶隐竹身前送来。
公冶隐竹不敢怠慢,右掌推出,将赵老大送了回去,只见又有一人跟着冲近身来,于是以左掌将他推回。
南宫谛伊催动掌力,将邯郸四虎越来越快的推向公冶隐竹,公冶隐竹亦已掌力回应。
两人相隔数丈,你一掌来,我一掌去,将邯郸四虎一起裹在掌风之中,这四个穷凶极恶的悍匪此时竟变成了皮球玩物,给两人的掌力带动,在空中来往飞跃。
南宫谛伊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他已摸透了公冶隐竹的独特内功的来源。
他的内功是从“水”中练出来的,他的力量也正和“水”一样,看来虽柔和平静,其实却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滴水已能穿石,洪水更能令山岳移形。
他与公冶隐竹隔空对了数掌,只觉邯郸四虎冲过来的势头便似潮水一般,一个浪头方过,第二个更高的浪头又扑了过来,他在手掌接触到他们的身体时仿佛也投身于洪流之中,稍有松懈,便会被卷入洪涛巨浪。
邯郸四虎又如箭般冲到公冶隐竹面前,这一次,他却没有以掌推回,而是将左手袍袖挥出,登时将南宫谛伊拍出的掌力化解了。他连挥四下,邯郸四虎俱都摔在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