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铸就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锈绿色的那些部分已经有些变形了,这让大门的开启变得异常艰难,一个残破的黑影无声地钻了进来,完全没有固定形状,似一滩液体,铺开涌入房间里。
房间内除了一盏微弱的灯火,近乎无物,像是被废弃掉的,整间屋子里都散发着青铜那锈蚀的特殊味道,而地板上满是灰尘,一个脚印都没有,这段像是液体的东西“走”过也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仿佛不存在于能产生干涉的同一位面。
“哦,回来了?真是有够狼狈的呢,有去亲眼确认过了吗?”,角落里的黑影从阳光无法照射到的藏匿点飘了出来,是一个勉强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
他的皮肤比电影中的吸血鬼还要雪白,几乎透明到能看到里面的血管,说话的时候口中还传出了尖锐的铆钉摩擦声。
他的动作很是僵硬,机械地张合着嘴唇,但是发出来的字音完全无法对齐。眼睛里也不是黑白相间的眼珠,而是闪烁着燃烧的苍白火焰。
常人如果直视,也许会从他身上窥见到刻库托斯冥河水尽头的影子,他脑袋上穿插着伤口,不同色的皮肤与皮肤之间存在着缝合的痕迹,全身上下都在溃烂和愈合。
这畸形又亵渎的造物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用遍布符印的织物包裹,他始终躲避着阳光的照耀,而这屋子里的阳光位置变换也太快了,仅仅是一句话的时间就已经东升西落了足足三次。
……
“确认过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啊,行走的旧日支配者,混在那些叛逆者中间。”,说到秒极之处黑影忍不住鼓了鼓掌,它高举罩袍下的双臂,将自己充分曝晒在阳光下,试图将自己陈腐的味道洗净,阳光挥洒下来,这份被制造出来的阴影像是扭曲的圣十字架。
“如果不是我闻到了味道,又亲眼见证,实在是无法想象啊,多少年了,那些神明从来没有给予我们与之对等的回应,而真正的神明始终就在眼前。”,它在笑,可也不像是笑声,更像是一种狂怒,一种期盼千万年却等不来结果的绝望,语言中充满了异教崇拜的癫狂。
“我们是怠惰的子民,被自己的傲慢遮蔽了双眼,多么可笑的讽刺啊,贤者大人。”,它的话越说越流畅,就像是机关枪炸膛一样高亢,语速就连歌剧演员也将自愧弗如。
“但是祂并没有我们想象那么强大。”,被黑影称为“贤者”的怪物拄着纯金的拐杖,将手指伸进了阳光里,仅仅是这夕阳余晖的照射,就让他皮肤的腐败现象变得更加夸张了,他无声地咳嗽起来,表情痛苦得好似要把肺部都一并咳出来。
“那就推祂一把,祂的终点注定是星空,终有一日,我辈的眷族要突破这片牢笼!而这份虚假的天空……就由神明大人来击碎了,总有些羁绊还在等着我亲手斩断。”,黑影的话语显得是这么的野心勃勃。
“贤者”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毛,“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片倒悬的星空之外的世界,身为对无穷知识的追逐人,你的合伙人对你的允诺产生了质疑。”
“你不会明白的,当你有一天能够观测到‘真相’,那么你就一定会明白我们一族三千年来所承受的苦痛,而现在为时尚早。真是遗憾,你虽然也叫伊波恩,但你终究不是他……”
……
待到黑影消失,“贤者”苦笑道:“伊波恩是我父母取的名字,与那位大魔法师名字一样只是巧合罢了,他才是真正的贤者,而我……只不过是放弃了肉身凡胎与世不容的怪物罢了,贤者之石,贤者之石!人人都说能得长生,可它却是隐者手中的猛毒药。”
伊波恩掏出一块比红翡翠还要美丽的圆石头,整间屋子都开始散发出活物的特性,空气中震荡着强烈至极的渴望,青铜大门也逐渐自动掩上了缝隙,仿佛在威逼“贤者”交出手中这块瑰宝。
他用自己的拐杖用力地点着地面,刻画下一个不规则树叶状的印记,这种活化的冲动被抑制住了,不过代价也很明显,整个空间开始如同雪花电视一样出现噪点,一个两个三个,接连不断,房屋的木质地板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翘起,最终迈入朽坏的境地。
逆转时间的结界已经维持不住了。
……
廖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模糊又很清楚的梦,很模糊是因为满城的即将死去和已经死去的人的脸和身上都是朦胧一片看不到的,很清楚是因为他叫出了奈绪的代号名,起码能证明发生的梦境是这个世界为背景下诞生的。
在梦境里,廖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手中不知道抱着谁,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廖丹能够明显感知到这个人的体温和灵魂正在远离寄宿的身体,远处是滔天的呐喊声,因为关注度不在这上面,甚至分不清楚是否是人声。
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大喊着奈绪的代号,“夕!看好了!这是你一直渴望的知识!我只做一次!”,能够感觉到眼角有泪水滑落,顺着伤口往下流,可这并不能解决嘴唇和身体的干渴。
那份空虚和心如死灰,宛如胸口有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其他的情绪吞噬殆尽,仅仅留下廖丹与疯狂为伴,火焰之中,廖丹对整个世界做出了宣告。
“沉睡的冥河啊!唤醒你之人名为哈斯陶吕克!疫病之主!绝望的散播者!我将这执迷的灵魂全部奉上!我将以整座城市的腐朽血肉为祭品!呼唤你打开逆乱阴阳之入口!”
梦境到这里就终止了,按照咒文的格式,接下来应该是人名,一个死者的名字,那么究竟是谁死了需要让自己用到宣言旧日支配者之名为前提条件的复活,虽说梦里都应该是反过来的,可是这种梦境的反面……廖丹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结果。
他决定今天继续去找汉克查阅档案,以期望从中找到这个梦境的蛛丝马迹。
……
是时候需要面对现实了,虽然做好了规划,但是廖丹现在连出门都不敢。
房间里两人依旧在剑拔弩张地下着紧张刺激的飞行棋,不过这骰子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掷不出六点,真是佩服她俩在这种毫无游戏体验的情况下持续游玩了五分钟,总感觉她们这眼眉对视都是戏,其实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昨天晚上,为了防止莎伦提前读心,也为了防止她发现安娜睡在屋子里不高兴,廖丹就提前告诉了她有关于主从契约的相关事宜,不过廖丹被安娜泰山压顶的桥段他是只字未提,结果就是昨天晚上廖丹房间里的人数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可这并不是齐人之福那样值得高兴的事情。
昨晚这两人都是话中带刺,九曲十八弯,经常是廖丹需要品味一阵子才能够反应过来两分钟之前的对话隐含的意思,可是她们已经快进到下一个话题去开辟第三战场了,就这还是基于二人都顾忌到廖丹的情绪低落有所留手的基础上,女人间的战斗……好可怕啊。
眼神相对,二女都听到了对方异口同声的发言,一阵相互贴脸瞪眼攻击,各自冷哼一声,默契地踢走了廖丹,继续菜鸡互啄的起步比赛。
在她俩不信邪地较劲尝试中,廖丹最后还是溜了出来。
……
“呦,这不是汉克老大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又让大姐大赶出来了?”,廖丹看着汉克瑟缩着睡在办公室里,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气,要不是汉克骗自己签订了这么个主从契约,自己也不至于遭受这么大的心灵创伤,称他一声“万恶源头”也是丝毫不过分,之前这么多次也都或多或少坑过自己,今天可算是见到了他吃瘪了。
“有事说事,无事快滚。”,汉克的心里也很不爽,爱丽丝不给进门也就算了,连廖丹也来嘲笑他。
“啊嘞嘞,我听到有人在威胁我,那我可要去找大姐大聊聊某些人十年前逛春风楼的故事了,而且啊,这个人老精神变态了,喜欢那种大姐姐风格的女生主动调戏他,哎呀呀,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