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骑马带着作为先锋的一百辆炮车前进了一段距离,何可纲拿出陆绍友情赠送的双筒望远镜,用里面的标尺比照了一下对面后金骑兵马匹的大小,估算了一下距离后挥手叫停了部队。
“传令,四里外,满装药,一次齐射准备!”
“四里外,满装药,一次齐射准备!”
这个流程炮手们已经训练过很多遍了,无论是传令还是装药,他们都显得非常熟练。
基础药包刚才在前进时已经装过了,现在何可纲下令满装药,装药手们便又往炮管里面加了四个小药包,经过测试,这四个小药包每个能让炮弹多飞出大约半里的距离,这一大四小的装药就是满装药,最远能打五里。
当然,这种射程就不用考虑什么精度了,命中都是随缘。
“准备好!”
骑在马上等待着士兵们将炮弹塞进炮管内,何可纲在左右看了看,确认所有炮车上都举起了装填完毕的旗子后,他径直对着身后的那辆炮车喊道:“放!”
“哔!!!”
伴随着何可纲身后的那辆炮车按下喇叭,炮车上的炮手们纷纷夹起起火盆里烧红的铁签,将它插入火门之中。
下一刻,伴随着一片不算太一致的轰鸣,皮卡们皆是被反作用力向后推了一两米,然后被司机们刹停,而黑色的炮弹则是划过天空,轰然砸在对面后金的军阵之中,弹跳的铁球在军阵里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再装填!”
拿着望远镜看着这次炮击的效果,何可纲继续发布命令道:“标准装药,齐射准备!”
没错,标准装药。
皇太极不傻,在发现明军竟然拿出了这么多门有如此射程的火炮后,他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站在原地给他们轰。
后金也有火炮,但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没法与红衣大炮相比,对面都开炮了,他们的火炮还在往前推,远远没有达到射程。
看到这一幕,皇太极不等了,立刻下令让步兵推着盾车向前压进,同时让左右两翼各派出五千人的轻装骑兵,前去骚扰何可纲。
旌旗猎猎,马蹄震天。
万马奔腾之下,哪怕只是轻装骑兵,其声势也是无比的浩大,看着远处那扬起的漫天尘土,何可纲周围站在炮车上的炮手们明显有些动摇,连装填的速度都变慢了一些。
“不要慌,没我命令,谁也不许退,继续装填,装填完毕后,盾手举盾。”
在袁崇焕的编制里,一辆炮车的编制是一名司机,一名指挥官,主副炮手各一名,装填手两名,还有两名手持铁盾的盾卫。
如今面对疾驰而来的轻骑兵,驾驶室里的司机和指挥是不怕的,他们的驾驶室里本就被加厚过,除了被炮击,寻常弓箭根本射不穿,但外面车斗里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掩体只有那两面铁盾。
因此,现在在听到何可纲要求他们装填完才能举盾后,他们皆是拼了老命在装填,只希望赶紧装好然后躲到那两面厚实的铁盾后方。
看着炮手们那麻利的模样,明明那些轻骑兵已经愈发接近这里,何可纲却是根本没有一丝慌乱,慢条斯理的策马来到身后那辆专门给他留了个位置的炮车边上,他一边上车一边向着从后方军阵里冲出来的那五十辆重卡挥了挥手。
“大牛,你说他们敢和俺们撞吗?”
重卡之上,不同于皮卡上的炮手,身穿坚实半身甲的副驾驶眺望着前方那群比他们矮了一节的轻骑兵群,语气中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他是昨晚值夜班的重卡司机中的一员,碾过阿巴泰部队的重卡里,有一辆就是他在开的。
不同于越野车,由于重卡的驾驶室里空间比较大,而且战术价值高于越野车,所以每辆重卡上都会配备三名身穿厚实半身甲的重装司机。
他们在战时一般是一人休息,一人警戒,一人替补,基本吃喝拉撒都会待在车上。
本来,按照平时的训练要求,昨晚他值了夜班,今早就应该躺在后座休息的,但现在都要和后金决战了,谁能大条到在这种地方睡大觉?加之第三名替补的司机被昨晚那场面恶心到了,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他就替了那名司机,坐在这副驾驶位置上和驾驶聊着天,也算是提提神。
这幅情景,若是让皮卡上的那些炮手们看到了,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如果他们的脑子被马颠下去了的话,俺们倒是能听一听这车撞在骑兵身上会发出什么声音,但显然,他们脑子还在头上。”
大牛的声音很沉闷,不同于旁边那个话痨,他一向都是干多说少,只不过,为了同僚的小命着想,他还是又开口提醒了一句:“把你的盾举起来,箭射过来了。”
是的,箭射过来了,而且别看大牛说得轻描淡写,现在他们面临的场面绝对说不上安逸。
对面那些轻骑兵本来的目标是那一百辆炮车,现在看到这五十辆大车越过炮车向他们冲来,他们怎么可能不做点什么?
只见在双方接近到弓箭射程的瞬间,一万支箭矢便是冲天而起,铺天盖地的向大车的驾驶室射来,其数量之密集,甚至在升空之时把天空都染黑了一阵。
面对如此磅礴的箭雨,这些司机们不怕吗?
怕!这种场景谁能不怕?事实上即便是穿上了这一身重甲,也没有谁能保证它肯定能把箭全都挡下的。
只是,这种时候怕也没用。
袁崇焕在训练他们的时候已经严令禁止了,但凡没接到命令就敢转向的大货车,整车司机立斩。
就这么撞过去,还能拼一下身上铠甲的质量,期待一下对面的准头,但若是敢打一下方向盘,那一车的人都得死。
因此,已经被袁崇焕用去头箭矢练过好几次的大牛在看着漫天箭雨飞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稳稳的握着方向盘,朝着对面那些轻骑兵撞去。
这下,该怕的就是那些八旗兵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眼前那些大车在面对这种箭雨时都能稳如泰山,速度不减的保持着队列向着他们撞来,纷纷开始勒马减速,准备调头暂避锋芒。
在看到他们勒马的瞬间,重卡里的指挥车立刻连拍喇叭,发出信号,本来气势汹汹向前冲刺的重卡们在听到这个信号后纷纷开始刹车减速,待车差不多快停下之时,默契的向右转弯,仿佛一道墙一般横在了后金的军队面前。
它们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