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平原。
后金大帐。
然而,不同于以往野战必胜的信念,如今的皇太极,却是有点担忧。
“怎么,大汗,还在担心那车军的事吗?”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壮实的身子伴随着四月依旧凛冽的寒风走了进来。
看着一屁股坐在马扎上的那个男人,皇太极从铺着狼皮的桌前站起,走到火堆边上与他对坐,开口说道:“代善,明军一向不愿与我们大金野战,只会龟缩在城堡里坚守不出,如今组建了那神秘的车军后,却是要直攻我们首都盛京(也就是沈阳),甚至不惜横穿这广阔的草原,直面我八旗铁骑,这种突兀的转变,不得不让我忧心。”
“大汗,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那车军所用的军车,由于袁崇焕看管严格,我们弄不到,但京城里卖的那种,我们不是买来看过了吗?”
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代善拿着火棍拨弄了两下后继续说道:“那叫汽车的物件,确实神奇,帮我们买车的商人从京城一路开到我们这里,中途为了避开关口还走了几段山间小路,但即使是奔波了这么久之后,它在没油之前照样开得飞快,根本不像马匹一样跑一会就得停下来歇息,如果只是用在运输上,那自然是要优于牛马,但若说要用来打仗,那可就不一定了。”
“马尚且能披上铠甲抵御刀剑,它那外壳脆弱且怕火的缺点,只要对面那袁崇焕不傻,自然知道给它套上一层铁皮,至于撞击很容易让它损坏这一点,在战斗中也很难实现。”同样用火棍挑了挑那火堆,皇太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说道:
普通的汽车都得靠重骑,那种据传比普通汽车要大上数倍的巨车,想必是连重骑都无法撼动的,思来想去,唯一可能可行的办法,竟然是以往明军用来对付我们的那种办法,这是讽刺,代善,我让你去命工匠们做的那些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我们的工匠不够,仓促之间做不了那么多,不过我托那些商人去那边订了一批,已经到货了,虽然也不多,但起码这一场是够用了。”
知道皇太极说的是什么,代善拿起腰间的马奶酒喝了一口,吐了口唾沫狠狠地说道:“那群白眼狼真是坐地起价,就那么些明军一抓一大把的小玩意再加一辆车就要了我们快一万两银子,还没给足数,迟早有一天我要冲进他们家里让他们连本带利都给我还回来。”
“银子对我们而言只是换食物和铁器的东西而已,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好了,只要这场能打赢,之后我们还能接着抢。”
宽慰了代善两句,皇太极望着那劈啪作响的篝火,心理却是想着另外一句话——如果在准备如此充分的情况下,野战还输给了明军,那大金……
……
……
……
四月中旬。
黄昏。
辽河平原之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皇太极与袁崇焕都接到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发现了对方的大军。
“果然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啊。”
明军军阵之中,明明是在平原上遭遇了后金的部队,袁崇焕却是没有一丝的紧张,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他干脆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搭设防线,埋锅做饭,准备宿营,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看着下边交头接耳的士兵,策马立在皇太极身边的莽古尔泰开口说道。
“现在天色已近黄昏,对面行进有度,外围还有那种类似于我们盾车的大车做掩护,贸然突击难有胜算,既然对面扎营,我们也扎营做饭,等入夜若天色合适,再尝试袭营。”
如果是往常,这种接触后金肯定会先派一批轻骑兵过去射个几箭骚扰一下,既打击对面的士气,又长自己威风。
但看着对面军阵两侧密密麻麻的越野车与伴随越野车同行的关宁铁骑,皇太极便是压下了蒙古尔泰的请战。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若是他派出骑兵后被对面纠缠,不一会天色就会完全暗下来。
到时候若是不派兵救援,那轻骑面对关宁铁骑即便是八旗骑兵,也不占优势,而若是派出重骑甚至巴牙喇营,那基本就是全面战争了。
这一打天黑之前肯定结束不了。
即便是现代战争,夜战也是一件极其考验组织度的事情,在没有无线电,指挥基本靠旗语的这个时代,大规模夜战更是不可能。
那黑灯瞎火的夜里,火把的作用相当有限,根本分不清自己人还是敌人,打成一团后基本都是见人就砍,打这种夜战对个体战斗力占优的后金士兵而言绝对是吃亏的。
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再打这种夜战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所以哪怕知道这个决定会打击一些士兵的士气,皇太极还是拉马返回了营地,让一部分士兵警戒后,其他的士兵也全都回到营地里,开始烧火做饭。
两支本应势同水火的军队,在这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却是显得异常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