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
四月初。
在京城与辽东的上空,春节的喜庆气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的空气开始汇聚,因为,辽东的雪——化了。
锦州城。
“报!监军太监、京营总督及兵部左侍郎所率京营援军八万人已至城外!”
“让京营就地扎营,迎三位大人进来!”
锦州官府内,听到传令兵报上来的信息后,袁崇焕与同在这里的将领们停下了不知道争论了多少次的战略商议,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静静的候着上述的三个人到来。
“袁尚书,京师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一段时间后,在令兵的引导下,三人款款走入这个房间,第一个开口的,自然是曹化淳这个被派来监军的大太监。
“托曹公洪福,此次征讨后金,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说过了,监军监军,是监军而不是将军,只要袁尚书的部队是在往前走的,咱家就不会多说一个字,一切,都录在这呢。”
听着袁崇焕的话,曹化淳举了举手上的摄像头,便是退到了一旁,一副他真的只是过来看着的模样。
“崇焕不才,此次行动幸得陛下恩准,现又有孙大人前来相助,此乃我之大幸。”
曹化淳不说话了,袁崇焕便是将目光转向了刚才曹化淳边上的那名老人,他是孙承宗,前任黎辽督师,袁崇焕以前的老大,于情于理,他自是得先打个招呼。
“袁尚书言重了,现在你才是黎辽督师,还是兵部尚书,这大人的称呼可不能乱叫,在这里我托大,受你一声前辈也足够了。”
虽然以前是袁崇焕的顶头上司,但现在他已经是袁崇焕的下属了,即便袁崇焕以下礼相待,孙承宗也没有乱了身份,郑重的拱手说道。
“ 如此,我便厚颜称一声孙前辈了。”
再度向孙承宗拱手以示谦虚,这套礼节完了之后,虽然心中十分不情愿,但袁崇焕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人——李守锜。
打招呼,是必须的,哪怕两人再怎么不待见,现在也是友军,这是应有的气度。
但气度归气度,袁崇焕对李守锜的态度,自然不可能像对前面两人时那般友善,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一点和解的可能性,所以袁崇焕也只是向他拱了拱手,两人皮笑肉不笑各自道了声总督、尚书,这招呼就算打过了。
打完了招呼,那就该谈正事了。
伸手将三人引到了挂在大厅内的那张大地图前,袁崇焕也不废话,径直开始讲解这次出征后金的战略安排。
袁崇焕的讲解很细致,孙承宗听得也很认真,但当他听到这次战役目标是直取沈阳后,即便是他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
“孙前辈,这正是我将目标定为沈阳的目的。”
伸手点了一下锦州与沈阳之间那辽阔的辽河平原,袁崇焕开口说道:“京营大规模调动,我又将黎辽的军队集中至这锦州,那建虏必然已经收获线报,集结军队。
他们本是游牧民族,下马是民,上马是兵,因而即便人口不多,却也能凑出十几万的大军来,不过,这是他们的优势,却也是他们的劣势,只要将他们这支军队绞杀过半,那他们便再无后继之力,到时候无论是沈阳还是兴京,想要取之不过探囊取物。”
“你是说,攻城是假,意在诱敌?”
“不错,辽河平原地势平坦几乎没有起伏,最适合建虏骑军冲锋,如今我已放出进攻沈阳的消息,之后我军直行至此,我不信那建虏会放弃如此优势的战场,反而坚守沈阳,打他们最不擅长的守城战,定然会选择在此与我军进行决战。
然而,今时不同于往日,有了新式车军之后,这草原野战,到底是谁优势,那可就真不是建虏所想那般了。”
“袁尚书,你这计划,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我听来听去,都是建立在新车军能战胜建虏铁骑这一点之上,然而陛下担忧建虏不与你决战,转而绕过锦州和蓟州直取京城,现已派右侍郎李孟暗带着我京营的车军前去协防遵化一线,现在只凭你这一千多辆的车军,真的能击溃上万后金铁骑吗?若是你不能,京营这八万人受损的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在袁崇焕振振有词的时候,旁边翘着二郎腿的李守锜直接泼了一盆冷水过来,这次战役,他是被崇祯派来当援军的,并没有主导的权利,但他身为京营总督,控制着整个京营的他在这里还是有发言权的,如今站出来挑刺,袁崇焕也不得不回答他。
“这点,还请李总督放心,此次战役,京营只需负责保护好后方辎重与粮道的安全,主力皆会由我辽军担任,若车军与关宁铁骑败于那八旗骑兵,那辽军自会为京营断后,定保大人安然撤回这锦州之中。”
这话说来客气,其实核心就一个意思,打起来你尽管跑就是了,从来没有指望过你。
所以,听到袁崇焕这话,李守锜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了,毕竟只要袁崇焕无求于他,那他也拿袁崇焕这个总指挥没什么办法。
见李守锜不说话了,袁崇焕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继续指着地图讲解着这次战役的各种细节,不时与孙承宗还有几位爱将商讨,完善,或是修改部分,愣是没人再理那个李守锜一下。
见此,坐在旁边的曹化淳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拿着摄像机记录着这个大厅里的一切。
这场直到深夜的讨论,在两天后便会出现在崇祯的案前,这里面谁做得对,谁做的错,自是由他自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