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自陆绍来到这个世界后,其造成的影响,开始在整个明朝范围内发酵。
辽东。
一处严格保密的练车场。
袁崇焕正站在高台之上,于纷飞的大雪中,下达着一个又一个的命令,而在他的前方,是一排排一列列或在奔行或在射击的汽车,枪炮之声不绝于耳,皑皑的白雪上,皆是被车轮翻起的黑土痕迹。
车军训练的损耗很大,在修车能力基本仅限于换轮胎的情况下,袁崇焕至今已经玩坏了近两百辆车。
但其成果也是喜人的,看着袁崇焕不断从这个训练场上拍来的车军演练视频,崇祯大手一挥将他的车军扩张到了一千五百辆越野车,五十辆卡车与一百辆皮卡的规模。
甚至不惜将本应送去天津组建海军的火炮先用在了这边,以方便袁崇焕训练,一切,只为了明年开春的己巳之变。
同一时间。
大明陕西。
奉命拿着马铃薯去陕西试种的工部右侍郎王恰拨开地上的白雪,亲自挖出了土里的一颗土豆,将其拍去泥土后以丝绸包裹,用工部的专车将其送往京城。
虽然这片马铃薯田因种下的季节不对,种植经验不足以及成长温度偏低等各种原因,没能达到陆绍说的二十石产量,但无论是负责试种的王恰,还是其他过来帮手的小吏与农夫,都对这种新型作物充满了信心。
要知道现在的陕西基本上可是颗粒无收,在这片干涸贫瘠的土地上,还是在九月这种奇怪的月份种下的马铃薯,现在都有十几石的收成,换成明年开春再把它们种下去,那收成只是想想,都让这群已经见过陕西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场景的人们激动不已。
所以,明明从地里挖出来的是一颗颗脏兮兮的马铃薯,但在场的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的如同捧着黄金一般将它们按照大小分类装好,搬进旁边早已挖好的地窖之中,一颗都不敢浪费。
直到将整片试验田翻了个三遍,确定真没有马铃薯了,他们这才围在篝火边上喝着开水唱着歌,畅谈着明年种下这些马铃薯的情景。
那本是灰黑色的未来,在这黄橙橙的马铃薯来到后,变成了和它一样的温暖颜色。
还是同一时间。
大明京城墙外陆绍的厂区里。
徐光启正拿着陆绍给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指导着工匠们制造铁模模具,而在这模具厂的边上,一车车矿渣被倒入高炉之中,冶炼成铁水,而铁水又被倒入转炉之中,转化为钢水。
经历了这些步骤折腾的矿石依然不得休息,而是会继续被转倒入转炉底下的模具里,铸造成枪炮的雏形,然后被人推到边上的枪炮坊中,在工匠和学徒们的敲打组装下,变为一门门的红衣大炮与一杆杆鲁密铳。
流水线作业的优势在这种大规模制造的情况下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新模具都还没能投入使用,但如今这个工厂的造炮造枪速度,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期大明的任何一个工坊,工匠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制约他们产量的,竟然不是他们的制造速度,而是铁矿石送来的速度。
靠着这已经开始实行三班倒的超级工坊,大量的枪炮与弹药被汽车与推车不断的送往辽东与天津,与这滚滚车流相比,那从陕西送来马铃薯的小车,不过沧海一粟,甚至都没有人能够注意到。
依然是同一时间。
大明天津。
渔民们乘坐着从军港那买来的便宜渔船,载着满满当当的渔获返回渔港。
对于旁边军港处传来的隆隆炮声,他们早已喜以为常,甚至是心存感激。
自从天津的卫所开始出售旧兵船,开出那些大铁船之后,这渤海上的治安那是越来越好,那些神出鬼没的海寇们渐渐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挂着龙旗的大铁船在来回巡弋。
有了那些大铁船在,渔民们胆子都大了起来,从前不敢去的深海渔场,现在去得是那是一个比一个远,捞得是一个比一个开心。
当然,这种胆子,并不是一下子就有的。
最开始的时候,渔民们看着那些大铁船大多还是躲着的,因为有些渔船在出海后就没能再回来,流言说是因为那些大铁船除了打海寇外,还会对落单的渔船下手,把他们当海寇一起打了去讨赏。
不过,令渔民们感到欣慰的是,连同这辟谣公告一同出来的,还有挂在军港炮楼上的几十名水兵。
有了那几十个从还会动弹求饶一直到被挂成腊肉的例子在,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铁船会对渔民动手的消息了。
到如今,出海的渔船基本上是出去多少回来多少,甚至还有被浪打翻船的渔民,被恰巧路过的大铁船救了回来。
有了这些正面的口碑,现在的渤海上,渔民们在看到游弋的大铁船后,不但不会躲,甚至还会主动靠过去往船上扔两条刚捞到的大鱼,给船上的水兵们打打牙祭。
更神奇的是,海上的海寇少了,连带着天津城里的治安都莫名其妙的好了不少,以前巡视几趟都嫌麻烦的那些卫所兵,如今的精神头看起来仿佛换了个人,各个穿得整整齐齐的,挎着崭新的火枪与腰刀,在城里来回巡视,甚至看到不对劲的地方,还会主动询问,主动去解决。
这个变化是谁带来的?
天津的百姓不知道。
但他们平日里几个街坊邻居凑在一起聊天时,聊着聊着却是发现了一点联系。
是一辆黑色的铁盒子,要说军港那边与之前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差别就是最近经常有一辆不用马拉的黑色铁车子进进出出。
有了这个发现,剩下的东西都好猜了,肯定是那辆黑色铁盒子里的人,给这里带来了如此的改变。
所以,如今的天津人,无论是吆喝买卖吃喝的,还是补锅收破烂的,亦或是单纯路过的,在来到那辆黑色铁盒子出入的小院附近时,都会下意识的收着声音,小声的通过,生怕打扰了里面那位大人的休息。
当然,他们这份小心其实大多是无用功,因为那个小院子里,至少在白天,几乎都是在各种蒸汽的呜鸣声中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