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走在街上,身后跟着难民。
顾涛曾经以为,他知晓如何战斗。
以剑起锋,沉重的刀刃从咽喉间滑行,雪粒般的血液喷溅而出,在地面涂出种种殷红形状。剑的语言那样缤纷繁复,但本质又如此简单。手起刀落,他便悟透剑的心意。
万物都是剑,甚至棍棒也是剑。当丘丘人高举棍棒,他看到的无非如此:一道道轨迹划破空间,一个个通道斩裂世界。万物就在剑的轨迹上运行,万物都在斩裂的通道间游荡,如同一个个幽灵。而在剑道斩开的缝隙里,未来便在那里寄宿。
——剑无处不在。
剑劈开了道路。
他那时以为自己早已悟透。然而,此乃谎言。
真正的剑从来没有形状。它无锋,却能切开无形之物;它无刃,却能让最轻柔的溪水为之断流;它弯曲,但以最暴烈的形式释放力量;它无声,但引发的心之呼喊却胜过雷鸣。
那是真正的剑,真正的剑之道。
知道那把剑的人很多,但只有稀罕的双手能将其举起。看过那把剑的人很多,但只有稀罕的心灵能将其支撑。
——只因那是剑圣之剑,剑圣高高竖起的脊梁。
……
皮派从烟囱里探出头去。
情形如此糟糕,令他心中酸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奇袭。他看到丘丘人从城墙外缘,以木质梯子为器具侵入,而骑士团对此无知无觉。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待到号角与撞钟一起敲响,入侵变成屠杀,尸骸滚滚,竟能堵住喷泉旁的溪流。
究竟死了多少人?
而城墙上的守卫,又为何不及时发出警告?
“外面怎么啦?”芙罗拉的脑袋也探出来,粟色头发扰得皮派脖子发痒。
皮派把芙罗拉的脑袋按回去。
“小孩子不要看,那不是什么好场面。”
烟囱里传出女孩的抱怨。皮派没去搭理。他的眼睛翻过一座座屋顶,从缝隙间寻找骑士团的旗帜。他像一只搜寻尸骸的鬣狗,在荒芜的平原上散播视线,只为找到些许生还者的脚印。而他得到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没找到。街道上全是丘丘人。
不,有一个奇怪的丘丘人……
皮派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只丘丘人竟然回来了!一阵酥麻涌上心头,他赶忙用手掌蒙住眼睛,然后重新掀开。没错,正是那只丘丘人。他宽广的后背伏着一名骑士,一群难民跟在身后,宛如母鸭身后的鸭仔。
凭着敏锐的视力,他发现,那名骑士携带着神之眼。
神之眼!
他感到一阵恍惚。
那只丘丘人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