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成为了神明的缘故,神明乔安说出来的话也总是让人感觉到有一种神神叨叨的谜语人之感,这可能也是躲在屋外的乔安一头雾水的主要原因。
说实在话,他对于现在这段过去是一点记忆都没有,所以即便说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可能是那位欧辛·卡特弄出来的虚假过去,他也没有办法去一一甄别,除非他能够重新掌握神明之躯里面的全部伟力。
但是关于这一点,乔安又有着另一方面的直感,那便是如果自己真的恢复了以前的力量,那么自己就会立刻踏足于毁灭之中,况且抛开这一点不去谈,他目前也没有办法去做到掌握神明之躯。
按捺下自己内心的疑惑,乔安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这段历史之中,同时也有在心里做了一个暗示——不管如何,这些历史也只能够作为是参考,而并非是确切发生的过去。
这倒也不是他生性多疑,只是欧辛·卡特这段时间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不得不让这位猎人对其保持极高的警惕,毕竟欧辛·卡特可是切切实实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并且还是用的极为隐蔽的手段。
小屋之中,两位神明之间的对话也依旧在继续着。
神明乔安缓缓的向后仰去,靠住了摇椅的椅背,他带着饶有兴致的神情望向了欧辛·卡特:“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时代,是一代人的生老病死,还是说一个强大国度的兴衰,或者说是统治那片大陆的种族更替。”
面对神明乔安的提问,欧辛·卡特则表现的像是第一次去思考这个问题一样,他双眉微皱,甚至是在小屋之中踱步许久后,才摇头轻笑,像是终于回想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当一具枷锁脱落之后,时代也自然会向前推进。”
枷锁...乔安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在脑海之中思索起欧辛·卡特说出这个词的含义。
神明乔安注视着欧辛·卡特,眼神之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颇有一种第一次认识到他的模样:
“这倒是一个令我没有想到的答案——但仅是如此,又有谁能够给这样的转变,定义为一个时代的推进呢?”
欧辛·卡特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定义了。”
如果让其他人来讲出这句话的话,难免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种狂妄自大,但是从欧辛·卡特的嘴里说出来时,却能让人产生出一种莫名的认同感。
当然,这并不妨碍其他人觉得这家伙相当的欠揍。
和屋外的猎人不同,神明乔安似乎能够理解欧辛·卡特话语中的含义,他叩击着把手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嘴角也微微上翘,勾勒出了一抹笑意:“这样一来的话,我的确可以确信一件事情了。”
“你的确是一个相当让人想给你一拳的存在。”
“不过有关于你的那个想法...我给不了你答案。”
欧辛·卡特的神情不变,像是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神明乔安的视线从欧辛·卡特的脸上移开,他望向了屋外,看向了那无尽灰雾之上悬挂着的那轮皎洁之月。
“现在的我给不了任何人任何承诺,也不想给出承诺或者说约定,这种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留给未来的自己考虑吧...我相信你能找到他的,届时他会代替我给你一个答复。”
神明乔安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一些涣散,而他身上的那些源石病灶也在一阵闪烁之后开始失去了原先那种鲜活的感觉,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白月,随后又将目光拉回到了欧辛·卡特的脸上。
至此,神明乔安停止了所有的生息,如同是死去了一般。
欧辛·卡特注视着神明乔安的身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这位泰拉的神祇微微弯腰,像是为神明乔安送上离别。
而当欧辛·卡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片梦境之中后,乔安才敢从屋外的草垛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复杂,颇有一种微微蛋疼的感觉。
神明乔安的最后一眼看的是月光,但只有站在屋外的人才知道,对方的视线实则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显然这位取代了月之兽的存在看见了未来的乔安到来。
对于乔安而言,这种感觉挺不好,因为这让他有一种被算计到的感觉,即便说做出这算计的人是他自己。
“所以有啥事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嘛,一个两个都搁这当谜语人。”乔安有一些懊恼的挠了挠头,他来到了申明乔安的身前,站在了先前欧辛·卡特的位置:“结果现在欧辛·卡特的确是来了,但是我到现在才知道他来找我的目的是个啥。”
“枷锁...到底什么是枷锁呢?”
神明乔安自然是不会回答未来自己的这份答案,他的目光凝固,嘴角的笑意浅淡,像是我死后不管洪水滔天。
乔安站在原地半响,随后他神情微动,转头看向了屋外的月光。
他的直觉告诉他,沉浸在过去之中的时间该结束了,接下来要去面对那个凄惨绝望但好歹还有点盼头的现实了。
猎人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神明乔安的躯体,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当他刚刚走出小屋门口的时候,他便感觉到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梦境也破碎成了无数的残渣,取而代之的是深邃且沉重的黑潮之水。
如山丘般厚重的压迫感骤然传来,猎人的神情一肃,他快速的掌握好了自己的身形,像一条剑鱼一般摆动着身姿,向着水面之上快速冲去。
而当乔安破开水浪,勉强在汹涌的浪涛之中浮在水面上时,他也便看见了发生在总督府之上的战斗。
两个世界的猎人交织在了一起,背负着相同命运的她们用着属于自己世界的武艺,对抗着那来自深海之下的浓重恶意。
在黑色的海浪之下,银发的猎人是那样的渺小,她的身躯早已经被鲜血和黑潮所打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是那样的疲惫和迟缓,但她却依旧站立在重浪之前,犹如长钉,犹如大坝,将灾厄死死的按在了原地,让其难以再进一步。
玛利亚察觉到了乔安的回归,她挥出一剑斩断了海嗣的又一根触须,随后转头笑着看向了乔安:
“真是一场足够漫长的好梦啊。”
“那么接下来的舞台,就交给你了。”
她抬起头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随后看也不看的将手高高一甩。
在从天而降的黑潮之中,有一滴鲜血如深邃的宝石,它飞跃了无数的浪尖,最终滴落在了乔安的手心之上。
看着这滴鲜血,乔安有了一种了然的感觉。
自此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星辰钟塔的玛利亚女士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向那位玛利亚女士告别,又像是再为一段悠久的过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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