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是华夏。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而之所以要强调这个事实,是因为在日本境内,令无疾无法做到像在华夏境内的一样,将“观星”和“望气”两种方术并用。
而华夏境内之所以能把观星和望气联系起来,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华夏很早——至少在春秋时——就完成了“分野”。
虽然所谓的“分野”,只是一个表象,潜藏在这个表象下的真正的实质,指的是神州大地的“气”的流动都会映射到那个巨大的、并且不断在扩建的“天幕结界”上,而各个星宿基本上都有相应的地面上的区域来对应,这就是分野的真相。
所以一般来说,在华夏境内,观星和望气基本上是一起搭配使用的。
如果能在日本境内用观星术,确实可以免去很多情报上的麻烦。
可惜日本从来都没有真正建立起天幕结界。
所以令无疾只能直接观察,但即便从高处望过去,也可以看到这个邪门的远东岛屿上所漂浮的气流也是混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所幸令无疾利用占卜算出了大概的方向,还从结城明日奈身上取得了勾连她跟那个魔术师的气机,单凭这两点,已经可以让他大概揣测出方向了,望气术只是让他可以确认那两道气机是否可以重合而已。
但在当夜,令无疾抵达那个叫巫条大厦的地方时,看到天空中漂浮的人影,不免感到有点棘手,但他还是迎难而上,直接绕过这个近似荒废的大厦的检查关卡,坐了电梯,登上顶楼,从而让他可以更加接近那个幽灵般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不过,从近处看,她其实并不像幽灵一般是虚幻朦胧的,更像是妖精一样真实存在的。
那个半空中的二十出头的美得不真实的女子见到这个少年,微微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往少年身上一指。
“这就是被种在结城身上的‘暗示’吗?”
令无疾感到自己的脑海中某处的开关像是被打开了一样,顿时就摇了摇头,然后从背后解下被布袋裹住的木剑,略一沉吟,便以剑尖觑准了她的身形,正当其时,半空中的女人却忽然加重了对令无疾的暗示,原本只是“你可以飞”的程度,现在却像是要把令无疾的灵魂从沉重的躯壳中拉出来。
如果是别的练气期的菜鸟,或许绝对没有办法撑过这种对方这种近乎阴神境界的意念暗示,但令无疾却有如鱼得水一般,任由那股意念在自己的心神中驰骋,但他的所思所想却从来都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就像是一条线慢慢被拉紧了,从水中浮现了出来——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那就是我的灵魂本来就不受重力束缚!
令无疾此时只感到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半空中的人影,其余的一切都远去了,苍白了,灰暗了,于是他就明白,眼下就是最好的出手时机,他便将剑柄倒握在手,正要掷出,但那个女人却突然传过来一股汹涌的悲伤的情绪。
悲伤?
令无疾的身体却在这时动摇了。
他用拳头给自己的胸口一锤,强迫自己从那股情绪中抽离。
“所以我才讨厌这种精神层面的交锋。”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免怀疑,对方真的跟他在同一个境界,而不是阴神吗?
可若对方是阴神,想要置结城明日奈于死地的话,又何必只是用这个暗示魔术?
令无疾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开始混乱起来,但这时,一个忽如其来的念头浮现出来:
“说起来,那个系统的任务好像只是找到这个魔术师,但为什么没有完成?”
于是他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忽略的细节:
“同样的气机,其实有两道?”
他再度用望气术确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这个是那人的分身?
一想到此处,少年便不再跟这个意识体多做纠缠,转身就朝楼下赶去。
……
巫条雾绘并不清楚,自己作为某人的棋子的生涯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少年给搅乱了。
“你是我的敌人吗?”
但她还是问。
医院之中,病房的门在开启,不请自来的少年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走到了这里,俊秀的脸上满是风雪般的冷彻神采。
“或许吧。”
他像是仔细地审视了自己一眼,然后不知为何,只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之后又随口说出了近似冷酷的宣判:“在这里的你,已经快要死了吧?”
令无疾现在已经完成了那个系统的任务。
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系统仅仅只是要求他找到这个人,也不清楚为什么找到这个人就可以让将那篇《列子御风术》的文字显现出来,但在此时,文字如同流水一般汩汩漫过他的心头,所以他确实得到了这门道术,虽然这门道术的晦涩程度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所以他暂时将其抛在脑后,只是审视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素白病服的女人。
明显的病态。
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皮肤。
长到腰际的黑发。
即便没用望气术进行更深层次的观察,但令无疾已经洞彻,这个房间里的死气已经满到快要溢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对别人下她们可以飞行的暗示?死前的疯狂吗?”
“那样……怎么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下的暗示会让她们分不清楚自己的本能到底是什么,从而觉得自己真正可以飞行一般,最后的结果,无疑是让她们从高处坠落下来,然后死去。”
“我只是以为,唤醒她们之后,她们就会跟我说话,跟我成为朋友。”
令无疾听到她的答案,就说:“主观上没有犯罪意识,客观上……”
他就叹了一口气,说:“你能解除掉那个暗示吗?”
女人缓慢地摇头。
“为什么不行?”
“从始至终,我所能做的,只是分享自己的感受。”
令无疾又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