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令无疾并无意当什么审判他人的道德卫士,但还是仔细询问了这个叫巫条雾绘的过往和动机,确认了她确实是无意间给当时正在做梦的人下的暗示,也就收敛想要在此时了结她的生命的想法,转而他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得到那个类似分身一样的意识体的,从而得知了其中的关键人物——
而且越是深究下去,令无疾就越是觉得奇怪:
如果荒耶宗莲真的能给这个巫条雾绘制造一个类似阴神一样的意识体,以其人的境界来说,他不可能没办法完全治好这个女人,再不济,以他的手段,就不能把这个人的意识挪换到另一个躯体上吗?
但他却选择了更为麻烦的做法。
这种做法背后肯定藏了某种阴谋。
只是令无疾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阴谋是针对谁。
而且,自己的介入是否破坏了这个阴谋也说不准。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令无疾发现自己可能又是像上一次惹到罗濠一样,莫名其妙地惹到了一个现阶段的自己绝对不能应付的敌人。
令无疾又去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沉吟片刻,就摇了摇头:抽身事外是简单,但眼下这种情况,想要解除结城明日奈还有其他几个被此人无意识下的暗示导致的危机,他必须要反复体验那个被暗示的过程,所以必然要长时间跟那个意识体分身接触,从而才可以完成这个暗示魔术的反制,如果现在抽身事外,只怕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挽救在自己眼前坠落的几条人命。
何况那个荒耶宗莲手段如此,只怕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他的棋子被人动过手脚之后,没有理由不会纠正过来。
到时候自己这个插手的人必然会遭受池鱼之殃。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令无疾就算是主动出击,查到的也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消息,顶多也就知道对方大概、可能、或许是个魔术师,而且魔术师向来都是行踪隐秘,更何况对方正在被魔术师协会通缉,说是什么“封印指定”,或许把魔术师协会的人引来也是个办法?
但说不定那帮向来没有道德下限的疯子也会对巫条雾绘感兴趣。
而且实际上他也没有魔术师协会的相关路子。
所以这种事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这天,令无疾调查完最后一个被巫条雾绘下暗示的人,确认了名单,顺手把人从高台上拉下来再给个现阶段研究出来的只能治标不治本的暗示,暗中记下这人的身份信息后,他就站在天台边叹了口气。
这完全是在自找麻烦。
而且如果想要完全治本,估计是要他成就阴神才行。
所以她也只是一个真人。
以令无疾的角度来说,她也确实够真性情的了。
当然评判那两位这种事对于仅仅只是练气期的令无疾来说实在过于遥远。
在理论上,“筑基只须一百天”,筑基之后就是练气期,练气期之后就是阴神境界,这些事说起来再简单不过,但其实真正难的不是筑基,而是感应到体内的“气”,这是区分所有神秘侧和世俗侧最坚实的门槛,所以横亘在阴神和练气之间的天堑也不是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积累,而是要踏破生死天关。
这一步纯粹是练气圆满了之后对于个人心性的考验,只要踏破这一天关,修士本人生与死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从此之后,修成的阴神才可以像巫条雾绘的那个意识体一样出窍夜游,于此同时,人的“精气神”再也不是泾渭分明的三者,而是会逐渐混合协调同步,为之后的结丹打下基础。
照常理来说,这一步对于已经死过了一次的令无疾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两年来他一直都死活迈不出去。
也就一直被拦在阴神境界的门外。
而且,按他的师父所说,这一步再耽搁下去,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他的心魔,到时他会连突破都不敢想,所以终其一生都会止步于练气期。
但令无疾实在没有什么头绪。
所谓的生死天关,到底考验是什么心性呢?
怕不怕死吗?
“那个……”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少女正在犹豫,一时间也不晓得要如何跟少年开口搭话,不过令无疾并不想多做纠缠,一开始跟结城明日奈的对话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既然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貌,他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说什么,反正于整个事件来说,她们只不过是被牵扯进其中的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
而令无疾只是想要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或者说,让某些事情回归到原本的轨迹上罢了。
至于她们原本的轨迹到底是什么样的,令无疾也懒得去查探。
不过,按照他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会被巫条雾绘暗示的人,或者说会被她看到的人,本身其实颇有一点“彼得·潘”的个性,从而让她们可以在梦中飞行,所以她们才会被巫条雾绘注意到。
而这种个性,其实有点类似中二病。
或者说,这类人是那种非常容易陷入自我的世界中对外界所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的人,例如中二病,文学少女或者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