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个空宅院都能买到罗芊芊的家。
虽然是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大门大户的女子,除非是犯了抄家这种级别的大罪,或者是落魄到实在活不下去了,否则一般是不会沦落到教坊司的,而无论是抄家还是落魄,宅院肯定不会再属于他们了。
罗芊芊是第一种,所以她家的宅院自然是流到了崇祯的手里。
曹化淳身为崇祯身边的太监,陆绍找他要宅院,这些被抄的宅院自然是最方便操作的,只是陆绍没有想到那么巧就要了罗芊芊的院子而已,毕竟因为魏忠贤的案子,崇祯可是拿下了很多宅院,要在那一大堆宅院中恰巧拿到罗芊芊家的,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
“想拿回你的家吗?”
将目光从罗芊芊那收回,陆绍看着前方的道路,用不带一丝情感的话问道。
罗芊芊是他花钱买的,宅院也是他花钱买的,在法律上现在她们都属于陆绍,虽然可怜这个女孩的经历,但陆绍也不可能直接把宅院还给她。
这世界上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他问这句话,只是想看看罗芊芊的态度而已。
可惜,没有回应,听到陆绍的问话,罗芊芊的态度是报以沉默。
这是自然的。
早在被送到教坊司的那一刻起,罗芊芊就已经不再是那罗府大小姐了,而是连平民都不如的乐籍女子。
如果说之前她被那些公子哥们追捧时还有点侥幸心理的话,在那一巴掌之后,她便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小黑屋里真的是什么也没有,除了每天两餐会有人打开那小窗子给她送吃的外,平日里她甚至连光都看不见,无论她如何哭喊求饶,都没有人理会她,在那待了几天已经足够她明白,她确实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如果掌握着她的人想让她死,那她真的会无人问津的,不声不响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样的她,如何还能奢求拿回自己的宅子?
她已经不是人了,不过是个漂亮的物件而已。
这个认识,经过那几天小黑屋的经历已经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同样,也印在其他教坊司姑娘的脑中。
“下车吧。”
没有出言安慰,这种时候语言的力量是无力的,陆绍在王承恩的引领下将车开到宅院大门口,抛下这三个字便是率先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而看到陆绍下了车,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大门,车内的姑娘们也是会意了,纷纷打开车门,于司机们艳羡的目光中拿着行礼鱼贯入内。
“承恩兄。”
“仙家,咱家在这呢。”
“我在这京里也没什么人脉,之前只是找曹公要宅邸,但现在宅子里要住人后我才感觉有点不妥,全是女孩子家家的万一进个贼那是相当难办,想来还是得麻烦你和曹公帮我物色点护院与杂役了。”
“仙家有那汽车买卖自是不缺银两,而不缺银两,那人手之事便是小事,咱家三五天内定帮仙家办妥当,在这之前,咱家会知会这片区的兵马司为您着重看守,那贼人进谁家也不能进仙家的家里啊。”
“那就劳烦承恩兄了。”随手塞给王承恩一小锭银子,陆绍没等他推就收回手来,转身走到车队边上拱手说道:“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这几天可能还要来回跑这么几遭,还请大家多多担待,这点银子大家就拿去吃酒吧,我还有事,就不多送了。”
说完这话,陆绍递给第二辆车的司机五两银子,然后于其他司机的齐声道谢下走进了院子。
对此,司机们都是露出了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没人不识趣的在这里追问,拿着银子开着车就回练车场去了。
“东西先在地上放一放吧,等会我给你们安排房间的时候再拿进去,现在都到我面前来。”
进到院子里,由于陆绍这个主人没发话,姑娘们也就跟着自己相熟的姐妹们找块地三三两两的坐在那聊着天,现在陆绍进来了,听到他的话,姑娘们便是将行礼放在地上,站起身凑到一起向陆绍福了福身。
这几十号人排成了好几列,如果不是服装、姿势、队列都不太对,那还真有那么一点军训的味道。
“罗芊芊,二百两纹银。”
看着所有人都站整齐了,陆绍也没有多说别的,抬手在众姑娘惊奇的目光中召出一块白板,拿着老板娘给的收据一边念着一边在白板上写下名字与对应的价格。
这个操作,让在场的姑娘们都看傻了,甚至连陆绍凭空变出东西的本事都被她们忘在脑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个公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活。
但陆绍也不解释,就这么念一个写一个,念一个写一个,直到……
“曹二娘,四两纹银。”
将最后一个名字写在了那白板上,在底下写上肆这个字,陆绍拍了拍白板拉回了姑娘们的注意力,开口说道:“这些是我买下你们时所花的银子,但现在,这个价格是这样的。”
说完这话,陆绍拿起抹布,先是把罗芊芊的“贰佰”擦掉,写上“壹佰玖拾玖”,然后再擦掉其他几个满分姑娘的数字,同样给她们扣了一两,做完这些,他回过头,看着姑娘们说道:“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减掉她们一两银子吗?因为刚才我让你们做的题,她们全写对了。
同样,从明天开始算起,每七天我都会进行一次如刚才那样的小考,每三十天有一次大考,每次小考考过我定下的一等线的人,将会得到一两银子,满分的会额外多一两银子,而大考一等线三两银子,二等线一两,满分加三两,这些银子我不会直接发给你们,而是像今天这般在这上面抵消。”
陆绍说到这,有聪明的姑娘已经开始露出期待却又不敢期待的复杂表情了,她们猜到了陆绍想干什么,却又怕不是自己所想而白白期待。
“而无法脱离乐籍只是被我包圆的,扣除板上的钱后其余的都会正常发下去,如何使用完全由自己决定,如果有在学习方面让我十分满意的,就算是犯官之后,我也不是没办法让她脱离乐籍。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我这人说到做到,不会有半句假话,现在我去给你们安排床铺,你们自己找个阴凉地儿休息一下吧。”
其实在陆绍说道倒数第二段话的时候,抽泣声已经此起彼伏了,在陆绍说完最后这句话时,大概已经没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了。
脱离乐籍,这对这群姑娘中,那十来名犯官之后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哪怕现在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也足以让她们激动不已。
对此,陆绍是能理解的,想哭就哭去吧。
看着她们一时半会停不下来,陆绍干脆扭头去给她们安排床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