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罗芊芊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周围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心中又是涌起一阵苦楚。
这里曾经是琳儿的房间,那贪吃的小丫鬟总会在她吃点心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咽口水,所以她每次都会故意剩下一两块给她偷吃。
但现在,那个贪吃的小丫头已经不知道被卖到了哪去,自己也是住进了她的房间。
物是人非,平日里经常能读到这个成语,然而直到今天,罗芊芊才是真正体会到了这个成语里面每一个字所蕴含的沉重与寂寞。
轻轻走下床铺自带的阶梯,这种上床下桌的设计罗芊芊还是第一次见到,按照买下她的那人的说法,这是方便她们晚上自习时看书写字,学累了就能直接上床铺睡觉,不但方便,还节省地方。
桌子边上是衣柜,它与楼梯分立两旁,撑起了上面的床,也不知道是多小气的人,才会把空间利用到这个程度,不过对于这个衣柜,罗芊芊还是挺喜欢的。
虽然这柜门的材料一看就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但柜门里面却是有一面十分清晰的镜子。
如此名贵的东西,在这里却是如同不值钱的玩意一般,被安放在每一个床柜的柜门里面,这让稍微计算了一下这些床铺价值的罗芊芊忍不住咋舌。
那人只是给她们购置床柜花的银子,就已经够买下好几个自己了吧……
想到这,罗芊芊心中再度五味陈杂,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碰上了个好主子,还是该悲哀自己的价值竟也就值这么一些镜子。
轻手轻脚的换了衣裳,以免吵到旁边还在睡的其他姑娘。
做完这些,罗芊芊习惯性伸手抓起了桌上的梳妆盒,却又突然想起昨天陆绍的话,犹豫再三后,她松开了梳妆盒,只是拿起里面的梳子给自己简单的理了理头发。
不用梳妆,这要求十分的奇怪,但忤逆主子的话有什么下场,罗芊芊已经试过了,她可不想再被关进那小黑屋里。
所以在整理好头发后,她便拿起桌上的牙刷与杯子离开了房间,到外边的水井边上自己打水,自己洗漱。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在教坊司待了一年多,对这些活计倒也已经习以为常,唯一让她有些惊奇的,是这牙刷。
当然,她不是好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清洁牙齿的物件,这种东西无论是在罗府时还是在教坊司里都有,但即便是在罗府时,她用的也不过是一根木板嵌着黑黑猪毛的牙刷,唯一比教坊司好的地方,也只是它比较精致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但现在她用的牙刷,却是比在罗府时用的还好,柄子柔韧小巧,刷毛洁白轻柔,如若她还是大小姐的话,这牙刷一两百文以内她肯定会嚷着要买。
然而,在这里,就这种稀罕物件,也是人人都有。
买她的那个主子,在奇怪的地方真是异常大方。
一边刷着牙,罗芊芊一边在心理默默的算了算,包括这个牙刷在内,昨天发下来的东西加起来,价值可能都超过那个曹二娘的赎身价了……
当然,主子要干什么都是主子的事情,她是没资格管的,洗漱完毕将物件都放回房间,看着尚且闪烁着星光的夜空、熟睡的舍友与黑漆漆的院子,知道自己起早了的罗芊芊也不在房间里待了,而是开始胡乱的在府里逛了起来。
熟悉的假山,熟悉的池塘,熟悉的楼阁。
不同的身份。
走着走着,不经意的,罗芊芊来到了这个院子的主屋。
那本是她父亲的屋子,但现在住着的是她的主子。
灯是灭的,想来除了她之外,这府上也没有什么人会在这么早醒来。
鬼使神差的,脑中浮现起昨天陆绍给她递了两次手帕的情景,罗芊芊蹑着脚步,来到了主屋边上的窗子旁,微微拉开一点向内窥视。
没有人,没有床,甚至连个桌子也没有。
明明各种洗漱用具,毛巾,被褥,桌床都给她们安排好了,但主屋里却是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住人的模样。
原来他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白板上,写着这个院子里所有女孩的名字,据说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女孩会住进来,住满这个院子后还会分到旁边那几个院子里去,只有上课时统一在这里上。
因为罗府的院子是最大的,罗芊芊的父亲对家里人都挺不错的,主屋两边的那些房间分别是她和她两个哥哥以及几位小妾的屋子,都很宽敞,现在全都被空置着,据说是要拿来当什么教室。
将目光从那原属于自己,现在却是房门洞开,没有一件物品的空旷房间中收回,罗芊芊再度看向了那块神奇的白板。
罗芊芊,壹佰玖拾玖两纹银。
按照那公子的说法,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只要她每周都拿满分,每月都过一等线,两年内,她就可以将这个数字抹掉,真正的拿到银子。
而昨晚,她也私下问过那名公子,他说买下这间宅院的价格是一千两银子,而如果她能拿出来,他并不介意把院子卖回给她。
曾经,罗芊芊以为她是永远的失去了这里。
但现在,她却有了重新拿回这里的机会。
一千两,按照陆绍的奖励机制,这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数字。
想到这,罗芊芊盯着那白板,仿佛看着自己家的宅院,不由得有些痴了。
“吱呀~”
不知道在那白板前站了多久,天都开始蒙蒙亮了,伴随着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罗芊芊身旁响起了推门声。
被打开的是主屋的大门,只见在那大门打开后,身穿一身整洁袍服,正往自己头上戴假冠帽的陆绍悠悠的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然后,看到旁边的罗芊芊,便是一愣。
而罗芊芊在听到声音后扭头望去,看到从主屋里走出来的陆绍,也是一愣。
陆绍愣的是为啥那么一大早就有这么一个姑娘呆呆的站在那块白板前发呆,但罗芊芊愣的就不一样了,她昨晚可是瞄过的,主屋里空旷到连角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人在里面,而她刚才一直站在这里,根本没有离开过,别人也没有在之后进去的可能。
所以这公子……
脸色迅速变得铁青,罗芊芊捂着胸口开始不住的往后退,嘴巴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