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
挤开了那些围在陆绍身边优雅且有技巧的抢着斟茶讨赏的姑娘,老鸨扯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娇俏少女来到了陆绍的身边,将她按在那椅子上同时笑着对陆绍说道:“爷,芊芊来了,想听什么曲儿尽管吩咐。”
用扇子拍掉第三只往他身上摸的“咸猪手”,陆绍拿着扇子轻轻挑起罗芊芊的下巴,只见姑娘明显是刚刚梳洗完毕,身上还有点皂角的香味,脸上的脂粉也是刚抹,将那江南女子精致的五官衬托得十分精美。
但很可惜,她那红红的眼睛与低落的神情让那精美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
“芊芊,刚才妈妈和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
陆绍这个动作,自然也是让老鸨看到了罗芊芊的脸,因此她便小声斥责道。
老鸨的声音并没有多狠厉,毕竟陆绍就在边上,但听着她那看似平淡的呵斥,罗芊芊的肩膀却是抖了一下,脸上浮现了一丝害怕的神色,嘴角扯了扯,泪珠却是先掉了下来,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几天前能抬手扇人的姑娘。
“行了,这里没你事了,退下吧。”
挥手让老鸨退下,看着老鸨临行前还瞪了一眼罗芊芊,陆绍也是一眼瞪了回去,这下,老鸨立刻低下了头,快步离去了。
看到她走了,陆绍先是掏出手帕给罗芊芊沾了沾眼角的泪水,随即将茶具挪到一旁,把卷子放在桌上,开口对旁边的侍者们说道:“给我找一些桌椅笔墨来,每个姑娘都给一份。”
“好嘞~爷。”
有钱就是大爷,虽然不知道陆绍坐在万花丛中却是岿然不动,一个姑娘也不碰是个什么玩法,但旁边的侍者却也不会多嘴,立刻麻利的给姑娘们抬上了桌椅笔墨,在陆绍位置的下边放好。
见此,陆绍拿起坐上的卷子,递给旁边的姑娘说道:“你们几个,给我把这些发下去,一人一张,全都坐好,在另一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后看着这纸上的题作答,答好了有赏。”
看着她们有些愕然,没有动弹的意思,陆绍加重了语气催促道:“快点。”
这下,姑娘们动了,三三两两的结伴坐在陆绍底下的桌椅上,接过陆绍给她们的卷子便是看了起来,好好一个听曲看姑娘的教坊司勾栏,摇身一变变成了考场。
“你也做做看。”
将最后一张留下来的卷子递给愣在一旁的罗芊芊,陆绍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沉声说道:“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自己做自己的,我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
……
……
“爷,我……做好了……”
嗯,字体小巧精致,单单这手毛笔字就碾压陆绍二十条街,而在陆绍欣赏完她的字转而将注意力放到答案上后,却是再度被惊艳了。
陆绍的卷子其实并不难,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以及部分考验逻辑思维与空间思维的图像题,卷子上还附有例题和解题方式以及九九乘法表,全都是用繁体字写的,但凡能认字,态度端正,理解能力在线,至少加减法和图像题是能答出来的。
但罗芊芊这个可了不得,明明是最后一个拿到卷子的,但现在下面的人还在抓耳挠腮,她就已经交上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在把字写得工整漂亮的同时,答案也全写对了。
这不由让陆绍回想起了昨天那两名工部小吏的对话。
“你知道那罗芊芊吗?原吏部员外郎罗元录的女儿。”
“那谁不知道啊?城里有名的才女呢,去年诗会上拿出的那首诗让很多才子都为之汗颜,可惜他爹办错了事,现在已经在教坊司了吧?也不知道哪家少爷能抢到给她梳拢的机会,反正咱们这种等级的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
“唉,可惜了啊,听说前几天有个客人见她漂亮想对她毛手毛脚,当场被她抽了一巴掌,这种贞烈女子竟……仙……仙家?!”
“爷……这位爷?芊芊是做错了吗?”
看着阅卷后沉默不语的陆绍,想着这些天在小黑屋里的经历,罗芊芊在踟蹰了许久后,还是小心的捏了捏陆绍的衣角,开口问道。
“不,你做得很好,全对。”
将她的卷子递还给了她,陆绍在她有些愕然的注视下给她倒了杯茶,推了过去,之后,也不管拿着那杯热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女孩,伸手接过其他人递来的的考卷,一张张认真看了起来。
结果,超乎陆绍预料的好。
加减乘除能全答对的竟然有一小半,整张试卷全对的除了罗芊芊还有五六个,其他做得不算太好的,错的大多也是在乘除题与逻辑、空间题上,加减法基本都对了。
虽然这也与陆绍出的题本身就不难,旁边还有例题解法可以参考有关,但这结果,已经让陆绍非常非常的满意了。
就这些题,那群空有学力却无学心的工部小吏,做都不肯做呢。
现在却是被这群他们都瞧不太起的乐籍女子做出来了,而且还有全对的。
这群正以惴惴不安表情看着他的姑娘,绝大多数,都是可以培养的人才。
只是一处勾栏,就有那么多的人才,那旁边那些……
想到这,陆绍看向她们的目光变得热切了起来,其热切的程度甚至让不少女孩都羞红了脸。
但陆绍没有在意这点细枝末节,而是拍板叫来了老鸨,分出几张滥竽充数基本都错了的卷子扔到一旁,然后拍着剩下的卷子,在老鸨愕然的目光中抛下一句话。
“算算账吧,这些姑娘,能赎的我赎,不能的赎的我也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