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摩托车是老板帮我准备的,质量不错,充电型的。应该说这个国度里面的所有交通工具只有充电型和人力型两种款式,其他的驱动方式据说都已经埋在历史中了,因为性价比太低。前面就是我的小店所在的滨水路了。对了,苏馨她们,会不会多想呢?
我刚才,走之前,又一次毫无掩饰地怀疑她了吧。我到底当初为什么会想要和她交个朋友?单纯是看她顺眼吗?有可能,这种有点小九九但是又顾忌着我的想法的性子让我对她产生了有限度的信任?我无法认知自己,我难以理解自己的想法。
“嗯?谁站在店门口?苏馨?”我开着摩托车一路开到了店门口,停下车隔着头盔看着她。她似乎是戒备地后退了两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戴着全覆盖的头盔,于是我摘下头盔,把头发理顺了一下,对她说:“我刚刚去找你叔叔面对面聊了一下,明天凌晨,送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在等待着我说点什么。
我先开了口:“刚才,出门之前。。。”但是她打断了我:“我承认我对你有其他的想法。”
我愣住了。
“思婷应该告诉过你了,我在大学毕业之后,会和灰色地带的人结婚,换来家族在灰色地带的力量。我自己这么决定了,家族的现状也让我不得不如此。”
我看着她,问她:“那,为什么要想着从我这里。。。”
“因为我害怕了,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了,那么家族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在暗地里变淡,只要那个人找到下一个伴侣,甚至是同性伴侣,我们的境地就会再一次危险,最后变成别人的蛋糕。”
“毕竟死去的人总是很快就会被遗忘,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提醒人们有些东西是存在的。”
“死亡永远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我的死让活着的人受苦,那才是我更不想看到的。”
她说着,然后走过来拉着我的袖子,“现在,能陪我一会儿吗。”
。。。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继续去怀疑她还隐瞒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房顶。
我平时几乎没有上来,喜欢呆在房间里,研究食物和咖啡。我当初向老板要这一栋房子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要求。但是设计它的那个人将房顶作为了真正的休闲区,也有可能是老板所希望的?可能是因为房顶能晒到太阳,对我这种体温完全依靠外界的家伙有些帮助。
“久等了。”
我从楼梯上来到了屋顶,苏馨正在长摇篮椅上看着月亮。也确实,那个将这里设计成这个样子的理想主义者恐怕没有想到,白天的这里,只能看见千篇一律的居民楼。这里是这个国度最繁华,最富有的城市之一。
但这里的城区了无生趣,都是一个样子。
“设计这里的人应该没有来过浦海吧。”
“嗯,我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个被称为东南的小城里。”我坐在了她的旁边,“这里的有钱人喜欢什么样的消遣方式?”
“白天工作,晚上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一般是酒。”
“为什么还要工作?”
“因为。。。因为其他人也在工作。而工作获得的,不仅仅是财富。”
“嗯,回到正题吧。”
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接着说着:“我害怕嫁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查过那个人的资料,他结过三次婚,一次也没有离婚,每一任妻子都无故失踪。”
啊,我认得他,那家伙其实。。。。。喜欢男的。但是我并没有兴趣了解我曾经揍过的人都私生活,我习惯尊重对手。
“所以,我来这边上大学,这里是这个国度在这个辖区最有机遇的地方,想找到一些其他的希望。我也对你怀有这样的想法,希望找根救命稻草。”她顿了顿,接着说着,“你是那个失踪的‘疯巫’,对吧。”
。。。
“不要那么叫我。我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些东西。”我的精神又开始渐渐异化,“现在,立刻,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脱掉,扔到楼下!”
她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下来,但又变得通红。我转眼间意识到这个理由有多么离谱。我别过头去:“对不起,刚刚有点失控。你是怎么知道的?思婷那边的消息吗?”
“嗯。”
“好吧,我也不想给你讲我的过去,我现在除了我妹妹,已经算是孤家寡人了,也帮不了你什么。而且,帮你的话,我自己也有暴露的风险。在这里和那些上流人聊天的话,还更安全一些。”
她情绪不高地点了点头,但是又思考了一下,问了我一句:“上一次在路边和你好像在说明情况的那两个人,是谁?”
我一时间愣住了,我还把这茬忘了。
“额,他们算是我的,名义上的,部下。”
“啊?一共多少个人。”
“。。。。一整个组织,百来号人。”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也瞪着我的脸。啊啊啊,好尴尬,我都把那帮家伙忘记好久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我把那帮家伙忘记了,不行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和他们连上关系的?”
“。。。。我刚来浦海,开店一个星期以后,他们过来送了一个花圈(这里送花圈是祝贺开店的意思,绝大多数灰色组织送花圈的意思是提醒一句“朋友,保护费该交了”),但是没有留联系方式和收款码。”
“为什么?”
“可能是怂太久了想要找个出头鸟杀鸡儆猴吧。过了两天,来了十来个人,把我正门的玻璃砸碎了,还是在白天,幸好当时外面没有什么人。我把那十来个人都干趴下之后,第二天他们的老大就亲自过来道歉,还死皮赖脸地求着我挂个名。”
“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也就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有事情的时候来店里通知我一声。不过他们内部是把我名誉上挂了名,有什么命令都完全服从的那种。”
“这。。也太过了吧。”
“他们的老板是一个奇怂无比的人,从来不会招惹什么大佬,看见大佬第一反应直接认怂,宁可不要钱也不会不要命,不过在组织的运营上干的还不错,他们在实力上估计能有当年我们四分之一的水平。”
“当年我们?”
“就是现在管整个东南的‘快金’。我来这边是他们完全掌握东南控制权之后。唔。。”
我又一次难免地想起了不是很好的回忆,但是身边的苏馨却莫名吃吃地开始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稍微尴尬一点点状态下还挺坦率的啊,也没有以前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好像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一样。”
啊,好像是这个样子,也不会去多想些什么,挺好的。难不成之前的情况那么差劲吗?
“那啥,如果让那个组织加入我们家族的话,需要什么吗?”
“看情况吧,按他们的风格,如果你们家族足够强大的话,应该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但是按你的说法,现在你们还处在某个转折点上,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上你们的船。而且,也没有‘契约象征’。”
所谓“契约象征”,说白了是一种表演,进行宏大的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双方形成了关系。这样的仪式可以是婚礼,可以是拜师,甚至葬礼也可以。曝光度越大越好。
苏馨点了点头,然后脸色莫名变红,这个小家伙恐怕是憋久了憋出病了,说啥都能联想到一下奇怪的地方。
“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你去抢婚然后把我娶了这样子算不算足够强力的‘契约象征’。”
“啊?”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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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礼貌用语)的在说啥呢!”我方寸大乱,蹭地一下从长椅上跳了起来。而且我可以确定,这一行为是可行的!上层世界里还真的有类似的情况!我见过!还有人这么劝诱过我!与我相反,她的表现相当镇定,仅仅是对我这样的反应感到诧异。然后她绷不住表情,笑了出来。
“噗,粗口都爆出来了。难不成还真的有女孩子向你求婚过?”
我哑口无言,她还真说对了。而现在她正在以一种手里拿着爆米花和瓜子的态度笑嘻嘻地看着我。
“可以跟我讲讲不?”
唉,真是的,不过难得没有被那种多疑和焦虑困扰着,就趁现在好好聊聊天吧。我坐回了椅子上。
“那次某个小明星开演唱会,单独雇佣我一个人过去给人家当贴身保镖。当时她刚刚出道不久,而且明确是某个集团用来打开在贵圈的门面的,估计是其他势力和她们集团有点纠葛,特地派了一堆人过来砸场子抢人。把刚出来的新人的第一场演出搅黄了,以后其他的演出场馆,广告商,综艺都会害怕类似的情况出现。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阻碍她在贵圈的门路,而且当时那帮家伙是抱着下死手的心思来的。”
“然后呢?”
“我放倒了十来个人吧,当时用的是后台的休息椅和我现在腰带上面的这根甩棍。那时候刚刚进入你们所谓的上层世界,很多的理论知识我一点也不懂。我把那些家伙都打断了几根骨头,叫保安把他们扔出去顺便盖条毯子免得晚上冻死在外边。我当时浑身是血,身上被划了三四道口子,掀掉了一个指甲盖,全身上下都是血,然后那个家伙就当场问我:‘我能嫁给你吗?’。”
“啊……啊?”苏馨表现的非常惊讶,“这么……直白的吗?”
“嗯,我当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的理由是我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而且我浴血奋战的样子很帅。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排斥和女性结婚(这个时代这些行为早已经合法化,而且得到了主流道德观的尊重),但是当时我恶心坏了。她是从底层冲上来的,你也知道,底层受到的教育内容和上层完全不一样,双方都难以适应对方的规则,我当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称得上是狂喜的情绪。就好像我的人不存在,只看着我背后的利益一样。”
“我大概明白了,没有最重要的尊重,对吧。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圈子里销声匿迹了,听我那个老朋友说,她可能在准备去继续傍人。找一些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大款傍上,想养一两个私生子女。不指望活多久了……呜!”
我感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怒火从心底传来。我开始害怕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会有怎样的影响,我再一次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和我坦白了不少东西的人的可信度,我开始怀疑她隐瞒了不少其他的内容。
我不能让这些消息传出去,我要……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不要多想了,这些只是我心理疾病发作之后产生的后果。
“没事吧?”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了我旁边,以一种惊慌的表情看着我。
她一定是在担心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她就会处在危险之中。
够了,停下这些无意义的思考!
“没什么事,今晚就聊到这里吧,回去睡觉。”
她疑惑地看着我,用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感觉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想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举起来,掐断她的骨头。但是我逼迫自己让这些东西仅止于想法。
“为什么感觉不到温度?”她的语气里有些迷茫。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送你回去。”
她放下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了害怕的情绪。她点了点头,下楼了。
我脱下左边的袖子,再一次一口咬在了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