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总是会莫名其妙产生猜疑,无法信任他人。我曾经是有很多朋友的,但这种情况出现之后,每一次和他们联系都成为了痛苦的来源,用词也逐渐变得陌路了起来。我并不喜欢这样,但我更害怕他们不纯粹,害怕另有所图。
但至少,现在,我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一边下楼,一边用手机给冯叔打了个电话。在接通之后立刻挂断,随后发出了一条短信:“给我一个地址。”我将手机收回了裤袋里,走进了地下室,从隔间里,拎出了一辆摩托车,把它放在了外面。顺便戴上了头盔。重新拿出手机。
“毅酒吧。”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我立刻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它,在夜幕的掩护下向那里行去。
尽管她有对我另有所图,尽管她的目的不纯,但是我并不希望让她就这样处在危险的地方。
我至少要让她回去,不能在我这里呆着。我死死地咬着牙,让自己变回以前的样子。“我的所做所为都只是为了自己,我对他人的善意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而已,我只希望我的家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要管。”我在头盔里,这样对自己说着,忍受着某种绞痛。
“毅,毅,是那家伙的酒吧吗?如果。。。啊,到了。”我在门前刹住了车,摘下了头盔。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停好,走了进去。
如果真的是那个家伙的酒吧,那么在这里谈这件事情相对来说不那么危险。而且,那家伙确实在里面,我感觉到了。嘴角轻微地翘了起来。
这里的灯光比起我的咖啡厅更加昏暗,有点像蜡烛带来的火光,空气中烟雾弥漫,烟的质量相当劣质。冯叔就坐在吧台椅上,今天我没有开晚场,没想到这家伙还闲不下来,又出来闲逛。
吧台后面,一个高个穿着全套西装的家伙正在擦拭酒杯,一边眯着眼睛和冯叔聊着天。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您?”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过一会再来找你叙旧,我要和你面前的那个人找个地方谈谈。”
“楼上,3323。”
“谢了,冯叔,走。”
“不是,怎么了,这么急,唔啊!”我直接把他扛在了肩膀上,迅速地上了楼。隐约间还听到那个家伙在背后的轻笑声:“和以前差不多啊。”
“我变了不少。”
我找到了一个要密码的门,输入密码,然后把冯叔扔在了其中的一张椅子上。我坐在对面,他似乎有点迷糊,我就干脆地直说了:“你的侄女今天晚上差点被谋杀了,我提前跟踪了杀手。”
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苏馨她的一个朋友被蒙骗了,被教唆去谋杀她,但是苏馨和她聊到了真相。这个时候那些谋杀者出面打晕了苏馨,并把她们俩装上铅块扔进了江里。在他们差不多走掉之后,我把她俩捞了上来。”
“现在人在哪?”
“我家。不,我的房子。”我一直对“家”和“房子”有很重的区别感。
他沉默了。我等着他的回复。
“你是怎么提前跟踪他们的。”
“。。。你信唯物吗。”
“嗯?”
“我能感觉到大约几百米内,某一些人的位置。而且可以区别他们的不同。那些杀手。。。我曾经见过其中的三个,而且。。。不,没什么。”我攥着拳头,那帮家伙,根本不是普通的灰色组织打手,更像是军人。
可是这个国度里没有退伍军人,而这个星球上没有其他的国度。。
“某一些人?”
“对,一般比普通人能打。我只能找到这个特质。”他的脸上写着不信,“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把她送回来,我是想明天凌晨送她们回去的。你有想法吗。”
“你要什么报酬,我会和集团里通知这件事情。”
我意识到我疏忽了一个点。恐惧与愤怒袭上了我的心头。
“编一个理由,不要让你们那边知道我救了她。”我感觉理智正在失去,我似乎开始后悔救了他们,我害怕那些人知道我的存在。我更害怕过去找上现在的我和我仅剩的家。
“那,你为什么要去救她们。我不是很理解。”
“那些人,和我家,有些纠葛,所以我跟上他们。救人只能算是顺手吧。”我随口回答,我感觉我的精神状态在继续恶化。
“那你为什么不优先找那些人去处理你的事情,要蹲在浅滩上等他们抛人下来?”
“因为那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一定会干一些事情,我要阻止他们。”
眼前的轻佻男人看着我,但是表情里只有理性,我慢慢意识到,我似乎说错了什么。
“你的话,前后矛盾了。”
真是可悲啊。我甚至怀疑他开始认为这是我导演的一场戏,为了让他们欠下一个人情。
“应该说,无论他们扔谁下来你都会救吗?”
“。。。或许会吧。不过会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再顺手打个电话给警察局或者医院,然后走人。”
“我知道了,善意吗?”
“为了自我满足而已。”这是以前的我经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话,告诉自己我有多卑劣。
“算了,我还是不要去追究你的目的了。明天凌晨把她们送到江滨别墅园就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宣扬出去,或者和她的本家说。报酬的话,你要不还是换一个吧,比如,一台咖啡机?”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
“你愿意的话。。。。不,还是算了,不要送任何实体的东西了。”
“嗯?”
我盯着他的眼睛。
“好吧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救了她们。”
这段对话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我站了起来,走下了楼。坐在了吧台椅上。
“额,大姐头?”那个叫林毅的家伙在吧台后面有点胆怯地叫了我一声。这个家伙是我们那边最有名的中立黑客,以及情报贩子,做事极其公平公正。
“都过去了,过了很久了。你这家伙,也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是不清楚您和上面那位聊了些啥,不过。。。算了,要喝点啥吗?好久不见,算我请你的。”
我盯着他。
“算了算了,您的警惕心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次到陌生环境就警惕地像只猫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长袖外露出的双手。
“你现在,就在这里开店吗,说说你的事情,就把这些消息当成请客吧。”我不是很愿意辜负他人的诚意。
“啊。。。。确实,就在这里开酒吧,以前的业务也在干。至于为什么到浦海这边,请恕我不能说。生活的话,还算满意,有一些积蓄,就算亏本了也没事,平时和一些酒肉朋友打打牌,唱唱歌啥的。接下来准备找个老婆,然后带娃。啊。。您应该是想听这些吧。”
我点了点头:“听起来,还不错?不过,酒肉朋友什么的。。。”
“就是平时一起出去玩的熟人。”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过去吗?”
“啊?啊,几乎没有,他们知道,酒肉朋友就是很浅的交情,我会告诉他们我现在在干什么,过去的话随便糊弄一下,每一次的说法都不一样。他们就会怀疑,不再相信你所谓的过去。”
这个家伙,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话说回来,‘最沉重的武器’,也有这样的烦恼了吗?”
我抬起头瞪着他,他后退了两步。我从腰带里拿了一把小刀。但是,他说的是事实,没错。他准备开口,回我的话,但被我打断了。
“是的,这把武器想起了自己不仅仅是武器,有了感情,所以它需要些别的什么,而不只是财富。”
“啊,这样吗?我倒是建议你自己去找答案,或者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高兴就笑,悲伤就哭,总比一直保持这样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来的好。”
我站了起来。
“做不到。”
“?”
“他们。。。讨厌看到我哭。”
我推门而出。身后传来一声抱歉。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左右,该回去了,她们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应该已经很累了,准备睡觉了吧。我抬脚跨上摩托车,戴上了头盔,往家的方向行驶去。对了,还欠着苏馨一个道歉。
这座城市里,夜生活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一般情况下,夜晚治安都是不错的。
(店里,苏馨)
店长的妹妹已经躺在床垫上了,我和思婷也躺上了原来属于店长和店长妹妹的床铺。思婷那边传来微微的鼾声,她今天的精神很紧绷,所以这样应该算很正常。相较之下,我完全睡不着,担心和店长的关系,不适应陌生的环境是其一。
其二是店长的床铺没有床垫,就是在木板上铺了一层床单而已,我从来没有睡过木板。应该是她忘了吧。算了算了,下去看看,店长她,应该也快回来了吧。但是回来之后我该对她说些什么呢?我踩着踏板下了床,赤脚踩在地面上。
“还没睡吗?”躺在床垫上的店长妹妹(似乎叫莫瑶?)在被子里低声说着。
“嗯,有点担心。”
“姐姐她,对外人一直都有点这个样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在被子里翻了一个身。我坐在她地铺旁边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思考着,带着审判马上来临的感觉。
我为什么会害怕她和我拉开距离?我是在害怕失去一个朋友?还是说别的什么?我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是越过婚约拯救家族的希望吗?
当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我给了自己一巴掌,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希望自己和她的关系足够密切之后,让她来帮助家族?把她当成工具?更可怕的是,这是我无意间的行为?
“如果想要道歉的话,把所有实话说给姐姐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哦。之前也有另一个姐姐的朋友这么干过,效果很好。”店长的妹妹缩在被子里背对着我说着,“告诉她自己只是想要利用她的力量而不只是希望和她做朋友,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我感觉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这样的行为,简直违反了直觉,我追问:“后来呢?”
“姐姐和她现在依然在联系。”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我希望姐姐多一点朋友,她现在太累了,所以才告诉你这些。这些也只是我自己看见的,不要全部照搬。”
“。。。我知道了,谢谢。”我站起来,从烘干机里面取出了我的衣服换上,走下了楼梯。说实话,我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要将她当成什么,但是我知道一点,我不希望被她冷漠对待。她曾经希望我能够成为她能倾诉的对象,至少我不希望辜负她的这个期望。我的其他意愿,虽然有些已经被塑造成了本能,但还是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