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自己浸泡在令我舒适的热水里。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在别人家里洗澡,但是还是会感觉有一点拘谨。不过店长家的浴缸还挺大的,身体可以完全舒展开来。
只不过像是本能一样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浴缸的边缘而已。
我盯着那只手,我可以放开的,我只是在在吓自己。。。。。
我放不开。
可能是类似PTSD一样的症状吧,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
又是一起针对我们集团的阴谋吗?或者,称为阳谋也可以?明确地告诉其他和我们集团走的很近的人,不要趟这一趟浑水。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嘴边。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些什么。
毕竟当时只是意识模糊,在猛地呛了几下之后,看见的是店长的脸。
不不不,这个只是人工呼吸而已,没有碰嘴唇的!脸上莫名发热,但背上又似乎在冒冷汗。我强行把这件事情放在一旁,准备以后再想,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对了,还有思婷。按她那单纯直率的性子,现在应该还在自责吧。。。而且这也只是一个误会而已,我双手撑着浴缸边缘站了起来。必须要去安慰她,而且不能让集团继续失去合作伙伴了,也要给其他合作者一个表象!
这个想法出来的那一刻,我完全愣住了,然后感觉悲哀淹没了我。果然,在那种环境的日子,已经改变了我的思考方式吗?
我狠命摇了摇头,从浴缸里走了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衣服,扣好扣子。店长的白衬衫好长,伸直了手是伸不出袖子的,下摆能当裙子,不过穿着还是挺舒服的。
“我洗完了,接下来是谁?诶?店长你怎么还穿着湿衣服,快换了吧。”
我推门出来,看见仍然穿着湿衣服的店长正坐在思婷的旁边,地面上铺着两套地铺。
“我先去洗澡了,她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和你聊一聊。走吧阿瑶。”店长随口对我说着,一边手拿着换洗衣物,另一只手拉着她的妹妹就绕过我走进了浴室。她们要一起洗吗?嗯,姐姐妹妹偶尔一起洗个澡没多大问题吧,嗯。
换洗衣物果然还是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我稍微避让了一下她们,随后看向了沙发上正裹着毛巾,隐约有些不安地看着我的思婷。我走到了她旁边,坐了下来。
“来,叔叔带来一个小朋友来陪你玩。你们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吧,叔叔和你爸爸妈妈在里面喝茶聊天哈。”
唔,是第一次见到的叔叔呢,诶,带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小朋友陪我玩吗?嘿嘿,太好了,老是在家里看那些连画都没有的书,都要长虫子了。我用力点了点头了,那个头发有点白的大叔露出了笑容。他转过身去,对着院子里喊道:“婷婷!过来~”但是有些任性的小女孩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让眼前叔叔的脸色变了变:“不~要~,院子里面好舒服,我要呆在院子里。”
“这孩子,小妹妹你等一下啊,叔叔去把她拉回来。”说着就转过身去想把那个女孩子
揪回来。我平时在书上看见过,这样子的话,叔叔绝对会很粗暴地硬拉,那个女孩子可能还会被打,于是我伸手拉住了那个叔叔的袖子。“我要去外面找她玩。”
身后的爸爸妈妈也劝了几句“小孩子家的不懂事。”之类的话,就把那个叔叔拉回去了,还对我笑了笑,他们一直很信任我,爱我,我也很爱他们,于是回了一个微笑,小跑着出了门。
现在是冬天,今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草坪上。在我平时常坐的秋千上坐着另一个女孩子。衣服干干净净的,脸上有点肉乎乎的,她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两条腿一前一后地摇着,双手撑在秋千上。
我跳上去坐在她旁边,这个秋千就是挂在铁栏杆上的大椅子,平时我都是叫爸爸妈妈一起坐上来的,偶尔也会自己坐在上面看书。“你是谁啊?”她直白地问了我一句。
“我叫苏馨,你叫什么呀?”
“我叫刘思婷,这是你家吗?”
“对呀,我平时也很喜欢在这个秋千玩哦。”
“好羡慕啊。如果我也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
。。。
后来,我们在这个大大的秋千上聊了一整个下午,从她多羡慕这样的房子聊到了她如果有这样的房子以后要怎么样怎么样,再聊到了她家里干什么。她家是搞物流运输的,她老爹平时也经常亲自开卡车送东西,但是最近老爹一直愁眉苦脸的,然后昨天告诉她要过来见朋友。我被教育的很好,没有说半点家里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将自己家族的情况告诉她,因为一旦消息传出去,与家族集团的合作量都会减少,他们会质疑我们的状态不能长久的合作下去。
她在我身边,似乎依旧在颤抖着。我下定了决心,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说:“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还是不能直接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因为我也知道的不确切,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正在转折点,处境很危险,一直以来。。。”
“别说了我知道了。”她出口打断了我的话,“我可不习惯听‘瓷娃娃’抒情啊。”她的脸上带着宽慰的苦笑。“瓷娃娃”这是她小时候给我起的外号,但是我的父亲一直不是很爱听,所以后来也叫的少了。当时的我,确实很符合这个称号。
“不过,还有一个事情。”她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些颤抖“那个婚约,是怎么回事?”
“算是,不完全的契约吧。定下婚约,用亲族的关系确保暂时的合作关系不掺杂任何其他人。等到我毕业之后,和那个。。。人结婚,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拉入集团。”
“。。。除了婚约,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我摇了摇头,机械地背诵着在家族中某个聚会上偷听到的东西。
“。。。婚姻,代表了诚意,尤其是,我是家族这一代最接近成年的孩子,代表了最大的诚意。我是一个象征,也是一个筹码。”
我接着说着自己的想法。
“家族的境地必须要有一个灰色地带的合作伙伴才有可能挽救,说来你可能并不相信,我是自愿的,因为必须要有人牺牲。”
“那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牺牲!非要是你啊!”她焦急地大吼出声,“而且为什么非要牺牲,就不能放任不管吗?”
我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她的双眼泛着红色,她果然没有见过一个家族从顶峰上坠到地上之后,会遭受什么。“因为我是最适合的那个,其他过了适婚年龄(指23岁以后,又称“社交成年”)的同辈都已经结婚了,而且我见过。。。当一个宏大的集团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之后,会过上比贫民更加悲哀的生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拒绝而放弃整个家族的希望,所。。。”
这个时候一声从浴室里传出的惊叫声打断了我的话,听上去是店长妹妹的。我们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了浴室前,思婷拍着门,问道:“没事吧?”
里面传来了一声叹息,是店长的,随后她说:“没事,她只是。。。吓到了而已。没事了没事了,先去洗澡吧,好吗?”她的后半句语气明显更轻,像是对她妹妹说的。
过了一小会,“咔哒,砰,嗷!”这是店长打开门,门撞到思婷的额头,以及思婷惨叫的声音。思婷往后倒退了两步,双手捂住了额头,发出了有些好笑的悲鸣声。店长披散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身上依旧穿着那千篇一律的白衬衫,下半身穿着黑色的长裤。
店长转过身去把浴室的门拉上了,转过头来,问道:“你们聊完了吗?”思婷点了点头,然后有点口无遮拦地问道:“嗯,聊完了,不过为什么你妹妹会叫出声音来啊?”我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窥探店长的秘密了。
店长的表情变得僵硬了,我连忙补充道:“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闲聊而已哦,不能说也可以不用说的。”思婷诶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店长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我带着慌张看着她的脸,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东西。
在难熬的三分钟之后,店长开口了:“你们要看吗?”我感觉我的思维凝固了一瞬,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和意愿去听或者见证接下来的东西。思婷也意识到了些什么,没有继续说话。
“思婷应该是脑子短路了才想到这个问题的,店长你就当她没说过吧。”我轻声地说着。店长却稍微地别过头去,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些冷漠:“或许你想要知道这个吧。只是,一直碍于些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无法自控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并不想被她保持距离,认为是麻烦。但是接下来,她伸出右手,在左边的肩膀上划动了几下,左手的袖子就这样直接掉了下来。
我见到了终身难忘的,恐怖的一幕。
暗红色的,暗褐色的,凸起的,凹陷的,粗大的,密密麻麻的,不规则的,伤痕,像是刀伤和齿痕,还有缝针的痕迹,但是不多。整只手臂不像是属于一个人,肩膀上,有一个纹身,某种感觉告诉我,似乎纹过两次。
那是一个倒立的十字架,却在下面加了一个代表“无限”的符号,上半段多了两条横杠。(硫磺火,象征审判)
还有一行字。
Le jugement viendra(审判必将到来)
“这是。。什么?”我感觉我的双眼瞪大了,眼睛里发干,头脑开始晕眩,声音颤抖,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我在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我的过去留下的东西,另一条手臂也差不多。”她很平静,语气中不含一丝情感,“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她弯下腰,拾起了地面上的衣袖,重新装了回去。随后绕过我们,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你们今天睡在床铺上,我要用相对安全的方式联系你的叔叔。”她慢慢地走到了楼梯前。“对不起,刚才,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她又一次回了我们一句,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我不确定她是否有歉意。
“馨姐?”思婷在我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我从错乱的思绪中缓了过来,随即脑海中一片恐怖的清晰。
“没事的,她。。。一直有些这样的神经质。”我微笑着看向思婷,“明天早上,就,没事了。”我知道我只是在逞强,我戴上了在那个笼子里造出来的面具,或者说,将情绪和悲哀从心里剥离了出来,表现出了一切正常的样子。
我很讨厌这样,但我知道,我需要这件工具。
思婷睁大的双眼眨了一下,但是嘴角却带起了一丝苦涩的弧度:“我知道她。”
“嗯?”
“所有灰色组织的打手都是有纹身的,我们这些需要经常和他们接触的人有整理过他们身上的纹身。”
“每一个组织的纹身都有各自的特点,除了一个人。”
“除了一个倒立十字架以外,纹身只有伤痕,这些是我们家那边研究整理的情报,既然你告诉了我你们家的秘密,我也要回报你。”
我屏息地看着她。
“那个人在‘选拔考试’之前的一个月里,从东南行省失踪了,在那以前,那个人是东南最沉重的战锤,这是别人对ta的称呼。”
等等,我听过这样的一段描述,而且曾经非常在意这个人。
“你听说过了吧。”思婷说。
“嗯,我听说过,也知道。”
疯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