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
我从楼上走下,回忆着刚才她身上的压迫感,不,那不仅仅是压迫感,更像是杀意。我差点摔倒在楼梯上。她为什么突然……那样?我们刚刚聊起天来的时候,她还挺温和的,甚至说,挺可爱的,但是一下子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算了,先等明天回家再说吧。
我从来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我重新回到了床铺上,但是下一刻,我重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店长的床是木板床,好硬!刚才就是因为床太硬所以才下去的!
店长还没有下来,我要不要先问问她?算了算了,店长现在的情绪还处在不稳定的状态,我还是不要去刺激她了。唔唔,还是先躺一会儿吧。我把被子垫在身下,好让自己舒服一些。该睡了该睡了。
嗯,被子上还有一点店长的味道。诶?
噔噔噔。
“那个,刚才被子拿错了。”她的声音有些细微地在我的耳朵旁边响起,吓了我一跳。她的声音里明显地压抑着一些东西。
“我下去睡吧,木板床有点睡不习惯。”我转过身子,骨骼和木板发出了“格愣格愣”的声音。她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在短暂的思考后,她点了点头。给我让出了一个位置。
我下了床铺,和衣躺在地铺上,盖好被子。她也很快地上了床铺,背对着我睡了。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脖子。感觉不到温度,不温暖,不冰冷,就像是凉掉的热水袋。它渐渐收紧,我渐渐感觉难以呼吸,声音从鼻子里传了出来。
那个东西松开了。
开门,关门,锁门的声音。
……
“嗬,哈啊,哈啊。”我猛地从床铺上醒来,刚才那个,是噩梦吗?我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没有异样。除了店长不见了以外,半点异样都没有。现在是凌晨一点,我心有余悸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股窒息般的感觉依旧留在我的脖颈上。包括溺水的感觉和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
那一定是个噩梦,店长她。
店长她确实可能会这么做。
我有些不安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第二天,上午七点。
“组长,昨天晚上,我们的监视对象出了点事情。麻烦今天过来讨论一下。啊这是啥啊,那个小丫头昨天晚上又搞出了什么事情。”我念了一遍短信,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放在了身边,穿上了衣服,准备洗漱一番之后就去监察总部,早饭什么的,到那边应该还,会 有剩下一些。
我们从来不用网络会议,这个时代不怎么用网络,因为大约十年前,这个国度推出了一个手腕极为强力的措施:任何在网络上发布的信息,都会强制性地附带地址,当然,点赞什么操作倒是不需要。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当时的某些比较知名的网络喷子当场表示不满,随后他们的地址被公布了。
一共二十余人,幸存三人,剩余十七人五人死在家中,房屋结构遭到过暴力破拆,本人在遭遇殴打后死亡,八人死于被人投入水中,以上两种死法的谋杀者似乎涉黑,而且和管理者毫无关联(这一点体制内的我完全可以保证,而且那帮家伙早就得罪灰色地带的家伙们了。),七人因后续言论被起诉恶意诽谤。剩余三人迅速销声匿迹,地址无法查找。此后不光网络喷子,各类论坛也逐渐销声匿迹,仅仅留下了少数加入条件极为严苛,不方便的匿踪论坛,其中一旦有任何稍微过激的言论就会立刻被凝视者AI查找到然后整个论坛网站直接销毁,顺带追责网站注册人。
现在的网络,完全属于管理者的管理下,而且网络里的每一条限制都会得到执行,对普通人来说,网络已经彻底成为他们所需要的精神娱乐设施和资料查询工具了。
除了在网上说话始终要小心翼翼以外,说不定某天对完线两三分钟就有一车面包人到你家门口。
从暂住的单元楼里面出来,走个十来分钟,直接来到浦海东部的凝视者监察点。这里平时不会有几个普通人过来,因为他们自己的生活都很难过好,经常过来的是警察,拜托我们帮忙找人。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和警察都在摸鱼,因为一旦有所作为,比如查封违规店铺,那么为了服众,必须出动大量人力对整个辖区进行处理,而且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违规店铺是和管理层,灰道层,上层挂钩的,这些店铺都极为难以处理,甚至容易卷入他们的纠纷之中。
所以只能做好份内的事情。
来到监察点的地下,走过一条长长的防空隧道之后,来到了会议室。这里加上我一共只有八个人,平时一般是四个人负责外勤走访,四个人负责检索危险人员名单。那个大大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本名叫做赵凡的,开了一家咖啡店的十八岁小姑娘。
同时是曾经在东南大杀特杀但是一人没杀的首席双花红棍。而且精神状态似乎还有一些异常。结合她的一些其他资料和过去的家庭经历,我个人感觉还是一个挺可怜的小姑娘。不过个人归个人,工作归工作。
我坐在了那张会议圆桌正对液晶屏的位置上,说道:“老秦,说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昨天晚上大约六点左右,目标人物从那家咖啡厅出发,一路来到了近乎荒废的江边公园。而在她到达江边公园之后,另一帮灰道上的人也来到了江边公园。这批人的领头人经过AI分析有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是曾经在东南大火并中的‘雇佣兵’。”
听到这个名字,我点了点头,这个家伙一贯以冷血,谨慎,多后路闻名,而且胆子还挺大。当初甚至有小道消息这个家伙参与了最后的“东南商场爆炸”事件以及一系列爆炸类袭击,那批反叛组织一贯以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的名气,如果是其他地方雇佣的话,说不定还抱着打击民众信心的想法,不过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了。
“在‘雇佣兵’的人来之前,目标人物稍微绕了一条路,来到了江边围墙下的鹅卵石滩,随后是两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其中之一是‘苏财团’目前最年长的未嫁女,另一个算是她的青梅竹马。江边公园的步道因为条件限制,夜晚的时候几乎监控不到东西,得到的影像都过于模糊了。”
我苦恼地敲了敲脑壳,很多偏远地方的监控都太过模糊了,而且现在管理层那边还处在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慌乱中争执着下一步的处理方法,翻新监控甚至可能涉及到利益相关的内容。
“那些财团之间的摩擦我们不要管,记住,我们在上层面前必须保持中立态度,否则就是告诉别人一件工具有了自己的思想,这可是把柄,目标人物接下来做了什么?”
“能够辨认的影像是,她带着那两个女生走在回咖啡店的路上,苏小姐身上披着她的西装夹克,状态虚弱,后脑勺上有一个小包,三个人浑身湿透。‘雇佣兵’一行人依旧在当天晚上离开了浦海。”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一个平时都在做内勤的小姑娘正努力做着表情管理。
“喂喂,‘磕学家’?收收嘴角,别擅自脑补后续的发展了。老秦继续,还有别的发展吗?”
那个女孩子其实一直挺喜欢赵凡这个家伙的,觉得赵凡的个人魅力很大,除了喜欢,她也是我们这帮人里面最同情赵凡的,毕竟年轻嘛,比较感性。
“咳,半夜的时候,她一个人开着摩托车,去了同样是东南那边过来的情报贩子兼职网络黑客林毅开的酒吧,在那之前,这里只有苏小姐的叔叔冯先生。应该是去联系他了。”
啊,东南大火并之后不少从那里溜出来的灰道都喜欢来浦海养老吗。
“凌晨四点,她用分别载着那两个人回家了。差不多就这些。”
“……所以,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嗯,苏财团那块大蛋糕那边不是最近在招灰道合作伙伴?算了,应该说在招灰道的女婿,之前还给苏小姐了一个婚约,尽管当事人目前似乎有些抗拒。那您看,苏小姐最近也经常去赵凡的那家咖啡店。”
“我知道了,‘磕学家’你可以不用表情管理了,把嘴角翘上去吧。赵凡的危险等级并不完全来源于她在灰道打手中的统治力和声望。她的混沌感染状态有些危险,似乎是处在当事人自行提升的状态,很多必要的措施都没有做,乃至于现在精神上都出现了一些难以治愈的问题,如果她的混沌感染等级继续恶化下去的话,有可能成为污染源。”
“所以我们最大的目标是避免她继续受到某些精神刺激,毕竟混沌感染的成长是真的不讲物理。”那个“磕学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认为应该多和她分享一些她需要的情报。”
“驳回,她对我们完全不信任,上一次发送过去的关于混沌感染的文件她至今为止还没有打开看过,简直浪费时间。我们需要让她认识到我们处在同一阵线上,或者,拉她妹妹过来?”
“怎么拉?那样说不清楚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这帮人全揍一顿,顺带处理一个警局都不成问题。然后东南那边再收拾首尾,然后永远也别想拉她过来,说不定最后还会加入某个叛乱组织,到时候是真的大锅,能把我们都处理掉杀鸡儆猴的那种。”
我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部,听着下面这帮平时摸鱼的家伙的随性讨论。以那孩子的性子,为了救另外的两个女孩子而把自己暴露在苏财团面前,这么容易卷进线团的行为也太反常了,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怕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缺乏正常社交太久了,无意识地想找一个朋友说说话吧。
她以前也是有几个朋友的,不过自从她进入灰色世界之后,她自己都有意识地和那些人疏远了,只剩下那个叫林雨萌的,而且她对林雨萌也近乎封闭内心,那以后她在学校里就没什么正常社交了。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一心想着自己挂掉之后不要让其他人太过伤心,不过也正是这种行为增长了她混沌感染的程度。
这些消息中,很少的一部分是凝视者系统得出的,大部分都是在“快金”的内部人员给出来的。现在大部分都在那个组织旗下的担保公司里面打工。少数几个在总部混着。
“从苏财团的那个小姑娘那里入手吧。”
“怎么入手?”
我轻轻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停下了讨论。“各位,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而且我们直接入手预防,如果被她发现任何马脚,都会导致计划失败。所以,我需要你们开始做一些预案,各种情况的预案都要做,做完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些预案。”
“时间还不着急,今天是十月十七日,十一月之前每个人至少两份预案出来就好。”
“好~”
嗯,不过我其实也可以自己去看看那两个家伙目前的状态,比如,也偶尔去那家咖啡店放松一下?
决定了,就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