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陆远在太吾村的病坊悠悠转醒,那大夫面相的人正巧走进内室。你问大夫面相是怎么看出来的?有道是,相由心生,医者仁心,行医之人每日见惯了小灾大病,行方开药时免不了心生同情怜悯,时间一长,饶是天生一脸横肉的壮汉做了大夫也会变得慈眉善目。
更何况眼前这位身穿玉针披,腰间斜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朱漆药匣,手上正将几根银针拢进针囊里,一看就知道是百花谷的妙手仁医。
“先别急着动,方才我以针灸之法为你排出淤血,疏通经脉,你现在感觉可有哪里不妥?”大夫进来也没有寒暄,直接就切入到了陆远的病情上。
“我这全身上下,没觉得有哪儿不对。”陆远起身下床,“先行谢过大夫,只是,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眼见病人已无大碍,大夫这才放心下来,“鄙人夏苍雨,本是百花谷朱匣弟子,早先也是蒙太吾搭救,这就一直留在了太吾村坐镇病坊,谷里也是特许将这朱匣继续留给我。”
“原来是夏大夫,陆远谢过夏大夫救命之恩。”
“哎,不用多礼,关于将你送来的人,据他所言,就是他打伤的你,出了这么奇怪的事,我猜你就是新任太吾了。”这会儿要是还有官府,这夏大夫去六扇门里当个捕快应该也没问题。
“正巧这两天病人多,那人送你来的时候,这病坊里已经不剩什么伤药了,那人从身上掏出一瓶续骨膏,求我把你治好。”夏大夫合上了药匣子,却打开了话匣子,“我看他在这儿使不上力干着急,就打发那人跟着村里跑药材的车队一道去了百花谷。”
听夏大夫这么详尽的解释,陆远总算搞清楚了情况,这时剑柄却突然开了口:“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朱匣弟子了?”
听到这声音,夏大夫是不惊反喜:“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也能见识到这等奇事!我听闻太吾虽已交替,前任依旧留于世间,想不到居然是真的,恩人你当真还在!”
“不错,当年我入魔时已佩朱匣,现在依旧是佩着这朱匣。”
这会儿已入了夜,该回家睡觉的也都不再往外跑了,病坊也外门也关了,这边伤也好了,都闲下来了,可不就剩下聊天了呗?
“这药匣里面,还有什么讲究吗?”这也不能怪陆远,基本上什么事儿一旦出了省他就一问三不知了,这百花谷可在广南白鹿泽那一片,那是铁定在省外了。
“百花谷弟子掌匣行医,根据水平不同依次分为四种药匣,由低到高分别是花匣弟子、金匣弟子、玉匣弟子和朱匣弟子。”遇上这个时候,剑柄还是会显摆一下身为太吾的知识储备。
“不对啊,这金匣玉匣怎么会还不如木匣呢?”作为新任太吾,陆远显然没有努力提高觉悟,还和俗人一样认为金银玉石比木头之流值钱。
“呵呵,这你有所不知,”夏大夫看上去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花匣用料不纯,颜色驳杂,花匣弟子仅医风寒发热之类的寻常病症;金匣外漆金箔,并非纯金打造,金匣弟子可医跌打损伤;玉匣以玉养药,玉匣弟子可接筋续骨,能医经络心脉之类的疑难杂症;而朱匣则以天香红木制成,单论价值更胜黄金白玉,世间皆传百花谷回春妙手起死回生,能生死人肉白骨,虽然夸张,朱匣弟子却真有将人从鬼门关前拖回阳世的能耐。”
“我百花谷悬壶济世,仁义无双,天下敬仰!”夏大夫说到兴头上,骤然提高了音调,“却不像那空桑药王派,打着炼制仙丹的旗号炼些个剧毒之物,还拿着他们雪山上的奇花异草漫天要价,不遂愿就要暗中下毒,实在愧对医者之名!除了对街行密医的霍老,他倒是和其他空桑门人不一样。”
陆远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浓到他忍不住掩起口鼻。
“这家伙的老毛病还是没改,”看着口若悬河一通之后直接栽倒在桌上的夏大夫,陆远听剑柄念叨,“我看他跑进内室查看情况顺便跟你扯这一通淡之前,多半是在偷喝酒。”
“之前被他痛批的空桑派,门内可是一贯禁酒。酒是最误事的东西,也是最好下毒的东西,”剑柄没好气道,“哼,算了算了,你伤也好了,咱们走吧。”
“这夏大夫,咱们就不管了?”陆远还是接受不了一走了之的做法。
“太吾村夜不闭户,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就算遭了歹人,能有几个飞贼能敌得过朱匣弟子的御针术的。你以为百花谷出来的都是只会行医施诊的寻常大夫?哎,走吧走吧,你不是还答应了铃儿有空送我去见她么?”闹了半天,原来剑柄是着急去找女人。
“说的也是。”陆远也想明白了,抬腿打病坊后门离开,刚出来就迎面遇上了严管家。
“老朽等候多时了。”严管家微微躬身,反而弄得陆远有点不好意思。
和大夫望闻问切的方式不同,严管家直接搭上陆远的手腕,度了一道纯阳真气进来。这纯阳真气至阳至刚,严管家却让它在陆远经脉里乖乖溜达了一圈,确认了陆远的身体状况以后,又将这股真气收了回去。虽然陆远没见识看不出来,但此等对内力的控制程度,已是炉火纯青,世间少有。
“看来太吾已然无碍,”严管家放下陆远的手腕接着说道,“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严老爹,有事就直说吧,我这边还急着有事儿呢。”剑柄不耐烦地插嘴。
“老朽之前安顿了薛姑娘,现如今她却不肯安生,说今日见不到少主就不下榻休息。”严管家连脸上的皱纹都写满了无奈,“还请太吾带着伏虞剑柄让少主和她见上一面。”
“好说,我们正准备把这事儿办了。”
跟着严管家刚走了几步路,陆远就见到了一个大厢房。
严管家也是讲究规矩,远远走到门前就站住了脚步,留陆远独自上前敲门。
敲开了门,陆远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你想啊,长这么大,敲姑娘家的闺房门也是头一遭,别说往里进的想法了,就连往屋里看一眼,甚至站在房门口都浑身不自在。
“陆公子,”薛姑娘打开房门,看清来人之后那是喜形于色,“快带着他进来!”
“不了不了,谢过姑娘。”陆远还真有点顶不住这样的热情,“我信得过姑娘,这剑柄就交给姑娘,我在屋外等着,你们谈完以后将剑柄再还给我就是。”
陆远刚掏出剑柄,这厮就很配合地叫了一声:“铃儿。”
薛姑娘一把从陆远手上接过剑柄,关门前还不忘说一句:“多谢陆公子。”
陆远转身踱回到严管家站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多久。”
“只怕不短,毕竟儿女情长,实难割舍。”严管家笑道,“老朽此番前来,一来是太吾传承事关重大,有人旁观,既能避嫌,亦能免得横生枝节。”
“二来,老朽有几句话,要和新任太吾面对面地谈上一谈。”
话分两头,一头是厢房里这对有情人,这边的情况就还是不说了,大家可以开动脑筋,发挥想象。至于原因嘛,倒也不是顾忌各种条条框框,脖子以下的部分不让播这种很搞笑的原因,主要还是详细描绘这种事情,“会深深伤害广大单身青年的心”。
所以咱们就暂且揭过,说说这另外一头,严管家语重心长地说:“太吾传承如今已历一十八代,想不到如今出了如此变故,虽幸得前任太吾仍留残魂于世,但这太吾的传承却出了问题。太吾所传,非但是各门各派的内力功法,更是举世无双的心法造诣。如今看来这些传承并未损失,只是仍留于剑柄里的前任太吾。只是,太吾责任重大,如今小友身为新任太吾,却并未身负半点武功,只怕难以立足。还是早日习得几门功法,有个足以自保的身手,方能安身立命,不至于让老朽一直记挂。”
通篇下来,严管家只有一个意思,翻译一下就是:“你太菜了,练练武吧!”
陆远其实最明白这个道理,挨打谁疼谁知道啊!可他也只能无奈回答:“晚辈自然明白个中道理,也尝试过修习入门的内功打基础,只不过每每刚见起色,就被那伏虞剑柄尽数散去了功力。”
“哦,竟有此事?”严管家捻着胡子一脸凝重,“老朽也未曾有缘得过太吾传承,却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有,先前晚辈在救治那个失心人时,危难之际,右手竟能自发地动起来,所发一招一式无不精妙,最后更是直接点穴制住了那失心人。虽然尚且没有得到解释,不过我猜他那时是附在了我的右手上。”
“哦?”听到这里,严管家挑起了眉毛。
这一老一少就站在厢房外的院里,从前几代太吾聊到太吾村发展,从太吾村建设聊到各大门派,这半宿,陆远增长了不少见识。
眼下正谈到前任太吾似能附身陆远的话题,陆远和严管家都表示等薛姑娘归还剑柄后好好就这一点研究一番之时,这厢房的门,突然开了,剑柄直直从屋里飞了出来。
这情况可是谁也没料到,陆远甚至严管家都一时愣住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