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是被莫再问亲自领回家的。
当她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莫再问授意,甚至是他亲自安排的时候,茯苓不知道应该怎么与莫再问说。
茯苓以为自己用小聪明和机遇绕开了莫再问,在莫再问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可以把自己拿了秦王令牌的事情解决——没想到一切都在莫再问的掌握之中。
莫再问一直在给茯苓机会让茯苓避免进入这个陷阱。而自以为是的茯苓偏偏要掺和一手。
小聪明却能带来麻烦。
茯苓觉得自己这一次是要被赵王狠狠地修理了——可事实是,赵王只是把她带回了玉佛寺赵王居住的房间里。正常的洗漱睡觉,没有与茯苓多说一句话。
茯苓直到躺在了屏风后柔软的床上都不敢相信自己并没有被赵王责备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
“大王不责罚我吗?”
最后茯苓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躺在外面的莫再问在听到之后立刻就回答了她,“没有这样的打算,你如果只是畏惧着自己做完不该做的事情带来的后果那就再也不要做这种事。”
莫再问只是这样警告了茯苓而已,并没有责罚她的打算。
“可是我又没有听大王的话……还从白乙辛那里知道了大王的身世……”说道这里,茯苓不再敢往下说了。
她不知道莫再问是否在意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世——应该还是不喜欢别人提起的吧。
可莫再问这样回答:“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只不过是一些有关于我之前的事而已。如果我今后能做到让世人瞩目的成就,他们就不会在意这些与我功业无关的琐事。”
“大王如今的功业难道还不够吗?”
茯苓看不见整个天下,她的眼里看见整个并州已经是极限,能保住并州安定的莫再问在她眼里已经是受世人瞩目了。也许她明白赵王希望自己的功业再进一步。
可茯苓不知道如今的赵王功业还能如何进步?
“所以说大王不打算因为我知晓了大王的身世而责罚我?”
“就算不让你知道,你肯定也会想要去探查出来吧。”莫再问其实很清楚茯苓旺盛的好奇心,但这种好奇心必须要让茯苓加以控制,“如果让你胡乱来调查询问肯定会闹出更大的篓子,还不如让我直接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让茯苓在自己的掌控之下知晓一切,这是莫再问知晓的将茯苓的胡闹行为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的最好方法——同时叫上白乙辛来演一出戏也是为了给茯苓一个教训。
稍稍提醒,让茯苓明白感受一下心惊胆战的后果。
“你也不用一直考虑着知道了我的身世就会如何如何,比起来更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的身世只能说是不便明说,毕竟牵扯到了圣人登基前有损圣名的破事,以及与秦王的关系。
只是稍微有点尴尬而已,你不用在意。”莫再问依旧是不在意。
但是茯苓不明白。如果她所听到的故事是真的,那么赵王为什么可以保持冷静呢?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可大王回想起这些事情不会伤心吗?”
被生父所遗弃,失去生母之类的事情,常人都会心恸。
赵王当然可以说自己以天下万民百姓为先,不在意自己一个人的得失——可现在这个情况下,在房间里,只有茯苓与莫再停两个人。
虽然之间隔着屏风,但双方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到这种地步,莫再问还依旧是赵王而非是可以“自私自利”的莫再问吗?
莫再问还是选择当赵王。
“也许我在不成熟的时候还会哀恸什么的,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用了。”莫再问依旧是冷淡得没有任何的语气,冰冷地就像是照着文书在念读一般。
就像是在客观地叙述着什么故事一般地说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的母亲是抚养着我长大的元妃,那个在我还未谙世事就离开的女人也不能算是我的母亲。”
毫无情感地波澜,在说故事方面,莫再问比起白乙辛差太多了——而且内容也让茯苓不满。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茯苓看得出元妃对赵王的关心与关爱的确不是敷衍与做作,但莫再问也不能因为元妃对自己的好就说出这样的话吧,“那毕竟是你的生母吧,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然后呢?”莫再问反问道,“除了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以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秦王好心收留了她,我是不是出生就要饿死?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我那么小的时候自顾自地离开,将我一个人留下——你觉得这是一个为人母该做的事情吗?”
“我并非是一个绝情的人,我很清楚是谁抚育了我——是圣人与元妃将我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子一步步培养成为足够镇守一方的大王,都是圣人与元妃的培养与期望。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联系。”
茯苓想要反驳,但在她愚笨的脑袋想出来要如何反驳之前,莫再问又接着说道:“你不妨想一想,我从来就没有那个女人如何对我的记忆,而元妃是真真正正养育了我七八年,我到底会亲近谁?”
“自从我进入皇宫的那一天起,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元妃亲自动手准备与核查。偶尔生病都是元妃亲自熬药亲手给我喂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了吧。”
“就这样七八年,我如果不能像对待生母一样对待元妃,那我不就真的是无情无义的人了吗?”
……茯苓这才意识到这是个两难的局面。
自己这个位置上并不能真正理解赵王,所以才能高傲地对莫再问说莫再问太过分了之类的话。
“对于我来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圣人的儿子,元妃的孩子。然后我才有机会被圣人信任,才有机会得到圣人的帮助与支持。我在并州的一点点成就也不过是依赖着圣人的信任做出来的。”
莫再问心中就是这样认定了的。
杨彦超也提醒过莫再问,虽然现在看来,整个并州的军民都可以为莫再问所用,但并州的军队依靠的是整个河北物资的支持。莫再问的一切成就都是圣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赵王在并州没有后勤压力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可不敢贪天之功。
“我必须要是圣人的孩子莫再问,而不是什么槐安。”
“我之所以会同意白乙辛的计划,将我的身世告诉你也只是为了让你稍微安心一点而已。”莫再问其实很明白茯苓的心情,之所以会慌乱起来,会对自己的态度恶劣起来无非就是紧张到不知所措。
看出茯苓心情的还有白乙辛——他一直都是兄弟之中最敏锐的一个,所以他给出了莫再问建议。
“只要让茯苓明白,赵王并非是她认为的那种人。只是将茯苓作为玩物,然后丢掉——这种事情赵王做不出来。”——莫再问同意了白乙辛的建议。
所以现在莫再问可以安心地说:“你也知道了,对于我来说,我的生母也是和你一样的婢女。她怀上了圣人的孩子还被圣人所遗弃了。就算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情感,可我还是知道最基本的道德。明白这种事情是一件悲剧,我理所应当地避免它再次发生。所以说就算是在完婚之后,我也不会抛弃你。”
这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的承诺,而是赵王莫再问的宣告。
“你知道我与匈奴人之间的约定——对于并州来说,只有解决了北边老是不安静的匈奴人才能腾出手对付南边。不管圣人再怎么信任我,他终究是圣人。如果他看到原本对着匈奴人展露的獠牙没有必要展露出来,肯定会把獠牙给收回去的。所以你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里同样没有任何的爱意。
“我不能让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必须要和以前一样,可以掌控并州军队的赵王才是赵王。”莫再问没有与茯苓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在警告着茯苓,“你只要安心好好配合我的计划,不要多想些没有必要去想的东西就行。”
虽然赵王离开了晋阳,看上去还交还了圣人并州虎符,但这样的动作并不能瓦解赵王在并州十年间的构建。就算离开了并州,并州的各种事务还是由赵王提拔起来的心腹掌控着。
赵王是不会真的放弃有关于并州的军权。
茯苓也沉默了——她并不了解对于莫再问来说军权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身为圣人的儿子,大权在手不仅仅是莫再问的追求,也是莫再问保证生命安全的最基本要求。
一旦失去权势,一切都只能听从他人安排。所以,镇守在大卫北方最强大的并州军就是莫再问第一紧握大权最重要的保障。也是莫再问绝对不愿意放弃的权力。
“可是,我觉得赵王能够有今天被万人敬仰依靠的是仁政爱民,英勇武双。”
茯苓就是说出了这样无聊又幼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