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晓了赵王身世之后的几日里,茯苓与莫再问回到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每日早晨,茯苓就会出门到梨亭里接受清河王妃与白乙辛关于礼仪的教导,而莫再问则是留在房间里处理送到自己这里来的文书。没有茯苓的打扰一切都很舒畅。
也许只自己的警告真的起到了足够大的作用,这几日的茯苓明显安静的许多。
从外面回来以后也不敢向赵王多问什么——这样的状态就让赵王很满意,只要茯苓不多嘴就行了。
莫再问并不需要什么“贤内助”来帮助自己解决问题。如果可以自己身边负责侍奉的人最好就是哑巴加文盲——这样就不会泄露赵王任何的秘密。他也不需要在处理文书的时候还在思考茯苓会不会在白乙辛面前暴露什么。
毕竟白乙辛这小子鬼点子多。他的言语就像他的容颜一样善于欺骗他人。
——不过从白乙辛与茯苓相处的态度,以及白乙辛对莫再问的态度还是以前那样恭恭敬敬莫再问就知道白乙辛没有从茯苓嘴里套出什么话。
莫再问总算是能过上几天的安生日子。
但也就是过了几天,还在房间里阅览今日文书的莫再问觉得差不多是茯苓回来的时间了,从原本比较散漫的坐姿调整到了正经严肃的坐姿,腰板挺直,手中拿着文书认真的阅览。
就在他调整完姿势的下一刻,房门就被打开了。
“回来了——”莫再问没有抬头,只是习惯性地寒暄了一句。
但回应莫再问的不是茯苓。
“是的,我把茯苓姑娘给赵王您送回来了。”——这个谦卑又温柔的声音是来自与白乙辛的。
莫再问瞬间就抬起了头,看见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白乙辛,但并没有茯苓的身影。
“是你?怎么还待在这里?不怕再停又闹起来吗?——还有你嘴上说把茯苓给我送回来,她人呢?”莫再问如此质问起了白乙辛,如果是茯苓肯定会被莫再问的气势所压制,回答得支支吾吾。
但白乙辛已经习惯了莫再问气势十足的提问。
他马上回答了莫再问:“六哥没有那么小家子气,我来这里也是六哥同意了的。就算要闹事也没有理由。只是赵王您没有看到茯苓就这么着急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就光说气势上,白乙辛完全无法与莫再问相提并论,想要反问莫再问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压制住了。
白乙辛知道莫再问不喜欢自己与他开玩笑,没有耍小聪明卖弄什么幽默感,再次回答了他,“茯苓姑娘本来是要回来的,但我今天除了要和清河王妃一起教导她有关于礼仪的事务。还有元妃娘娘的嘱咐——她希望你们两个可以进宫去看一看她。要再次确认一下回来参加赵王大婚的宾客。”
确实是元妃会担心的事情。
莫再问点了点头。
“所以说茯苓现在在哪里?”
“茯苓姑娘已经坐上马车等着大王了,大王现在就可以去与茯苓姑娘一起坐上马车去面见元妃娘娘。“说道这里,白乙辛露出了微笑,”让茯苓姑娘久等可就失掉大王的风度了。“
被这样说了,莫再问只能马上起身——虽然身上穿着日常穿的深衣长袍,但这一次是去见元妃,打扮地太过于正式反倒会让元妃觉得疏远。
莫再问便没有再做对于的打扮,就这样跟着白乙辛走出了房间。在认真将房门上锁之后,跟着白乙辛走到了玉佛寺寺院大门。
白乙辛准备好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你还特意准备了马车?就用我的马车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赵王大人的马车是在太过于有辨识度,一旦进入长安城中恐怕会迎来不必要的流言。”白乙辛的意思很明白,赵王与茯苓的大婚虽然是板上钉钉,但还没有公开下诏。知道的人不需要要那么多。
莫再问清楚了之后也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上车了。”
说完,莫再问登上了马车——果然就在车子里面看见了正襟危坐的茯苓。
这家伙肯定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才故意摆出这么一副样子,莫再问这样想着,没有与茯苓多说话只是做好,然后对外面的白乙辛说:“好了,走吧。”
“好,马上就出发。”
这个时候,保持沉默的茯苓开口了——“白乙辛他不进来吗?”马车里的空间还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下白乙辛。
不过这个问题不用莫再问来回答茯苓,在马车外的白乙辛就替莫再问回答了,“茯苓姑娘你说笑了,我可没有资格坐进来,你们就坐好吧。”
这句话说完,马车就开始行动,朝着前方移动。
莫再问看了茯苓一眼,茯苓马上就把头扭到另一边,不让莫再问的目光接触到自己。莫再问没有说什么,干脆也把脸扭过去,两人谁也不看谁。就一言不发等着马车驶向目的地。
但沉默了不久之后,莫再问就发现了异常。
这辆马车并非是朝着长安去的。
已经过了天真烂漫年纪的莫再问没有兴趣一直盯着车外的风景,但只是刹那间的一眼,莫再问就发现了异常。
远处的长安城并没有靠得越来越近——换句话说,马车并不是直奔长安城去的。
从玉佛寺到长安城是皇族大臣们常常使用的道路,多次的修缮与改曲为直,不需要绕个远路应该是直通长安才对。
“你怎么驾车的,路都走错了?”莫再问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更加奇怪的是外面驾车的白乙辛并没有回应他。难道是因为马车行驶时的噪音盖住了自己的声音?
莫再问本来打算在叫一次。但马上莫再问不经意间扫过茯苓的余光看到了更大的端倪。
虽然将脸扭到一边,茯苓的双手却紧紧地抓着衣服——分明就是紧张了。
如果是刚刚从晋阳出发的时候还有这个可能,但从晋阳一路到长安,茯苓早就习惯了与莫再问共乘一车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露出紧张的神情?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莫再问直接就质问起了茯苓。
茯苓第一时间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马上她就破罐子破摔了。
“嗯……没错。”
反正试图隐瞒莫再问也会被马上看穿,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没有意思愧疚,反倒还有几分得以,茯苓这样的表情让莫再问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唉……所以你就和白乙辛串通起来了。你还是什么教训都没有学到,你都忘记了他是怎么和我串通好来偏你的吗?”
是在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但茯苓转过脸,正视了莫再问,不知道心底里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使得她在这一刻足以对莫再问说道:“所以我也就像大王你一样和白乙辛串通好了,让你也试一试被人欺骗的滋味。”
如法炮制。
虽然莫再问不知道白乙辛为什么就会答应茯苓,但茯苓学习这些阴暗东西的速度超过了莫再问的预料。
“所以说你打算干什么?和白乙辛一起把我绑了,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替太子把我处理了,然后找太子邀功?”莫再问知道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也许茯苓真的是太子的间谍,隐藏地很好。
可,白乙辛绝对不是太子的人。
这个人是绝无仅有的莫再停党。
可莫再问不能想到茯苓会有什么别的理由要让白乙辛来欺骗自己。
下一秒,茯苓给了他答案。
“我要带你去祭拜一下你的母亲。”
……
只是一刹那,原本还有几分轻松的莫再问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原本只是坚毅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悍与暴怒,就在莫再问跟前的茯苓甚至看到了莫再问额头暴起的青筋。
然后在没有任何说辞的情况下,莫再问的拳头挥舞了过来。
茯苓根本没有机会闪躲,就看着莫再问的拳头砸了过来。
“啪!”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茯苓才意识到莫再问的拳头并没有打中自己。
那重重的一拳,终究是从茯苓脸边擦过,落在了马车上。
但从右边流窜进来的微风,茯苓不用看也能猜到莫再问的这一拳见木制的马车给直接打穿打出了一个洞。
下一刻,莫再问收回了拳头。右边的风立刻加大了侵灌进马车的速度——而茯苓也看见莫再问拳头上扎进肉中的木屑。这不计后果的一拳也让莫再问的左手全都是血。
茯苓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和木板哪个硬,但绝对不想要吃这一拳。
“你是真的在找死吗?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左手,莫再问只是进一步质问着茯苓,“你到底要做什么!”
“……”
该如何回答赵王才能平息赵王的怒火?
——白乙辛虽然答应会帮助茯苓,但他也与茯苓有言在先。如果赵王真的要杀茯苓,他绝对不会来给茯苓求情。
所以此刻,马车还是有条不紊地前行。
茯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如此危险的事,也许刚开始茯苓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危险,也许刚开始想到了要怎么来搪塞赵王。
可此时的茯苓完整的思绪已近被赵王的这一拳给完全打乱了。
但,当她确确实实看见赵王沾满鲜血的手,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行动。
她拿出了清洁干净的白布,在赵王怒视着自己的状况下握住了赵王左手的手腕,然后给赵王受伤的左手认真地包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