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故事的发展是按秦王给槐安谋划的那样发展,一切都好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关于槐安身世的流言越来越多,而且越闹越大,同样地惊动了朝廷。当时的皇帝下令让有司控制流言,却在是否将槐安过继给秦王的问题上暧昧不清。
扶风王虽然忌惮自己的王妃,可这个儿子他没有要过继出去的意思。
在这样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以外发生了——不过也是必然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对流言蜚语置之不理的。
就在槐安刚满一岁的那一天,槐安的生母也来给槐安上香祈福。怎么说也是皇族子嗣的生母,再怎么不受待见,当时的皇族还是允许了她来玉佛寺为自己的孩子祈福。
秦王为了避嫌,在王府中照顾槐安,只是让下人来送她到玉佛寺中祈福。
就在那一日,原本是去上香祈福的那个人没有回到秦王府中。被从水井中打捞出来的,只有一具湿哒哒的尸体,就那样丢在水井的旁边,用草席给裹上不至于吓着其他人。
本来就是勾引了王爷的贱民,没有任何名分的她,就算是死了也还是这样的凄惨。
对——没有错,槐安的生母就是在上香祈福的间隙,投入了这口井中自尽的。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也就是在槐安一岁生日的这一天,他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哪个时候投井自尽。
也许就是受不了流言蜚语。本来被扶风王给占有了,怀上王爷的孩子就不是她的愿望,因此事被赶出了王府好不容易有秦王的收留。槐安也深受秦王的宠爱。
本来事情可以往好的方面去发展的。
可就是有人不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那种只要出现在秦王府以外的地方就会被恶毒的眼神盯住的感觉彻底摧垮了那位年轻的母亲。
也许是笃定了秦王不会丢弃槐安的——她做了那样的选择。
……你是在叹息吗?
确实值得可怜,没有错的人却被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秦王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咽不下这口气,看到在自己怀里还笑着的槐安,这个还未谙世事的孩子被世道逼着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秦王心痛地发怒了。
一向随和的秦王发起怒来也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在未经皇帝允许的情况下,秦王带兵去了玉佛寺,将寺庙中负责接待槐安生母的僧人也摁在水里溺死。
然后又让士兵抓了太原王氏在朝中的几位大臣,不由他们辩解,直接拷打死了两位。
甚至包括之前在长安城中散布过流言的人都又被秦王抓到军营中拷打的。
一时之间长安城陷入了不小的混乱。
不论是皇帝,还是扶风王、扶风王妃都没有想到秦王会如此意气用事,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扩大到这种地步。
最后皇帝亲自出面调停了秦王的行动。
太原王氏是天下名门第一,不能任由着秦王来欺辱。可秦王的脾气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压下去的。
所以皇帝亲自下诏,将槐安过继给了秦王,并且将槐安封为了太原郡王来换取秦王收手。
秦王再生气也知道帝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得到这样的结局也只能收手。再加上重新给槐安生母以王侧室之礼下葬,不许擅自议论槐安出身之后,秦王同意不再追究此事。
不追究不代表秦王就可以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特别是在于槐安朝夕相处,看着槐安一天天成长,秦王就觉得对槐安有愧——这样的情感也同意刺激着秦王的愤怒。
如果当年的扶风王再勇敢有担当一些,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本来亲如兄弟的秦王与圣人之间产生了裂痕——虽然这样小小的裂痕没有动摇之后秦王拥立圣人登基的决心。可,当圣人登基之后,向秦王讨要槐安的时候,秦王拒绝了。
不光不让圣人接回槐安,还对圣人说“难道圣人要夺走我的独子让我绝嗣吗?”
圣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兄弟绝嗣,万一秦王真的没有一儿半女,要圣人过继个儿子给秦王圣人也不会不愿意。
但,成为大卫的圣人之后,一切都应该由圣人来决定才对。
秦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质问圣人的诛心之言可以看得出他真的舍不得槐安,他是真的将槐安视作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特别是在秦王妃去世之后,秦王更加伤心落寞,只剩下槐安这一个情人,秦王更加不愿意放手。
事情直到槐安七岁,也就是圣人登基四年之后。
那一年白乙庚将军攻克晋阳,终于收复了整个河北。整个大卫朝廷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圣人登基以来长达三年多的战乱多少可以暂时歇息了。
为了庆祝出征晋阳的白乙庚和众多将士们凯旋,圣人在亲自率领诸多皇族来玉佛寺中祭拜。
既是为了安慰三年多来战死的勇士们,也是期望不要再开战端。如此重要的时刻,秦王作为圣人亲点的第一功臣,自然不能推脱不来。
不只是秦王,秦王还捎带着槐安也一起来到了玉佛寺中。他与秦王一起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之上,祭祀着战死将士们的圣人,槐安一言不发。
在祭祀结束之后,圣人从高台上沿台阶走下来的时刻,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步,摔倒在了台阶上——这样的事情瞬间就引起了骚动。
谁到看圣人摔倒了都会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想看看后续,场面马上就会骚乱地无法控制。
幸好此时此刻有秦王控制局面。在圣人摔倒的同时,秦王就向前一步走出了人群,用冷静与理智的指挥在第一时间让人群冷静下来。然后再回头准备去搀扶圣人。
祭祀时穿着的沉重冕服,就像是镣铐,穿着这种东西摔倒没有别人帮忙很难自己站起来。可是当他回头的时候,圣人已经被搀扶起来了。
帮助了圣人的有两人。
一人是出身清河崔氏的元妃,而另一人则是槐安。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秦王也看到了圣人看槐安满是愧疚的眼神。
圣人认出了那个搀扶起自己的人就是槐安。就是被自己所抛弃的孩子。而此时此刻他还是愿意来搀扶自己一把。
秦王早就明白,虽然自己要求禁止向槐安提起槐安的身世,可这种事情是堵不住的。
如果真的可以把流言蜚语全部都堵死,当年就不会有槐安生母投井的事情了。
其实杂槐安早就知道了自己并非是秦王的孩子,而是圣人的儿子——只是槐安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他依旧将秦王视为自己的父亲。
可秦王清楚,自己终究不能将谎言一直维持下去的。
所以说在那次的事情之后,因为槐安的事情与圣人闹矛盾的秦王退让了。他主动向圣人提及,把居住在秦王府七年的槐安给送到了圣人身边,成全了圣人。
也是成全了槐安——
——你问我故事是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
的确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段有关于槐安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这个令秦王与圣人头疼了七年的孩子从此就不再以“槐安”这个名字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因为从他返回到圣人身边,由元妃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之时,圣人为了彻底让他与过去断绝,还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
拥有了崭新名字的他便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并且开始一步步往大卫的最高峰走去。不仅被封王,还是大卫有史以来担任征北大将军的人里最年少的一个。年不满弱冠就开始替圣人分担压力。
就像是当年圣人一不小心脚滑摔倒时,第一个跑去搀扶圣人的是他。当国家抽不出人才镇守北方时,他义无反顾地去了并州晋阳。
……
话说到这里,茯苓再愚笨也知道这个在白乙辛口中的“槐安”到底是谁了。
而白乙辛还是要多次一举地说道:“没错,以前的槐安,就是如今在大卫叱咤风云的赵王莫再问。而我向你讲述的这个故事就是连日后国史都不允许记录的皇家机密。”
而被赵王的身世冲击了赵王形象的茯苓即使冷静了下来也只能反问眼前还微笑着的白乙辛:“那你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你就不担心被赵王追究责任吗?”
已经贵为赵王的莫再问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身世被茯苓这样低贱的农家女知道。
白乙辛嘴上说自己畏惧赵王实际行动却在做相反的事。
面对茯苓的问题,白乙辛这样回答了茯苓:“我肯定是畏惧着赵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和六哥都无比地尊敬着不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亲人都问心无愧的兄长。习惯了以赵王身份示人就会让你以为自己得到的爱只不过是位高权重的赵王随意洒下的残渣,但我们就是要将莫再问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你面前。”
“让你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要来迎娶你。让你知道你到底得到的是怎么样的一份爱。”
说着,白乙辛伸出右手指向了高楼的方向。
“这样我才对得起,在高楼上正注视着你我的赵王莫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