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白乙辛带领着走进了别院中之后,茯苓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与赵王商量就贸然地前来这样保卫森严的皇家要地又是在给赵王增添不小的麻烦。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茯苓已经被白乙辛引导着,穿过别院中的小道,走到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败落的小院子里——败落到四周除了白乙辛与茯苓没有第二个人。
虽然院墙外就是那座高耸的高楼,即使是夜晚也灯火通明。这个小院子却没有点上任何的火光。
茯苓不是察觉不到危险,但白乙辛走在前面没有任何的迟疑就走了进去,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到了。”
白乙辛回头对茯苓这样说了,茯苓一头雾水。
怎么就到了?到哪里了?
除了旁边的一口和院子一样破败的井啥都没有的地方,白乙辛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该不会要杀自己灭口吧?
“你是要把我推下去吗?”茯苓也直接这样问了。
白乙辛笑出了声。“哈!你啊,总是在说些奇怪的话。在这种地方杀了你,谁都会知道是我干的吧——赵王的盛怒可不是我能承担住的。”
就算有这个打算,白乙辛倒也没有胆子如此做。
毕竟茯苓是个可以如同拔除蒲草般去除的小民,赵王可不是。
无论赵王是真的将茯苓视作心爱的侧室,还是一时兴起的玩具,那都不是白乙辛可以冒犯的。
不过茯苓还是很紧张,毕竟耳边徐徐风声撩过听的茯苓都提心吊胆的——“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说着茯苓拿出了秦王的令牌就要递还给白乙辛。
可此时的白乙辛摆了摆手。
“先不要着急嘛,如果说只是要让你交还令牌,也用不着带你来这个地方了。”
白乙辛再一次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对茯苓说道:“不论如何,可以先冷静一下,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故事?”
“嗯,一个有关于,你手中的令牌,这座别院,和这口枯井之间的故事。”
令牌是秦王的令牌已经通过赵王确认过了。这座别院是圣人给北地公主修建的是长安人尽皆知的常识。
唯独是这个别院中的枯井,茯苓第一次看到它。
而看见茯苓没有回答,白乙辛直接当做茯苓默认要听自己将这个故事讲述出来,然后在清了清嗓子之后,白乙辛用比平时更加柔和的声线开始讲述了这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其实很难说得清楚,因为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说起,每件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真正的追更溯源那得往上追溯到四五十年前,中常侍宗安一年之内杀害明和帝、恭帝、废帝和一众宗亲大臣,酿成大乱,孝昭帝艰难平定朝堂乱局,登基称帝,却也在同年病逝。
好不容易看到稳定希望的大卫就到了当今圣人生父当时的赵成王莫守德手中。不过赵成王没有将动乱延续下去,一方面拥立孝昭帝嫡子即位,一方面忠心辅弼,大卫才算是缓过气来。
不过这个故事要讲起来,讲整个晚上也讲不完。
茯苓你只要知道,当今的圣人最终能够登基称帝,与当年赵成王的德行功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当时,赵成王除了抚养了自己的儿子,还将明和帝的遗腹子——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的秦王莫守懿抚养长大。
就因为与赵成王亦父亦兄的情感,与其说秦王与圣人是叔侄,不如说他们是比同胞还要亲密的兄弟。
……你问我和六哥?
不不不,茯苓姑娘你误会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是秦王、是圣人。当年秦王在面对众人推举之时,亲自跪拜圣人,拥立圣人登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
当天下大权放在面前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稳得住心神。
所以天下基本平定之后,圣人对秦王各种恩赐不断也不难理解。
——我知道说得有些离题了,这的确与令牌、别院、枯井没有关系,但茯苓姑娘你想一想,能够听到如此的皇家秘闻不也是之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吗?
而且如果不先把赵成王、孝昭帝这些注定要名垂青史的大人物摆出来,我真正要说得故事实在是太渺小了。
渺小得不值一提。
因为这个故事的起因是二十多年前还是大卫的扶风王,当今的圣人莫如淡与王府中的一个婢女有染,那个婢女怀上了扶风王的孩子。
你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呢?你觉得圣人做得不对?
这种事情最好连想都不要想——虽然赵王可以对你做到相敬如宾,但不是说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圣人自然也是人,看见那个婢女有几分姿色就宠幸不也是很正常吗?
这偌大的天下,无时无刻都在发生这种事情。
可这种起因本来是成为不了故事的。与王爷有染,怀上了王爷的孩子,那位婢女的下场应该是被王爷收为侧室。如果生下了王子之类的,说不定还能得到不少的封赏。
然后到现在也能在大卫的皇宫中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当时已经是扶风王妃的王皇后不能忍受圣人在自己怀孕的时候与婢女有染,于是与圣人爆发了争吵。因为背靠着太原王氏的撑腰,当时的王皇后丝毫没有要与圣人妥协的意思。最后气不过的王皇后虽然有孕在身,还是一怒之下从长安返回了晋阳老家。
这一下子就捅了天大的篓子。
长安城中满城风雨,贩夫走卒都在议论扶风王要怎么收场。
最后还是秦王站出来做了好人。
王皇后和太原王氏再怎么蛮横也不敢与辈分极高,而且已经担任了雍州牧的秦王叫板。秦王代替圣人亲自前往了太原王氏的晋阳老家,登门造访向王皇后道歉。
王皇后必然要给秦王一个面子,答应了秦王在晋阳生下孩子之后就返回长安。
秦王也没有对王皇后步步紧逼,从晋阳回来之后,就将那个已经怀有圣人孩子的婢女从扶风王府上接到了自己的府中。
再怎么说,那个婢女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莫氏皇族的血脉,不能就这么不管了。把她从扶风王府接到秦王府中,又因为秦王与扶风王特殊的关系,既可以让王皇后眼不见心不烦,也不会让扶风王过于担心婢女肚子里的孩子。
可以说是两全之策。
茯苓姑娘你说那个婢女?在这种情况下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秦王不仅没有欺辱那位在他人看来不守妇道勾引了王爷的婢女,相反,秦王在王府中给那位婢女一处安静的小院让她安心养胎。
衣食住行都没有亏待那位婢女。
十个月之后,得到秦王精心照料的婢女在秦王府中生下了一名男婴。
按道理说,圣人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应该将这位婢女和自己的儿子接回自己的王府里好好对待。可那个时候的圣人还是受制于王皇后背后的太原王氏,畏惧这样的举动会引起太原王氏的不满,又没有将他们母子接回扶风王府。
那位替圣人生下王子的婢女只好留在了秦王府中。
秦王不介意,他不将这对母子视为累赘,相反还特别喜欢在自己王府里出生的这个男婴。
本来到了应该有儿女年纪的秦王因为种种因素迟迟没有子嗣。
而这个意外之喜,让秦王府中终于迎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不止秦王自己,秦王妃,各个佣人都激动了起来。自发地围绕在了这个男婴周围。
可以说这个男婴从降生之日开始就被秦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宠爱着。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种缺少关爱的人。
秦王甚至还因为男婴生母居住的小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就直接给男婴起了乳名“槐安”。
没有错,这就是为什么尊贵的秦王令牌会是使用木头制作的,一面写着“秦”而另一面要写着“槐安”的缘故。
不论是谁手中的秦王令牌,都是用那棵槐树的木材为原料制作的。
茯苓姑娘肯定明白的,将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镌刻在各种东西上的心情,很容易就会有的。人最正常的情感、最纯粹的情感就是不善于、不屑于搞什么修饰的。
虽然给男婴起乳名的行为没有告知圣人,引起了流言蜚语。
有的好事之人甚至放出流言说槐安其实根本不是扶风王的孩子,压根就是秦王的孩子。这一出闹剧根本就是秦王自导自演的。
圣人自然心里明白真相,不会在意这些流言。
秦王则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圣人把槐安过继给自己,让自己也好有个子嗣。虽然圣人最后没有同意,可秦王没有放弃,甚至还亲自给当时的皇帝上书请求让皇帝下旨将槐安过继给自己。
而且还希望皇帝能将还在襁褓之中的槐安封为天水郡侯——明摆着希望将槐安当做自己的子嗣。
——唉,茯苓姑娘你觉得槐安很幸运?
不过你说得也没有问题。
如果故事就到这里截止,槐安也算是挺幸运的。
虽然自己生母没有什么地位,但生父是当今的圣人,养父又是赵王,还在襁褓中就可以被封侯赐爵。
才刚刚出生就已经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可槐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