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黄天,苍天
——苍天始骋西凉骏马,黄天末撒符水四方
却说那贾文锋行至洛阳,城内仍是一篇歌舞升平,未见有饥荒灾年之景。星夜难眠,只见街上一中年男子仰头长叹。那人生得高大,却很瘦弱,满面的胡须连着卷,好生像个胡人。
“大丈夫不为国家效力,何故在此长叹?”
贾文锋问向此人,只见此人转头望向他,满脸温和,这倒不像个胡人了。
“我乃西凉马氏之后马腾,在凉州尚有家业,只可惜军阀混战,凉州的险要地势也被那董卓占去!……”
贾文锋听到如此一连串赫赫大名,便打算暂且投靠,寻找那位“主角”的线索。因而回答道:
“小生姓贾,心有一份报国之志,奈何无处入仕。今日之缘,我愿祝您一臂之力,夺回凉州之关隘,打他个落花流水!”
“果真?如若你决心追随于我,依马家祖训,外姓之人入我马家须得通过考验。犬女尚有一身本领,你若战胜她,便算是通过考验;你若败了,且战且走,千万不要让她夺了你性命,为苍生再添噩耗。”
那马腾严肃地说道。见贾文锋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两人留宿旅店一夜,翌日骑马前往凉州。那贾文锋是没骑过马的,便也只是让马腾载着一并搭回西凉去了。
且说曹刘第一次会面便见张梁张宝,又遇张角病逝,自然同心同德,欲将黄巾军歼灭。简疏桐拿着宣纸逐个记录营帐前后兵马辎重,望着刘关张三人骑马前来。
那为首的蓝发的刘玄德笑着开口:
“简兄,可曾见过曹大人?……”
“今日以来未曾见过。刘大人何事……?”
那旁边身材标致的张飞便从马上跳下来了,拽着简疏桐的领子说道:
“少文邹邹的了!有要紧事需要你帮忙!张梁张宝前来袭击,快叫将士们准备迎战!”
那简疏桐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生力气如此之大的,简直都要把自己拎起来了。于是心中恼火的一肚子气也只是暂且忍住,回答道:
“我不是军官,只是孟德的好友。论效力我只能亲自上阵领略一二,没有别的用处。小姐心急,我无能为力,要杀请便。”
“三妹,且不可冲动!大哥何日教你如此莽撞对待文人雅士?”
旁边的关羽开了口,张飞这才把简疏桐的领子放下。简疏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捡起掉在地上的册子,接着自顾自地记了起来。
“实在抱歉,疏桐居士。我们三人都是草莽出身,希望您谅解。旅途劳顿,改日刘某亲自扎履草鞋赔个不是……”
“那倒不用了,但是我能陪你们上阵。”
“诶?!你刚才还磨磨唧唧的,现在又……”
张飞的小嘴很快就被她二姐捂住了,只见她还在呜呜作声,挥着双臂,整个前身在马上摇晃着。
“真的吗?万分感谢。不要闹了二妹三妹,我们马上出发!”
转眼间就来到了沙场上,张梁领着一支人马与刘备率领的义军对峙。简疏桐此次前来也没有想动手,只是那饮月还在张梁身上,此次不得不前来取回自己的心之所爱。
张梁大喝:“弟兄们,为大姐报仇!”
一声令下无数黄巾徒众冲入阵地,很快就和义军们厮打起来。话说也好笑,那义军和黄巾军武器差得并无差别,石子铁锹,凡是能用之工具全部用作武器,绝对会让精锐的官兵捧腹大笑。那张梁一挥刀,一股刃气便飞了过来,同时衣袖口有一条小小的蛇落地,蜿蜒而去。
简疏桐见饮月已经回来,便打算一举拿下张梁,便随着关羽张飞一同身陷敌阵。正打算施个法平息事端,却又杀出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骠骑精悍,踏着铁蹄向黄巾军冲锋,四处黄巾徒众似乎一举歼灭。为首的是个胖子,骑着马奔向张梁飞驰而来。那张梁见了来者的突袭,自然挥起利刃向对方砍去。不知何时,战场上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竟生生把刃气吹回张梁的方向,那胖子竟毫发无损,反观张梁,身中数刀,拔腿开撤。张梁夺了一骏马,只想暂时撤退的事。关羽则乘胜追击,挥起青龙偃月刀,将张梁斩于马下。其他敌军或多或少亦被歼灭,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边,曹操率领的轻骑队同时被张宝袭击。那白发赤瞳的将军驰骋着,与马一并化作绝影穿梭在如同蝗灾般的阵地里。黄澄澄的人群里,闪着金灿灿的光的那位少女,那是赏着金玉财物的张宝。
“曹操,曹孟德。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那张宝坐在金山上,光芒闪耀胜于天子皇帝。就连平时的缺点也被这闪熠的金光遮得一点不剩。她手里拿着各种画虎类犬的符水,翘着腿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座位”上说道。天空中飞满了溅上鲜血的黄巾,仿佛清明祭祀用的纸钱。苍天昏昏暗暗,像是有一场暴雨马上就要劈头盖脸般地浇下来一样。苍天打着紫色的响雷和闪电,似乎张角到了人世间的那边也不消停。可惜,黄巾军们失去了本心。他们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战的了。更可悲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似乎快要忘了张角是谁了。拜简疏桐所赐,在不久的将来,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这样一场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这正是这个白面书生最可怕的力量,不声不响地湮灭掉一个人——或流芳千古,或遗臭万年的这么一位人物——在抹除掉他的一切后,更加充分地了解这个世界,然后接着为下一次这样的吞食天地做准备。在众多失去了颜色的官兵中,身披红袍的银发少女仍然执着地站在那里。
“张宝!为何身为逆贼仍敢造次!今天就是黄巾徒众的末日!”
天空中响起一道浑厚的雷,仿佛代表着苍天的最后一声愤怒。
“是愤怒吗?是**吧……”此时已经从南阳赶往淮河一带的楚墨言喃喃自语了起来。他和程念白的事稍后再提,但他似乎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孟德那边的情况……
那张宝疯狂的大笑起来。就好像一个清醒着的诗人对苍生留下的最后的笑一样——或许她也明白自己是迟早要死掉了,但是她仍然打算漂漂亮亮地打上一仗——至少不能让曹操好过。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张宝把那符水撒到四方,撒到不知道有多远的地方去,直至遍布全国,遍布这片大陆的每个地方,“有了这符,便是天地万物都向着黄天,对我们来说,‘草木皆兵’呀。”
那曹操心里一惊,因为那符碰到大地,山川,河流,贼人的尸首,队友的铁甲——凡是自然万物,无论翠绿的青叶还是残败的飞花遇到那符便都融入其中,仿佛发生某种感应一样。张梁那边也一样,尽管黄巾军已经被新来的能操控疾风的军阀和刘关张三人完全歼灭,天却迟迟不肯放晴,仿佛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黄天一直都在,他们从不缺一个领袖,只在这片苍天要毁灭时爆发!……”
那张宝的头发散乱口中念念有词,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巫女,四周的样子开始发生了变化,大地上耸立起一条条土堆,最终化作人形;那树木突然如同进入三秋一般落光所有叶子,化作树人的模样缓缓移动……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程念白和楚墨言的眼前出现的是同样的怪物,就连在马上平衡不定的贾文锋也被迫拿出随身的纸墨斩杀清理四周蜂拥而至的怪物……整片大陆似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怪物!大哥,帮把手啦!”
张飞和关羽纵马在怪物之海里穿梭,刘备则持双剑挥砍着欲袭击简疏桐的怪物。这个世界似乎对新到达的四位不太友好,即使他们四散各处,但仍都遭到了疯狂的袭击。孟德的护卫队员们奋勇冲杀,拼死守卫这位将军——这位在世界末日般的黄昏下显得如此纯洁如此重要的少女。就在此时,曹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迫使她不得不甩开拼死保护她的兵士,独自冲向金山那边——燃烧着自己生命一样的张宝。她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了,准确地说,连像刚才那样耀武扬威地坐在金堆上的力气也没有了,现在的她看上去不再像个少女,只是靠着毫无血色的苍白的四肢支撑着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孟德骑着马飞驰而行,用利剑劈开四周欲阻拦的木人和土偶们。前方的金山已然变成一个个沾着鲜血的头骨砌成的可怕建筑,那最上面是一位已经被献祭生命的少女。
望着脚下的血流成河,孟德血色的眼睛突然闪出异样的光芒,那种光芒从来没人见过,她自己恍惚之间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情况。但是就是这一瞬间,她似乎有了某种力量,连那些怪物都抵挡不住的力量。她将剑一挥,木人土偶们纷纷烟消云散,只剩下这座可悲的山,还有跪倒在山顶,这个可怜的人。
“黄巾军在,受苦的是天下苍生;所谓的苍天……受苦的也是天下苍生。……我会独自努力找到一条新道路的。就算失败了,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永别了,张宝……”
孟德挥剑,给了那可怜之人一个了断。
霎时间,四处怪物烟消云散,崎岖之路再成坦途,神圣之光洒满世间。只不过,无论是黄巾军,曹操的官兵,还是刘玄德率领的义军,他们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很显然,只有曹操和四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客人才有能力去探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的谜底,正在一点点地揭开——
天气放晴,刘玄德苦大仇深的表情又开始舒朗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出了二妹三妹,简疏桐以外,眼前还多了个居功自傲的胖子。
“咱家的军队经过清点,确认全员存活了。一开始着急来不及告诉你们,现在咱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咱家是董卓董仲颖!见者有份,你们几个,跟着我去皇帝那请功吧!……”
张飞差点没想剥了他的皮,刘备和关羽也看出来了——来者不善。
而对简疏桐来说,他的出现,就意味着另外一位英雄即将登场啦……一切仍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除此之外,他必须搞清楚刚才的木人土偶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