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往往易于戳穿,哪怕是九假一真的说辞,在有心人处,也将被察觉违和。
信息传播学的学派,搬弄是非,通常使用的方案是利用人的惰性,而不是把别人当成傻子来骗——绝大多数人没有心情和精力对每一件事追根溯源。但人们又有茶余饭后把一些事充作谈资的习惯,他们表述的观点,便会陷入经验主义和屁股决定脑袋的偏差。
但倘使要去骗一个人,内容还将他息息相关,那就不是好隐瞒的了。但在大多数的时间,只需将一笔笔账理好算清,哪怕绝无虚言,只要时间点是准确的,仍能达成近似的目标。
上城区,龙门总督府,一封加密电报,摆在魏彦吾面前。
“下城区,吃的问题。”
一共七字,发件者,龙门近卫局前局长九小姐。
这是政务部门的公开秘密,莱茵生命设备的参数与副作用,在一些文献资料中就找到记载。而国际上的当权者,不少对其有过猜测。
下城区没人散播‘谣言’,也没有获取知识的渠道,即使少部分人有猜测,甚至知道真相,但大多数人就蒙在鼓里就可以继续下去...
魏彦吾静默点了支烟,他四周没有旁人,烟火燃烧半支后,对空旷处说:“纣署长没空理会边角,事情交给你们,三天,出了纰漏...这是办事不力。”
阴影处出现一黑影,稽首,抱拳:“...长官。”
龙首怪物无声将剩余半支烧尽,咳嗽一声,不适应峯弛物流老板的雪茄,把烟蒂熄灭了,将盛怒掩藏在瞳孔里。
“...我叮咛嘱咐多少次了。”
魏彦吾沉呼一口气,消了火,低声教训道:“纣署长过去...把人送出去,你们也送出去,就要想着有人回来。龙门青年有怒火汹汹,压着打着手段粗暴一些,把人给杀了...能瞒住多少事。乌萨斯有燎原烈火,大炎有中正秉直眼里揉不下沙子的臣民...龙门会是例外?!”
黑蓑衣苦笑。
…诱之以利,蝇营狗苟之辈,借机骗取钱财。施之以威,有青年人不问缘由的汹汹怒火...毕竟纸包不住火,怀柔的策略,一时能安抚众人,但总有气血雄浑者,不但冲动,还能能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魏彦吾利齿迸现,吞吐着血腥气,咬牙问:“...死了多少?”
“...七十二口。有十五人是纣署长门下...”
...为了龙门不断送,纣署长,她能忍..魏彦吾枕在椅子上,双手无处安放,半晌,拍出炸响。
随后,他恢复先前轻慢的姿势,沉声又说:“...龙门大学的栋梁之材没了不少。”
黑蓑衣缄默。
魏公屏气的盛怒是真心实意,但他吩咐只会杀人的影卫则并非默许。两害取其轻...横亘龙门二十年,不存他法...而每每有沉重无力的悲切感,龙首怪物冷血而虚无的心绪,则会猛烈的生长...
身为心腹,他不止一次在阴影里听闻唏嘘的自言。魏公惨烈之处,是他在作出维持之举时,热血冷却后的痛伤...
黑蓑衣不理解此类的感念。他从大炎走出时,就只有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的冷冽与服从。——为生民计,须有人成为当权者的寒锋利刃,而兵器的陶熔,万千次烈火里锻打后,要经冷却淬火的流程...
“纣署长去了下城区...”黑蓑衣犹疑半晌道。
魏彦吾皱眉,他思量一会儿,避而不答又问:“…纣小姐,上次去下城区的始末,有线索了么?”
“...有。”
龙首老怪倒一杯滚烫的水,示意先说这件事。
黑蓑衣静默地倒退两步,将一枚闪存盘接入龙门总督府的屏显之上,先前下城区程纣樱醒来的那处烂尾楼的画面,便在屏显里放映。
纣署长遇刺的空间位置,窗,长廊...破碎玻璃,血水...圈圈框框,密密麻麻,写满数学公式。
魏彦吾瞄一眼,有大体了解后,示意黑蓑衣开始解析。
“浓雾,烈焰,雷霆,沙漠...在当天,下城区几处遭遇数种源石法术袭击,我们判断是小队形式源石术士的行动,可在当天,并没有发现目标的影踪——不过在后续调查中,我们找到了目击者,据称有黑发蒙面的女性向案发地点飞奔...假使她们目的相符合,则至少有五个以上的刺杀者赶往案发现场位置。”
“觉得疑点是为什么纣署长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么?”
黑蓑衣摇头,他顿了顿说:“纣署长出现在龙门任意位置都符合情理。疑点是纣署长没有随身的保护者——机密档案中表明,纣署长是一位术士,擅长侦查和广域性源石技艺...在执行机密任务时,理应配给先锋官和近卫官。”
魏彦吾闷哼一声,思索着,黑蓑衣又指向瓷砖地板,使偌大的屏显上显示数个医学分析报告,继续道:
“据纣署长被诗怀雅小姐接应后体检的医疗报告显示,纣署长体表没有明显创伤,这与现场血迹有存在矛盾——经血液化验,现场血液取样,调取龙门刑侦档案,确定血样基因组和纣署长本人一致。”
魏彦吾点头,示意继续。
“...随后,调查组分析通过计算当天案发时间左近时间点的风向,测算血液在瓷砖上的痕迹,可判断出是胸口处的致命伤——远距离狙击...一击毙命。”
“箭呢?”魏彦吾问。
“一枚铳枪使用的物理性质的...纯净水、二氧化碳、氮气成分的冰子弹。侦查组做出判断后反向侦查,印证了猜想。”黑蓑衣回答后,他又指向屏显的窗户影响,提出被怀疑对象:“怀疑是境外特种术士小队作案,据风向和窗口玻璃破裂时的物理轨迹判断,铳枪子弹约在正西北方向,从近一千八百米处发射...但龙门掌握现存资料中...拉特兰流出武器,暂没有这种型号。”
话音刚落,屏显画面一转...高速公路爆炸巨坑...
黑蓑衣屏气凝神,他看向魏彦吾,将最新线索和案件突破口,平静道出:
“...昨夜,上城区袭击星熊长官和诗怀雅长官的狙击手,近两千米距离射程。根据爆炸半径,烈度判断...可以暂时锁定一个嫌疑人。”
“...好,继续查。”
“是!”
“还有,下城区叫人去一趟…”
黑蓑衣略低下头。魏彦吾则仰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好像不想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