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一声,70cm漆黑短剑刺进地面。
程纣樱扯开黑袍的扣子,她掂了掂文件,塞怀里站起身,尾巴末梢金属结构的短剑收纳,铁锤一般在地面震敲了两下,从不平整砂石地面上向前扫出叮铛的响。
“先消消火。”
按内心所想,程纣樱本想平齐地看向林雨霞的眼睛,面对面数公分距离,形成港片似的压迫感,但随意地走到面前,则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抬着头仰视了。
“星熊忘不忘本,不该你我判断。不分缘由就指责旁人,丢了冷静,也没细想事情的始末——我猜不错...”
程纣樱侧头望向周围围拢着面无表情的众人,轻哼着鼻音说:“你是...临时起意...”
‘纣署长亲自坐镇啊’那句多少带着点意外之感,她跟星熊则是匆忙的决定,下城区收到消息的几率可以忽略不计,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她从魏彦吾和塔露拉?两场的对峙,成长了不少。谈判须得掌握主动权,不能提前透底牌,从前清清楚楚的道理接连出了两次岔子。第三次起码端着架子外强中干的撑一撑,问题是不大。
程纣樱脸遮在面具后,裹着长袍,小个子阴森森,言语听不出悲喜,十成十幕后黑手的作派,又说:
“怒气汹汹解决不了问题,叫人围我们也解决不了问题,想问什么,能说的我能来这儿就打算告诉你,不能说的...线索摆在那,没什么不能猜不能查...但你总得想清楚想做什么事。”
这几句接近长辈的训诫了。
林雨霞咬了咬牙,忌惮和慌张藏在心底。程纣樱下意识阅览文件的观看一会的举动,侧面证实这件事在她意料之外,就不至于准备了灭顶之灾般的后手。
...目前局势已经掌握,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至于是谈,是打,林雨霞思索了一会儿,作出决断。
...纣署长和星熊作战能力一线,局势掌握在手,付诸武力须得付出代价——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打一场控制了人身自由,能掌握主动权,她也有获胜的把握,但...
林雨霞低声吩咐道:“去,搬个凳子来,让出版署的纣署长抻着脖子聊天,太不像话。”
一个四平八稳的矮小板凳么放在了脚底。
程纣樱一踏步站在上面,可两人身高差仍是大了点儿,即使站在矮凳上仰着脸,视线平齐处也仍是小老鼠的下巴。
.......
同一时间,龙门,下城区,另一侧。
暗索举目远眺,她站在房檐下,皮质衣甲被大雨淋湿。
天有不测的风云,但最近几日,龙门天气的变化比往常更强烈一些。前几分钟是烈阳暴晒,后几分钟,就骤然下起了暴雨。
她掂了掂手机,纣署长和旁人有一些区分,讯息的语气从来尊重意愿,这一点跟星熊长官相近。
但暗索将其视作虚假的伪装,仍认为那个脸遮在面具后的人,是一个从不知满足的贪婪者。
短讯中是下城区调查指派,任务不算紧急,但很重要——龙门下城区米面粮油经销的渠道,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区分,另外调查下城区的一些动向,纣署长要双管齐下,认为单一渠道获取信息有失真的嫌疑。
“...须得隐瞒几个时日,到时会令真相大白。”
数条短讯中,约半月前,下城区流传的风言风语得到了证实。
暗索深吸口气,失魂落魄产生犹然的愤恨,源石工业造就的遗祸,让她出生时就打上感染者的标签,被抛弃在荒野。
在此前,她从不去想她怎么在那时活着,将视野从过去摘离是人生的常态。但被告知所谓的真相后,心防破灭,徒然剩下委屈,又让她蹲在房檐下的哽咽和痛哭耗废了三个钟头,默默地舔舐着存于内心的创口,并很快恢复清醒。
纣署长言辞里沉淀的是尊重和选择权。
暗索轻盈地打开一扇门,她嗤之以鼻又想...活人没有选择权,出身,立场,环境,迫使作出唯一抉择。死人更没有选择权,因为她已经死了,无所谓作出选择。
“她们的丧事谁去办?”
地面上陈列三具尸体,粉红的菲林族,脸孔苍白静静地闭着眼。
她不会腐坏,但保持着生前面貌,本质毫无意义...总之,仍是枉死的生命,不会有机会醒来。
暗索望着轻靠着干裂墙面的火红身影,那人面上挂着轻盈自在的笑意,手心儿握着一把干瘪的朝天椒。
“我去办。”
她轻佻地笑笑,轻哼着说:“剩余价值榨干了,要有一个去处,一把火烧成灰,去草甸子里扬了,命够好了。”
“...薄情寡义?”
暗索耸耸肩,她蹲在地上轻柔地抚着尸身的脸道,:“我死了没这个待遇,被哪个不要命的按着尸体来一发暴尸荒野,都算好的...”
那人惊讶极了,问:“胆大包天,不怕感染者呀?”
“下城区又不缺感染者,出来卖的又不是没有感染者。”暗索说一半儿,她住嘴,她双手合十,心底说了几声抱歉,露骨轻蔑的言辞过分了些,但的确是她认知的真实。
而面对着正站在对面儿轻轻摇晃着火红尾巴者,暗索则意识不到‘肉食者鄙’这般的形容。
她轻仰着头,又自顾自地笑着轻声说:“...我是生灵,我畏惧死去,别的生灵就也会畏惧死去...”
接着,她目光看向一侧,仿佛洞穿空间,抿着唇,伸手摸了摸兔子毛茸茸的耳朵,“...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嘛。不用搭理我...咱是偶遇。”
暗索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张望一眼,在炉火旁产生温暖的错觉,不疼不痒地顶一句:“那你想做什么?”
“啊...我想想...给着眼处的无名之辈,死后能让人记住一段时间吧...”
她说着,轻倚着墙面,用合起的纸扇抵住了下巴。
“唔,瞧...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