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夜幕
——曹孟德梦忆少年事,袁公路春夜羡纸鸢
话说同门四人分散,并没有一位铁石心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的。尤其是贾文锋,远别自己照顾无数个日夜的师妹,真是有一种兄长式的离别之情。而简疏桐却有更重要的事一样,别了孟德和师兄弟几个,了解到这儿便是司隶一带后,只身前往并州去。那是天下九州距离胡地最近的的一个州,真不知道他又是玩些什么花样。余下的三人眼望着天色渐暗,再加上这里就是洛阳近郊,便也不好连夜前往洛阳。孟德只好安排了几个死伤将士的营帐让他们一同留宿。不过这一夜比想象中的要热闹好多,大概是因为众将士旗开得胜,准备乘胜追击,一路打到黄巾军的老巢去。除此之外,也算孟德宴请了这三位奇人贵客。
众人就在营地的中央,围着火有说有笑地推杯换盏。虽然不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场面,不过也给这个刚出征的队伍多带来了一丝温馨,多带走了一片思乡。曹孟德卸了金贵的铠甲,红袍也解开披在身前,倒像是现代世界的一块典雅的红桌布。这支队伍里的年轻人们唱着歌,笑着向这位他们不曾知道的未来英雄敬酒,这让文锋君也盛情难却,同他们一起狂欢起来。至于另外两人,盛情之下难以推辞,大师兄便全替他们挡掉了。程念白从来没有看到贾文锋这个样子,温润的脸上好像抹了胭脂,红得不成样子。不过他还没有失去文人的气概,仍是与曹孟德碰杯,酒杯下的红袍还是滴酒不沾。贾文锋笑着又饮了一大白,孟德的酒甚至溅在了脸上,再看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作战时的血性,只剩下一名少女本应具有的温柔。听说烈酒被称为液体之火,可偏偏在孟德身上变了样——酒香和她自身似乎融为一体,倒像是价格昂贵味道淡雅的香水,吸引无数将士往他们二人那里簇拥。念白不自觉便也入了神,才听到身旁楚墨言一阵的感慨:
“我从来没看到过大师兄这样……或许他从来没喝过酒吧……只是为了替咱们两个挡……?”
“他是师傅去了太伤心,纵欲过度了;没再出去丑态尽出就不错了……”
念白说话的时候似乎鼓起了嘴,又不自觉瞥向那个她心里总是爱逞强的师兄。
“念言、墨白……不好意思……墨言、念白!两位快来!……知道你们二位不善饮酒,不便强迫;可若只我们循环作乐,未免失了礼节!……我们来聊些有趣的吧!……聊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姐妹!袁本初!袁绍袁大人!……”
孟德的声音很高亢,和那时打了胜仗一样的**一直没有改变,边说边将远处观望的两人也拉到身边来。听到袁本初这大名,四下纷纷议论起来:
“袁绍袁本初?是那位四世三公的袁大人?!……”
“我听有幸见过她的兄弟说,她不输曹大人,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千金嘞!……”
“是吗是吗?和她一同作战军饷待遇一定都不错吧……这辈子认识曹大人一次真值了……”
而围在众将士的三人却只对“姐妹”这个词语敏感——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和原著不一样的?!
“我们两个可是从小要好啦,和你们中不少人出生入死的关系一样!我记得当时有个姐姐结婚,我们在婚礼上偷偷带她出来玩,谁知道去闹洞房的人那么多!……”
“那您怎么带出来的?”
“我聪明呀!……我高喊一声‘来人,快抓贼!’大家全部抄家伙抓贼去了,我们看热闹看了好一阵的!……后来有人发现我们仨,我和袁绍就拉着新娘子跑,谁知道这个笨蛋钻荆棘丛里去了!叫她平时少穿金带银的,荆棘条挂住她的衣服,她怎么挣扎都出不来了。”
“没想到曹大人,袁大人少时还有如此趣事呀,后来呢?”
贾文锋身体微微倾斜,被念白支撑着身体问道。
“要么说我自己都夸我自己聪明!……我也为她着急嘛,我大喊一嗓子‘大家看,贼在这!’吓得本初起身飞奔,一会就不见影子了!……到最后我和新娘子回去,还看得袁绍假装和他们忙活的一团乱呢。”
众人大笑,营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念白这样平时不苟言笑的人也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嘴笑了起来。
越是如此开心的时间,常常是过得越快。不一会,才到半夜三更,众人便都回帐休息,贾文锋也喝了个酩酊大醉,死死地搂着楚墨言不肯松手。只有同为女生的念白留在孟德的营帐,身边有四五个女士兵保护她们二人的生命安全。念白不知怎么,迟迟不肯入睡,便起身穿好衣服,欲出门散步赏月。
只听得旁边孟德似乎细声低语着什么……
念白说服自己壮着胆子再靠近她一些,便看到这一身白衣的银发美人平躺在被褥间,脸色微红地喃喃自语:
“蹇硕叔叔……又怎样……棒打五十……唔……颍川……”
没等念白完全听个清楚,她就被几个女兵拉出营帐,为首的还对她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啊……诸位放心,我只是夜不能寐,欲出来散步……”
“我们不担心曹大人,倒是担心小姐您呢!……这是只有为曹大人守夜的士兵才知道的秘密……她有些梦游……甚至挥剑砍向前来察看情况的士兵呢!……我们都是受过训练的了,小姐切勿因此白白失了性命……”
“好,我知道了,谢谢。那我现在便出营赏月吧,免得打扰诸位休息……”
兵营之处,但凡是风吹草动都会有人听见。这一番夜语,怎能保证必不惊动他人?好在被扰醒的是对面帐里的师弟楚墨言。不过这下,楚墨言可失了眠。他也起身出门勘察情况,见几个对面营帐里的女兵低声言语,便询问情况。那女兵便一五一十向他汇报。楚墨言听后,大惊失色,说道:“你们怎能让一位女子随意出入?!……大师兄平生最宠爱师妹,若有闪失,岂不是非要怪于孟德与我!……”
楚墨言不敢高声怒斥,便只得令女兵不要声张,自己趁夜出营寻找师姐。如此,同门四人彻底分散,贾文锋仍在曹营熟睡,不知二人去向。
话说程念白本是此夜纵情欢笑,精神抖擞才难免入睡,如今却又独身一人走到了这片田野。她望着点点萤火,借着皎皎月光,心想到孤身异世,逞强和孤僻的两位师兄,以及年轻的师弟与已逝的父亲……这偌大家业自己还未曾有同孟德小姐般的自信继承,便独自踩着脚下的田野小路叹气。前方的道路如何行进还未知,又被困在这千年古书里,甚至可能在这流连千年,埋骨他乡——不觉忧伤,忘了脚下道路,被一颗小石子绊倒,重重地摔在一个人怀里——说也奇怪,那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贼人,手臂纤细,身材瘦弱,分明是个女子。对方先也懵了一会儿,后来便用可爱的声音怒斥道:“大晚上出来逛不带灯等着出来找死吗?!……我已经出了那么大声音了你为什么听不到?!你可知道我是谁?!摔坏了袁家的千金你可知罪?!穷乡僻野哪里来的乡下女子竟敢袭击袁……诶,诶!……都怪你!我的萤火虫飞了!”
那点点萤火布满天空,竟是魔幻一样的魅力,照亮了那楚楚动人的少女——金发碧眼,留着双马尾发型,分明便是一个富家千金。身戴佩环,泠泠作响,如同清泉;声音清脆,沁人心脾,如糖如蜜……金丝玉缕身上挂,此女只得梦中闻。程念白见了她这样子,只是拿出随身的手帕纸,折成一个小笼子,却引来无数萤火虫飞向囚笼。一霎时,如梦似幻,只见繁星点点,一少女默不作声自有心中妙计,一少女千言万语只作惊叹万分。那光不说如灯火通明,却也自闪闪发光。远处的楚墨言看到这儿的光芒,第一时间便向此处赶来。只见那少女一把躲来这纸做的小灯笼,大呼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用如此妖术迷惑我!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念白莞尔一笑,缓缓说道:“在下是念白仙子,由不得你信不信。你有幸见了我,自然不要说出去,道破天机。我问你,你可是袁绍?”
那少女听罢,一脸不屑状地喊道:“她也配仙女姐姐认识吗?听好了,我才是袁家的千金袁术袁公路!……仙女姐姐,能多给我些蜜水喝嘛……不是我不客气嗷,我最喜欢喝蜂蜜水了。一个人出来没有人照顾……我快渴死啦。”
说罢,袁术便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笑了笑,把刚抓的一笼萤火虫全然忘在一边。其实刚才程念白是带着灯出来散步的,只是的微弱火光因为袁术扑灭了。这萤火虫里有的趋光,有的因为求偶而飞向发光的萤火虫,有的雄性萤火虫又因求偶而飞来,霎时间便全被纸上施的一个法术罩住,便形成了一盏灯。这个师兄们会一眼看破的把戏,如今竟然也能使得个无礼的千金袁术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念白怎能不觉得有趣。
“我们可没有蜜水哦,小妹妹。你去向山间的蝴蝶蜜蜂讨些吧。还没到晚春时节,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萤火虫,但是我敢保证一定会有密封的。”
楚墨言突然拿着一把满是陈旧血迹的剑出现在袁术的身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快让那些萤火虫飞进笼子里,不然我可不确定我这把剑会做什么。”
楚墨言把剑直抵那少女的喉咙,让程念白突然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师弟为什么会对待这么一个女孩子。但是她并不想出面制止师弟。
“嘁……被看穿了么……侠士,有话好商量……和我回南阳,我请你们喝蜜水……”
那萤火虫从程念白身旁四散而去,黎明逐渐到来。在第一缕阳光洒到地面时,三人脚底下只剩一个空空的纸笼子,田野上是袁术的营帐和军队。
“蜜水就免了吧,我怕你下毒。若不是我追师姐跟过来,还不知道你会怎么对她呢。”
“我……我真的只是想抓几个能人回南阳做我的谋士……我……你们是从洛阳方向来的吧?我也是……我身边没有什么厉害的人,这样可比不过姐姐……没办法呀!……”
那心如蛇蝎般的少女又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自己什么坏心眼都没动过一样。
“那我们一起走吧,正好咱们也打算去南方,对不对,师弟?”
一直没开口的念白接着说道。
“话是这么说,带她走,合适吗……?”
“反正我们也是找离开这的方法。而且……既然这是《三国演义》的世界的话……她的结局你很清楚吧?”
“那倒也是……我听师姐的。”
两人一串莫名其妙的对话已经让袁术彻底呆在了原地,难不成这两位真是什么仙人侠客?就在她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楚墨言收起剑,对她说道:
“听好了小姑娘,我们可以送你一程,但是你可不能再偷袭我们。到了南阳之后,我们便离开,不耽误你片刻时间。”
那金发碧眼的千金听了之后,感动地就快哭出来一样,委委屈屈地说道:
“谢谢仙女姐姐,到了南阳请你们喝蜜水!……您想怎么走?和我们同行还是腾云驾雾飞过去……诶——”
直接念白抱住了眼前的女孩,那纸笼突然飞过来变成一片宽阔的翅膀,携着念白飞了起来。瞬间的失重感让那女孩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传我军令!所有人听那位将军的!跟着我们回南阳!这下子谁说南阳袁公路比不上袁本初,全速出发!!!”
“可不要那么闹啊,我带你飞过去只是因为怕你耍花招。你要是现在偷袭我,咱们就一起摔死了哦?”
“好的!……”
望着远去的身影和身后的大军,楚墨言心里捏了一把汗。
“师姐果然还是这么任性……算了,就当是为了赶紧出去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