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开启幽灵视野,这样能让他在这座完全昏暗的城市里肆意穿行,所有的微生物,此刻,都是他的眼睛。
有过一刻的犹豫,甚至想要逃跑,但是身体里另一个情绪是兴奋,是狂热,是对那种未知事物的探索心,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一匹挣脱缰绳的野马了。
也可能自己猜错了,也可能加斯特根本不够格召唤克苏鲁,但这都是侥幸心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廖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一开始只是空口无凭地叫喊着自己要成为救世主,却只能因为软弱和各种理由默认着事态的发展。
廖丹对自己的定义很模糊,他从认知上反感承认自己成为了旧日支配者的一份子,拼了命的想要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瑟缩着强调,强调自己是人类。
眼见自己的身体向着深渊的黑暗中滑落,自己却捂住眼睛。
后来他明白了,对于人类的真正定义,身兼痛苦之人也想要成为救赎,根本没有能力的人想要成为救赎,他们愚蠢,更多的时候自私,但是这些情绪的共同体,正是人类。
他的耳朵里好像传来了风雨的悲歌,在狂奔中好像融入了风,他在屋舍的瓦檐间蹦跳穿行,犹如丛林的精灵,上下翻飞。
廖丹开始忆起这具身躯之前的生活碎片,自己的使用武器经验根本不是神明的赠与,而是来自于记忆之中人的训练,那数以千计次的锤炼。
看不见脸,只知道是一位女性,当自己看到记忆中的那副纸牌飞刀时,他就想起了这个世界里有关顶尖刺客的传说,那位从没有人见过脸的,月夜魔术师。
传说她会在云霄中掉落下来,以华丽的飞刀取走约定好的性命,无一失手,但已经销声匿迹多年。
依稀记得,最近还有消息,说是刺杀一位新的国王而死,廖丹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眼角好像有泪花。
以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让铁匠打造出一副金属的扑克说是要喊几个人打斗地主,却一次都没掏出来用过,现在他懂了。
毫无征兆地从指间的缝隙里变出一张,扭动手腕旋转着射向天空,在高速移动中又接了回来,用两指夹着,借助着唯一的月光,卡牌上,那是小丑的笑容。
没能再多思考记忆的事情,廖丹还有当务之急需要解决,近了,快到了。
……
为什么那个方向上没能感知到微生物?廖丹心中惊疑不定。
本应该是空宅的宴会场火烛通明,隐约听到有人发出像是祈祷的声音,那种腔调,古怪的像是异世界的颂歌,给邪恶的赞曲,严肃又躁狂,克制又放肆。
火焰开始点燃了整个宴会场,隔着玻璃,火焰摆放出了特异的形状,不似传统的符号,可惜只能窥见一角。
是了,高温隔绝了很多东西,也杀灭了不少的微生物。
廖丹将纸牌钉在宴会厅巨大窗户的彩色玻璃上,力道刚刚好不会让已经在高温下变得脆弱的玻璃破碎开来。
一脚踏在纸牌上,玻璃彻底破碎开始,廖丹也得以看见全貌。
窗帘,流苏,桌布,全部都在燃烧着,加斯特在里面跳着笨拙至极的舞蹈,用极为反人类的姿势摆出各种造型,他的口中在吟诵着腐败的词汇,令躲在远处围观火灾的人为之发狂。
“我期盼着一场盛大的葬礼,将我这个早该迈入墓穴的人埋葬,我将肉体的躯壳抛弃,我将不再执迷,我渴望着欺骗命运,我希望我不再执迷。”
“我愿将异世之门开启,拯救世界的神明啊,不再谱写于纸张,而是紧握着我的双手轻轻地低语,让卑微之人将凡尘俗世遗忘,让粗鄙之人不再人间流浪。”
廖丹在火焰中仿佛闻到了一丝海腥味,在这火舌充填、灼热构成的火红色地狱里,逐渐飘散出来的淡淡味道,耗尽氧气,充满刺激性的气体和粉末,让旁人窒息。
他看着加斯特跪坐在地上,任由火苗舔舐着自己,将手腕割开,将留下来的静脉血铺撒向四方,重复多次,最后自己用舌头将干涸的鲜红抹净,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本想着进入里面制止,却有一块门梁落下,阻断了他的脚步,连忙后退,细细感知,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股耳朵听不到的声波从那火焰狂欢的位置传出,超低频率让整个房屋引起了“共鸣”,稳固的三层结构开始垮塌。
墙面上的异色玻璃开始破碎,就像是被子弹射击过那样,从一个点辐射向四周,在火焰的加热中形变,想要努力地聚合回去,却被更大的震动所阻拦,全部跳脱出窗框的束缚。
……
火势更大了,估计是点燃了储存的酒液,在流动的酒液上形成了一道火墙。
里面看不清了,严重的光污染让廖丹只能看到火墙的后面依旧有个人影,在狂舞着一双手臂,就像是剧团交响前面那位疯魔的指挥,就像是恶魔与幻兽的结合体。
“远方的旅人?万恶的魔神!你不……进来看看吗?来看看这终章的奏鸣曲,看看这即将迈向的新世界,秘密不是能够欺瞒下去的,哈哈哈哈哈!”
廖丹还是走进了火场,他已经听不见那些耳边的呼救声和嘶吼声了,从窗台跃入房间,横着镰刀,一步一步走进那个人影,他感觉到了,一扇大门即将打开,他拦不住,但是他能先打死这个带路党。
“你在尝试些什么?”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还要问我!”
烈火中冲出长枪的枪头,横扫下来,廖丹堪堪接住,忍不住在心里发问,“怎么力量会这么大?”。
一击不中,长枪再次隐入火焰漩涡之中,就在廖丹小心注视四周时,枪头背后突然伸出,廖丹心有所感,被连续劈打了好几下,甚至产生了这是长柄战斧的错觉,虎口麻麻的,地面也开裂了。
“快停手,你这是在召唤邪神!周围的人都会死的!”,廖丹想要引导他接话来判断他的位置。
“邪神此刻就行走在人世间,不是吗?邪神大人!居然开始假惺惺地可怜人,谁要你的可怜!”,又是一记冷枪。
“以前我以为我是个怪物,现在我明白了……跟你比起来我简直是萤火虫的光!”
“吶,邪神大人!还手啊!我不应该是渺小的虫蝥吗?给我看看你们的力量,就像多少年前一样。”
廖丹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寻找还手的时机,相较于加斯特,火焰对于廖丹的限制太大了,“他怎么这么熟练?”。
……
时不时会有石块掉下来,往往在分神躲避的瞬间,那杆红缨就会如同附骨之蛆逼着廖丹进行躲避的二选一,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明明也就在他的头顶上。
那枪花速度之快,连火焰也被暂时隔绝,露出了火墙背后那张状若疯癫的脸庞,青筋暴突,由一个孱弱之人变成了这种满身肌肉的状态,全身被火焰覆盖也不管不顾。
专心于防守,廖丹是没有空档可钻的,算下时间,他布撒下的毒性微生物也该起效果了。
就在自己分神的这一刻,那长枪斜刺里出现,用尽万钧之力劈下,带着劲风,廖丹艰难地格挡住了,身形都要矮了三分,而加斯特却迟迟没有收回长枪进行下一轮的攻击。
廖丹心中一动,退出了加斯特的交叉距离,他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部分。
加斯特不断地向前追赶,像是杀红了眼的猛兽,他身上的硬块也在时刻起着变化,这也让他的行走和奔跑受到了一定程度影响,看起来像是个跛脚先生。
廖丹将一张张扑克射向加斯特的脚下,他下意识地躲避,这更加导致这种不协调的加剧,瞅准机会,廖丹脱出了足够的距离,足够让加斯特的能力无效的距离。
“大概三米”,廖丹在心里想着,“三米之外,就只是比正常人强壮一点点而已。”
看了一眼被燃尽的区域,那里的空气中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凝聚,椭圆形的,像是一个“门”,只是还不够大,还在收集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特殊物质逐渐旋转中变大。
加斯特没有能够追过来,这家伙整天饥一餐饱一餐,这么多天连续不出门已经是接近于人类身体的极限了。
廖丹继续后退,尽管加斯特的眼睛已经在自己微生物的布撒下彻底看不见了,可他还是很谨慎,害怕他存留着最后的气力。
他在小心观察着身后,一回过头,发现加斯特正对着自己的方向龇牙咧嘴地笑,无声的那种,然后将枪举过头顶,用力地咆哮着射出,就犹如困兽最后的疯狂。
拨开极速飞过的长枪,廖丹掏出了一张新的扑克,射向了加斯特的脖颈。
加斯特被锋利边缘划开了颈动脉,鲜血直流,由于嗓子也被毒哑,仅是一声不明就里的嘶吼过后,他便颤颤巍巍地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