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的神情浮现脸上,许墨将那对险些在黑暗中要了自己的命的袖箭装回对方的袖口里,为其调整松紧:“只要照我说的去做,除了该死的人,大家都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以后有缘再见的话,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这个计划很可能会让她再碰一次接头人,如果让那人看出对方曾被缴械,就很麻烦。
“要我怎么做?”
“你的上头要你去搞破坏,为什么不能把破坏的地方换一换呢?等工人们都走了之后,用炸药把整座矿场和矿老板的家,直接扬上天。”
还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妙计,甩了甩手腕的多萝西只是轻哼一声,看向灯火通明的矿场方向:“难道你觉得破坏了重要的税收来源,南法会善罢甘休吗?你说你要保护他们,我认为只要有爆炸发生,那些矿工被当作叛乱分子剿灭的命运就不会改变。”
“这就是关键,我会确保没有警方目击者,而你的任务是把爆炸伪装成一场意外,工人们,则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之一。”
要如何相信这个间谍会按照自己说的话去做?
人总归都是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而这计划里有不少步骤,多多少少是为了照顾对方,如果多萝西真的不愿意执行这个大家一起赢两次的“双赢”计划,自己到时候也只能揭穿她的身份,然后直接带队帮工人们解决那个路灯挂件了。
默默无言,间谍没有直接答应此事,只是从地上拾起绳枪,抬手一打,朝下方速降消失于一片黑暗之中。
等到了巴黎,要是能在对方的情报机构上有一位说得上话的认识的人,会对她寻找希尔娜的下落很有帮助,而且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泽莉萝不至于没人保护。
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剑客也说服了自己的心,张开双翼朝着矿场的灯火滑翔而去。
她扯了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对方一马,但总结下来其实就那么一件事:许墨同情她,所以没杀她。
山体采矿需要炸药进行爆破,而这座足以容纳整座城市以及十余万人口的巨大洞窟显然也不是人工开凿的,成本对不上,只能理解为当初的探矿队深入这片天然的山脉空洞,并且在深处找到了值得人们在此地定居的足量利益。
“轰轰......轰......”
这片不断被爆炸晃动着的地方就是新安德尔的心脏,也不知道是哪位工程师的胆子大成这样,能把开矿炸药用在这里——如果哪天山体坍塌,十几万人都得被碎石活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共有共用、相互帮扶构建起来的矿业城市,会落入独独一个“老板”的手里,就像新大陆的淘金者们,他们自发地聚集到一起,在河流中淘取金沙,在荒漠中探寻金矿,只可惜这些利益永远都不会属于发现者,而是掠夺者。
他们会发现,每当他们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时,就会有一群骑着马舞着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来夺走他们的劳动果实。
强盗可不一定要拿着枪,拿着契约和承包书,耀武扬威合理合法大肆圈地的人同样也是强盗,而且比起武强盗,这种“文盗”更可怕——武强盗杀得光,文的永远也杀不完。
盘旋俯瞰这片矿场,许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是昨天酒馆里的那几个人吗?
“谁让你停下的!快去干活!谁要是达不到指标,就没饭吃!”
训斥声,呵责声不绝于耳,在那边跳脚咆哮的东西是什么?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在这片矿场劳动的每一个人,每一条不屈的灵魂,他们都有同一股气质,就像一位力大无穷的巨人,只是还在沉睡,踩在巨人头上的宵小之辈并没有发觉,他们曾以为已经打倒的巨人,即将睁开自己的眼睛。
巨龙的视觉让许墨看到了以往看不到的东西,只是这样巡视一圈,她便彻底坚定了自己帮助这里所有人的决心。
耀武扬威的家伙们终会自食其果。
所以许墨的眼睛不敢放松,一刻不停地搜索着那个矿老板,作为这座城市真正意义上的“最终boss”,他在哪儿?
“嘿!!莉丝怀特!!”
这样的叫声突然从下方的某处传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工作抬头望去,借着矿场灯光,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背生红色肉翼,好似滑翔机一样盘旋着、监视着他们的少女。
“啧......”
无奈地啧了一声,龙娘降低高度,来到满脸意外和惊喜的芙洛拉面前,瞅着她身后那坨神情不自然像是做了许多亏心事的警方人员,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还挺巧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哦,之前警察局的人来找我,要我帮他们......”
“芙洛拉阁下!新安德尔矿业的老板已经等我们很久了,还是先走吧!”
这个圣殿骑士居然打算跟平日聊天似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去?如此无脑的举动不仅吓了局长一跳,也吓了矿地上其他那些明显站在矿老板一方的工贼们一跳。
这几条断脊之犬可就指望着事发后警察能保护自己一下了,如果连他们都拉了胯......
叛徒的下场是什么,⑧用多说了吧。
完全不知道龙娘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芙洛拉甩手打开想要推搡自己的警员,下巴往走道前方的一处小屋里扬了扬,咧嘴一笑:“要一起吗?”
仔细一想,芙洛拉·诺斯特伍德的反水也是自己计划的一环,许墨本来很有信心对方会为了弱者挺身而出,然而现在看到这一局面,她心里竟然也有了些许犹豫。
说到底她对于这位圣殿骑士的了解只是局限于“旧情人”、“脱线”、“对抗异教徒”等等标签,这几日以来她们的关系虽说缓和了许多,能算得上重新交心的朋友,但她的性格,许墨难以判断,毕竟她已经表现过许多截然不同的“面”。
冲动、容易娇羞、直来直往、天然呆、又或是渴求战斗的遇战疯?如此多变的性格,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好像有许多人格在争夺这个肉体的控制权,而芙洛拉·诺斯特伍德本人对此毫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