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应你这件事，但是我会帮那些矿工讨回他们该讨的，不是帮你，而是帮他们。”
阴暗的地窖中，她有些看不清这个少年的脸庞，但那股被指责得无话可说的委屈感以及鼻子传来的抽噎声，是骗不了人的。
像他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当枪使，一旦发现自己的理想与现实截然不同，便很容易从一个极端坠入另一个极端，今天的许墨用一记打在心底的耳光试图叫醒他，他能否会意另当别论，她只知道，如果不在今天提醒他，将来他便会在一个更不应该的位置上，做出错误的决定。
持剑而立的少女倚在地窖承重柱上，思索着具体的步骤，进而开口问道：“明天的暴动从哪里开始，矿工们有告诉你具体的部署么？”
“大哥他们什么也没和我说，只说在明天要去找老板算账。”
“既然你们老板都报案了，就说明参与暴动的矿工里肯定有警方或者他们老板的线人。”
居然连作战部署都没有，许墨甚至开始怀疑这场暴动的消息会不会只来源于一群醉鬼的酒后发泄。
不过现在也没工夫思考那么多了，她按住呼吸仍然有些粗重，心情难以平复的莫斯亚的肩膀，吩咐道：“你不要去通知矿工们有关于今天的事情，明天的暴动从哪里开始，你告诉我，我会在暴动开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告知他们应该怎么做，这样就不会给内鬼反应过来去报信的时间。”
“如果大哥他们找来的话......”
“直接把队伍里有内鬼的事告诉他们，然后把他们留在你的住处，总而言之一句话，事情开始前别让任何知道消息的人去通风报信。”
许墨的命令斩钉截铁，她想的也很简单：既然你们真的打算将这件事交付给我，便要全程听从我的指挥。
至于这座城市里其他的口舌？
藏污纳垢之地，又如何会有自讨麻烦之人呢？
新安德尔在地图上归属于南法兰西共和国，虽然勉强算是个工业齐备的城市，但这个只能产出质量平平的铁矿煤矿的地方几乎没多少战略价值，又远离前线，所以常规起义最担心的当地驻军是不存在的，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南法要塞直线距离将近70公里，一路上只有难行的山林野地还有断崖裂隙，等他们接到消息，再派骑兵从几百公里的大路上绕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敌方的空中力量......这并不在许墨的计划范围内，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这场暴动真的能够让南法兰西共和国产生足够的危机感，甚至于需要从南北对峙的吃紧前线抽调空中舰队来镇压这区区百人不到的矿工讨薪团，她除了尽可能掩护其提桶跑路，也没别的办法了。
目送他离开后，许墨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灰尘弄到的袖口，意图从正门离开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十分刺目的身影。
这是一位头发灰白，五官样貌平平无奇的少女，身穿棕色双排扣呢绒大衣，脑后梳着一条简单的麻花辫，额前的斜刘海并不精于打理，以至于长短不齐，邋里邋遢。
她的年龄最多不超过15岁，双手虎口和食指、大拇指皆有常年磨损出来的老茧，这是善于用枪的证明，而且在离开楼梯口之后，第一时间戴上帽子和手套，试图掩盖身上的体征。
之所以说这个衣着低调的少女“刺目”，是因为这股来自于脑中灵感的直觉使许墨下意识地观察了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并以此推理得出信息：这是个用枪好手，而且抱持着什么目的而来，还有一点——她身上的气味，就算特地通过什么东西进行了遮掩，但与昨日潜入自己天花板给少年郎传递信件的盗贼是一样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群矿工混在一起，如果说一个15岁的姑娘会成为小偷，成天和属于底层阶级的人们厮混，还能以“生活困难不得已而为之”当做解释，但手上的老茧？只有使用枪械的人才会留下那样的肉体痕迹，结合其年龄推断，可以得到以下信息。
第一，这个年轻的女枪手身份不可能是个小偷，更像是间谍。
第二，无论是矿工还是给警局当文员的穷小子，都没有条件认识这样一个“技术人员”，或许她接近莫斯亚以及接受对方送信的委托时，用的便是“小偷”这一身份，这可以轻易博取底层人民的同情，包括准备暴动的矿工们。
结合以上两点，便可推断结论：有人让她这样的善使枪械、潜入技术和伪装技术过硬的专业人士，潜入了原本与过家家无异的暴动计划当中，而且还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信任，既然需要隐瞒真实身份，那么她以及她背后的主子，就不可能是矿工们的友军。
如何隐藏气息，许墨很清楚，但莉丝怀特·博拉加德的身体难以配合她潜行的动作，好在即使不用跟得太紧，龙类的嗅觉还是凌驾于人类之上，循着味道便能在这片黑暗之中，追踪她的踪迹。
循着味道，沿途躲开灯光并尽量压低脚步，直至追踪到一处被排水沟分隔开的丁字路口，她听到了间谍少女压得很低的耳语声。
“那个在警局答应参加镇暴行动的圣殿骑士是个隐患，她和一个叫做莉丝怀特·博拉加德的龙族有联系，警察局里的文员昨天让我给这条龙送了一封信，信上请求她出面帮助工人们，我预计明天的镇暴行动，警方会败得很惨。”
“这不是很好么？”
听声音，应该是个低哑的中年男人：“南方的篡权者们得意太久了，如果能让他们后院着火，就能打破前线的胶着战事，女王陛下也会高兴的。”
“那......下一步命令是？”
“帮那些贱民达成他们的目的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让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逼南法调集军队来剿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