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矿场的董事长声称他手底下的一伙矿工密谋暴动,想要趁机劫掠公司财产,就把案情报到我们这儿来了。”
简单地为圣殿骑士介绍着情况,局长的语气里似乎隐约有那么一丝得意:“这些穷光蛋什么事都办不成的,只要有圣殿的骑士大人来帮我们,我想我们一定可以保护市民们的安全。”
会议内容基本上就是各说各的,被莫名其妙带到这儿来的芙洛拉看上去像是一个局外人,连点插话的余地都找不到,让人难以理解,这些警察把她找来,究竟是想干什么,镇暴?对方不过是一群拿着镐子和榔头的矿工,这些警察手里又不是没枪,如何就应对不了他们呢?
在一座约等于阴沟的城市里,发生的一场小小骚动,没有什么不利的消息会被传出去,即使“闹事的人”全部被枪毙也一样。
负责维持秩序的机构在一片黑暗中,其性质也将被扭曲,他们仍会维持秩序,但所谓的“秩序”已不再是法律,而是金主,是那些给得起钱,为他们进行额外创收的对象。
警员那微薄的薪水能否在一个物价疯涨的矿场城市里养活自己,每个参与此事的人都心知肚明。
多么高明的手段哪,拔高物价让清白之身也不得不趟下浑水,又可借机从员工身上榨取利益,他只需坐在幕布后面当一个“合法纳税者”,便可坐收渔利,借此剔除那些仍有反抗意愿的刺头,还能进一步将执法机关要挟于自己手中,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哼,如果没碰上这位圣殿骑士和龙族剑圣的话。
“我......大概知道了,那么要怎么做呢?”
“您只需要带队去制服那些引发暴动的人,就行了。”
每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局长不希望任何仇恨性质的目光转向自己,被逼到绝路上的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他可不希望自己回家时,只有几具尸体被吊在房梁上迎接他。
所以象征着“圣殿”的绝对力量,不就是最好用的刀么?
哄着骗着,芙洛拉愣愣地离开警局会议室,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不过在那些急于将自己与此事撇清关系的人眼里,没有拒绝就等同于默认了。
“只要有您的帮助,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下去,市民们也能安稳地继续生活了。”
“是啊是啊,只要有圣殿的帮助.......”
即使所有人都已离去,没了踪影,会议室中仿佛还在回荡着这些肉麻至极的吹捧话语,只有负责记录会议内容的棕发青年还呆站在门口,阴沉着脸,默背下会议的一切内容。
莫斯亚·伊恩,一个不太算得上知恩图报的年轻人,当他得知自己的恩人也来到了这座城市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登门拜谢或是如何,而是思考对方的实力能否帮得上即将发生的这场暴动,能否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矿工反抗试图血腥镇压他们的“奴隶主”。
“你找我有事么?”
熟悉的声线在背后响起,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会议档案锁入柜中,转过身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啊啊!莉丝怀特小姐,您这么快就来了?”
“......你昨天是让谁溜进我天花板的?”
“先不说那些了,恩人。”
感觉对方正在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自己,莫斯亚显得颇为急切,拉住对方的右手,双手紧紧包着,用力地晃了晃:“您曾经帮助过我,我无以回报,眼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一定答应我。”
瞥了眼走廊拐角探出脑袋好奇张望这一方向的警员,许墨收住当面质问的嘴边话,改口道:“所以,你要我帮他们?具体情况说清楚点,好吗?”
没有松开拽着对方手腕的手,仿佛在害怕一松手就会跑了还是怎样的,年轻人前方引路,行向警局的后门:“您先跟我来,我带您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圣殿的骑士......圣殿的骑士......如果恩人不愿意帮忙,大哥他们就真的要没命了!!!
透过礼裙的薄纱,少女能感觉得到对方紧张得手汗直冒,一股潮潮的感觉正粘在她的胳膊上,这么一个心境不佳的家伙,也能找到帮他送信的盗贼?
话说连做正事都紧张得手心额头疯狂冒汗,这种角色真的当得了内应?
在莫斯亚的领路下,两人从灯火通明的大道拐入一处没有丝毫亮光的小巷,在这黑暗中又是一阵七拐八拐天旋地转,他才止步于某处巷弄的尽头,推开一扇木门。
这似乎是一座小酒馆的后门,和厨师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才放下心来,手势招呼,让许墨和他一起走入地窖之中。
嗯,这两下子到是有那么点地下工作者的架势了。
“莉丝怀特小姐,情况紧急我还要去通知大哥他们,就挑简短的说了。”
清了清嗓门,他取出作会议记录时抽空记下来的小纸条,以关键字进行回忆,总结道:“矿场老板要我们局长对矿工们下死手,但他不想让工人们记恨他,所以他委托了一位圣殿骑士来带队,我不知道那个女骑士会不会答应他,如果她答应了的话,我大哥他们就危险了!您一定能出面阻止此事发生的!”
“......”
闭目思考、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许墨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直视对方的双眼,不怒自威道:“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来找我帮忙,是想让我阻止暴动的矿工,还是帮矿工解决那些警察?”
“这......”
“你也拿不准主意,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想帮的是什么,是想保护你那些朋友的性命,还是帮你的朋友讨回薪水和利益,还是想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你连这种事都还没搞清楚,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对你伸出援手。”
这年轻人在动摇,正如每个人都讨厌的叛徒那样,像莫斯亚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叛徒预备队: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空有满腔热血却搞不清自己在事件中的位置该摆在哪里,动摇产生怀疑,怀疑则萌生背叛。
古往今来多少事,皆毁于手足亲朋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