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港,也是一片灯火辉煌。
这里是云厝川的入海口,港阔水深,即使深夜,也有各种类型的船只亮着绚丽的光芒。码头西面,沿着河岸,是一道有长长的栏杆的观景台。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月色下,眺望着远处的船影。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心口,一想到他,她的心口就勃勃跳动着,她还要等多久呢?
“即使一直等不到他,你也要永远等下去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祸缠闻声转身,眼前是一位白衣少年,面貌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她望着这人,对他没有半点印象,她确定他是陌生人,心里感到很奇怪,“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事情?”
祸缠,还是一点都记不住他,即使他们已经相遇很多次。
凑舜觉得有点崩溃。她的脸盲程度已经彻底折服了他,让他心里觉得很累,就算他现在长着一张大众脸,跟她遇见那多次,她却还认不出她,这是要闹哪样。
“十天前,我还在荒原,放过了普罗透斯。”白衣少年面色微沉。
祸缠愣住,然后她像发现新大陆般望着他,逐渐惊奇地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天前……你就是那个追杀普罗透斯的人?”
敢情她还真是不知道啊。
“那些天在公园,唯一愿意跟你说话的是我。”他咬牙切齿地说。
很多时候,她会在中央公园里静静坐着,没有人发现她,只有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是他一直在远处凝视她,偶尔跟她说几句话,他知道她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他。
“一直追杀幽御前的是我;那天在歌舞伎町的剧院里,你救的是我;在南方之海俱乐部里,被你阻止我杀死幽御前也是我。”
他神思有些恍惚,低声道:“去年秋天的时候,我是在幽御前杀人的巷子里遇见你的。”
祸缠绞尽脑汁想着,模糊地记得,似乎的确有那么一天。
那天她嗅着血腥的气味,走到一条黑暗的巷子,看到了血泊中的尸体。她欣赏着尸体,在她沉迷于黑暗之中时,有人来了,她便消失。她从没想过,来的人是他。
她越回忆,越震惊。
是什么时候,她的生命中走进这么一个人,而她却全然不觉?
沉默笼罩了他们,她呆望着他半晌,似乎想说什么:“你……”
“噔——”突然之间,城市拉响了警铃,强烈而刺耳的声音,充斥整个云厝川东区。一个女声开始广播:“怪兽正从云厝川北下,请东区居民迅速前往避难所……”
祸缠的脸色骤然苍白,她猛地转头望向云厝川的方向,失声道:“普罗透斯!”
“舜,向东四百米,有怪兽从云厝川里往海港方向游动,预计五分钟后到达海岸的UTA天空城。”浅见琉璃甜美而不失冷静的声音传入蓝牙,“根据可靠消息,UTA基地有装配加农炮。他们的计划大概率是等怪兽到达射击范围时将其杀死。”
“我知道了。”凑舜回答。
他的眼神骤然锋利,像是白色的刀刃,那眼神分外熟悉,让她有些发怔,他锐利的眼光望向东方,说:“普罗透斯又发狂了,不要去天空城,那里太危险……不要去。”
“那你呢?”她怔怔问。
“我……”凑舜顿时语塞,他沉默半晌道:“你不用管我……”
普罗透斯很快就会到达加农炮的设计范围,他必须在此之前将它截住,想要保它的小命,必须在加农炮射击之前将它打倒。
凑舜匆匆交代几句,转身向远方奔去。
白影如风般向远处消失,祸缠下意识地迈步,跟着他。
她心中很好奇。踏着轻巧的脚步,她跟随着那道白影,一直向东,几个眨眼就奔到码头。集装箱排列着,稳固地蹲在岸上。因为怪兽的靠近,这里已经悄无人烟。
“嗒。”似乎有什么在匆匆奔跑中,从白影的身上掉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祸缠在那个掉落的东西前停下脚步,她捡起那个东西,发现那是光学模拟器。她有些困惑地抬头望了望那个白影,远处那道白影闪身躲入一个集装箱后,身影不见了。
她缓步向前走去。
当她转过集装箱那一刻,强烈的白色光芒充溢眼睛。她第一眼便望见,在强光中,隐隐捕捉到一个隐约的轮廓。那是一个持拿着剑的人形,身形说不出得熟悉。
那道光迅速向天空飞去,集装箱后已经空无一人。
祸缠放下遮挡强光的暗紫色袖子,眼睛震惊地睁大,她的心中忽然隐约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可它一闪而逝,她并不能抓住。
东京港,暗夜下红枬缠绕的UTA天空城上,一道长长的炮口缓缓挪移位置,向下对准云厝川的河面。
云厝川两岸,城市的人造光寂静地闪烁着,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一道白色光芒从天空降临,坠落在河面上,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影腿部陷入河中,然后他缓缓站起。当白光消散,莫斐斯腰部的晶大眼在黑夜中闪着彩色的光芒。
他挡在炮口前,拦截在普罗透斯前往入海口的河道上。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从河深处传出。
绿色的背鳍,缓慢地从河面付出,一条巨大的绿色尾巴,在水中拨动着。怪兽从水中伸头,示威般地露出一排巨大的利齿,利齿上还残余着一些小鱼碎尸的残渣。
绿鳞鱼尾播水向莫斐斯拍去,想要拍走这个阻断入海它道路的障碍物。
莫斐斯却骤然跃起,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忽然泛起金色的光芒,身上的晶石组织也一片金光。他的手抬起,一抹金光在手中凝聚,星光流传,他推出,那朵金芒便倾泻而下,流入普罗透斯的身体中。
又是回溯银河星光。
婴儿的哭声停止,普罗透斯的身形逐渐缩小,它很快化为人形,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化解。
莫斐斯悬浮在河面上空,强烈的光再次掩住身形,他化成一道白光,向海港的方向坠落而去。
祸缠扶着栏杆,眺望向远方的河面,当那片白光落在海港的观景台上时,她耐住内心的颤抖,一步步向着那道光芒走去。
那道光里的人影,背对着她,他抬手将那柄白色的剑,封入虚空的鞘里。
“是你吗……”她轻轻问。
他闻声转身,光渐渐消失,他的脸出现在黑夜里。
啪!这一刻,祸缠手中的光学模拟器,不自觉地掉落在地。
他的眸子像是闪着七彩光芒的宝钻,在黑夜里亮着彩色的光芒,每个角度的颜色都不同,每个角度,都有不同的神情。他完美五官的每一个棱角,都是那么的熟悉,好似在她的记忆里回忆了千万遍,是他!的确是他!
她的泪水划过脸庞,手捂住了心口,内心强烈地呼喊着,疯狂的喜悦,淹没了千年积累的痛楚。
凑舜转过身,一眼望见观景台下,那个黑夜里的少女。
她依旧怔怔地站着,身姿模糊不清,他心里却有奇怪的感觉和冲动,这促使他快步向她走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她的身影就清晰一分。
她的衣裙精致而华丽,华丽而梦幻,像是一场幻魅的梦境。暗紫色的衣袍,紫色的琉璃珠缀在腰饰与披肩上,在夜风中荡起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的宽而长的袖上,坠着紫色的婉约的柔纱,像是披帛般垂在裙间。
她的裙袍上绘着白色纹路,绘的是雪白的猛狮。
她的容颜很清丽,肌肤像是雪。她的眼瞳像是夜晚般的黑,像是点了墨,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发散落在肩上,像是黑色的柔滑的丝缎。她的身姿窈窕又纤细,甚至有些单薄,紫色的披纱迎着夜风像是蒲柳般摇摆不定。
凑舜终于能看清她。
他望见她脚下的光学模拟器,才骤然发觉自己真容暴露。一时间他愣住,心里想,她发现了,她发现他就是那个被全网黑的影帝凑舜。可是她一个连见了无数次面都记不住他脸的人,会知道凑舜是谁吗?
祸缠像是涌泉一样的眼睛又流出泪水,晶莹而令人心疼。
他驻足在她面前,他无奈地叹息,抬手拭去她的眼泪,低声道:“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他察觉她在轻轻颤抖,仿佛有什么激烈而正在压抑的情绪,他听见她柔美的声音,带着哽咽的语气:“一千年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祸缠扑进他怀里,紧紧地靠着他,像是抱住她的生命。而凑舜一时手足无措,想了很久,才缓缓地搂住这位伤心的少女,只是她的话,又令他心生茫然。她在他怀里哭着说:“你为什么忽然要走,你晓不晓得,我等你很久,你都没有回来。”
凑舜抬起茫然的脸,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说,“你就是刚才那个人,对吗?我还真傻,还一直要找你——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在说什么?”他喃喃。
祸缠抽回自己,用手擦去眼泪,她说:“我一直说的那个人是你。”
她抬起头,她的瞳子很亮,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是你在一千年前在森林里救了我,那天下了雪,我还记得那天你一身白色。在我很小的时候,是你一直陪着我,是你啊!”
“你说什么……”
凑舜的脸色忽然变得很灰败,他的脸失去了血色,木然站在原处。
他从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救了她,也不记得他曾经见过她。他只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幽御前杀人的黑暗巷子里,而不是雪天的森林。只有一种可能,她错把他当做了她要找的人。
原来,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替身。
“是你认错人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痛苦,猛地将她推开,转身,白衣的影子向着远处纷杂的城市走去。
“你不要走!”身后传来她着急的喊声,可他心里很乱,带着隐隐的痛意,他没有回头,反而逃也似的离去。
她的喊声渐渐变得微弱,不知不觉,他与她渐渐隔得远了。
他满心都是痛楚和沮丧,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城市里,仰头望着这片满是人造光的城市,那么繁华又虚假,像是一个麻痹他的谎言。她会自行离开的吧,他只能麻木地这么想着。
海风缓缓拂过,在她心底吹出一抹凉。祸缠失落地站在空无一人的栏杆旁,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失态,为什么说她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人的……”她轻声说。她怎么可能认错他呢?
今夜的风有些空寂,有些冷,河水一片黑色,夜幕也一片黑色。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她寻了一千年就是要找她,现在她找到他了,他又不要她。她又该如何呢?
她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又要去往哪里,她只能等着他回来。
风很冷,她静静站了很久,久到冻得没有感觉,然后她抱着裹着薄薄长袖的双臂,倚着栏杆逐渐委顿下来,然后把头埋入双臂,在冷风中说蜷成一团。
“你会回来吗?”她默默想。
一道绿色的影子一直远远地望着他们,此时它顺着河水向她游去,它像是鱼,从海水里深处绿色的蹼,紧接着探出绿色的头颅,浮在水面上。
他悄悄地游近了栏杆,祸缠蜷在一起的伤心姿态他心中很不安。他小声问:“恩人,你怎么了……”
祸缠闻声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失去颜色,黑黝黝的没有光亮,她低声说:“普罗透斯,我找到了我一直要找的人,可是他却不要我了。”
普罗透斯刚才已经远远地望见了一切,他想她说的是那个城市管理人。
“你要等他吗?那我陪着你,恩人,你心里一定不好受。”普罗透斯对她说。他怎么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弃他而去呢?只是,普罗透斯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风的气息很湿润,恐怕是要下雨了呢,他忧心地想。
她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坐在栏杆边,沉默地等待着。
可很快,天空下起绵绵的雨,初始只是一滴,两滴,后来很快变得急促起来,很快就打得普罗透斯抬不起头来,入海口的河面满是雨水坠落时的涟漪。
“恩人,下雨了,你还是躲躲吧。”普罗透斯隔着栏杆,着急地劝慰她。
她的紫裙很快都湿润了,黑发在雨中紧紧地贴着脸颊,雨水从面上落下,但她却没有动。
“不行。”她执着得惊人,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在这里等。我若离开了,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雨急促得普罗透斯心里也很着急,可他再没有说什么。
祸缠侧过头,望着浮在水面的绿色的怪物,轻声道:“普罗透斯,很晚了,你不用在这里一直陪我。”
普罗透斯低低道:“那个人,对恩人来说,很重要吗?”
祸缠抬头望着不尽的雨帘,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在普罗透斯失望地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却忽然轻声道:“普罗透斯,你有没有即使倾尽一生,也要守护的人呢?”
她伸出手,指尖在雨中凝聚出一只散发幽蓝光芒的蜻蜓。
它在雨中翩翩飞舞,然后它飞向普罗透斯,停在他的肩头,振动着薄薄的羽翼。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遇见,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骤雨打着水面,普罗透斯听见祸缠温柔的声音:“到那时,你便知晓,其实自己一生为他受到的苦楚,都是值得的,即便这些苦,只换来他的一次回眸。”
“……”普罗透斯从肩头取下那只蜻蜓,蜻蜓化作蓝色的幽光,停驻在他的手心中。
他收手,将它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雨一直下,一直下,这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浸润了他们满心的伤痕。
翌日,熹微的晨光透过阴沉的云,洒在《狼刀》片场里。
凑舜在城市的夜晚里游荡,终于在早上按时来到了这里。昨天的雨下了一夜,今日天依旧不好,这让他心里很沉郁。
片场的工作人员一脸崇敬和瞻仰地对他问好,而凑舜笑着温和地答复他们。
《狼刀》是以战国时代为背景的电影,造型上需要使用假发,凑舜是不怎么需要化妆的那种,因此外形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恕我僭越,凑先生,您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呢。”片场的造型师几天来一直负责凑舜的妆容打理,尽管每日接触的时间不长,凑舜也没表露出什么,可今天她还是敏锐地发觉了凑舜今日情绪不太对劲。
她为凑舜梳着发,小心翼翼地搭话,“是因为尾崎小姐吗?”
尾崎菊枝为了接近凑舜,特意抢来了《狼刀》女主角的资格,凑舜不知道尾崎是女主角,等他知道已经晚了。
她一直试着接近凑舜,然而每次他都很冷淡,甚至略带厌烦,不冷不热回复几句就抽身离开了。菊枝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魅力,可是放在凑舜身上却没有用,这让菊枝小姐气急败坏。
“她不配。”凑舜淡淡道。
造型师噤了声,不久造型做完,凑舜离开了化妆间。
“朝日姬是《狼刀》里最大的女反派,她面容冶艳,举手投足魅惑十足,你可以这样来演……”
一位年逾五十的老人晃着满头银发,有些滑稽地手舞足蹈着,扮演着战国的公主。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却依旧神采奕奕,精神矍铄,眼睛里散发着炽热的情感,尤其是讲到电影的时候,眼里的热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尾崎菊枝穿着艳红色的公主服饰,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捋捋她的卷发。
她忽然瞥眼望见凑舜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笑得艳丽非凡,“凑君。”
“佐藤导演。”凑舜微笑着走来,自动忽视了尾崎菊枝。
佐藤望见凑舜,他立即露出热切的笑容,笑得像是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宝贝,由衷露出欢喜的神情。他走上前拍了拍凑舜的肩膀,“凑君,论演技还是你在行,你可要抽时间多指导指导尾崎呀。”
“我觉得刚才佐藤导演您讲得挺好的,我就不必献丑了。”
“你谦虚了,凑君。”佐藤摸了摸自己的银发,带着慨叹道:“你的天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已经将自己的东西倾囊传授给你,现在我老啦,也没能教你什么了。现在的影视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
尾崎菊枝的笑容甜得像是蜜,她扭着窈窕的腰走近凑舜,然后亲密地挽住凑舜的手臂,“导演,我会好好跟凑君学习的。”
她在情场上放荡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她亲密的姿态,众人也都接受了。
凑舜温和地笑笑,借着打理服饰,不露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狼刀》的第十五幕开始拍摄。
一瞬间,凑舜就完全沉浸入《狼刀》世界里,他的气场刹那间变化,他已经成为那个临危受命,保护国家的狼刀。今日的纷乱的心情他不会带到工作里,一旦开机,就会全身心投入进去,这是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
他的武士服是灰色的,他的刀鞘也是灰色的。
他俯身深深地将额头抵在灰色的地板上,以虔诚而肃穆的姿态说:“城主大人,我会前往远处的山岭,用我这把刀斩杀祸缠,将公主救回,无论要经历多少磨难。”
当他抬起灰色的眼眸时,眼神里杂糅着的复杂的情绪令人心惊。
“不可能,他怎么会有这样精湛的演技!”副导演震惊得脱口而出,“不,精湛不足以描述,简直是,神了!”
“他能演好每一个角色,是因为他对欲望的了解,已经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佐藤望着那个少年,露出激赏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自豪和欣慰,“他深刻地体会到人类的欲望,并将那些欲望展现在自己的眼神中,所以从不同角度看他眼睛,才会觉得每个角度都是不同的人。以他的年龄,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凑舜在地球上已经驻留了五百年,从最初的世界大战时期,一直到现在。
在人世的流浪中,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
剩下几幕拍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了,工作人员三五成群拿着盒饭吃着。
凑舜坐在棚子里,戴上蓝牙,一道蓝色的半透明屏展开在眼前,他开始上网,并且罕见地打开inno,查看黑粉的情况。
他的粉丝基数毕竟还是大,一些真正亲近他的粉丝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开始抵制黑粉,他的inno最近清净了很多,每当有黑子发声,就有粉丝自动举报,并主动为凑舜澄清。
这大多数他的替身楠本佑也的功劳。
楠本管理着凑舜的inno账号,因为川泽不喜欢搞那些东西,于是楠本上阵。
最近楠本辛勤耕耘,他想方设法地帮凑舜澄清黑料,他还搞好了粉丝和后援会,开了反黑站,招募了几个唯粉管理,每日寻找污蔑侮辱他的黑子组织大家举报,免得垃圾黑料四处扩散。他又组织粉丝辟谣,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不仅是楠本,就连川泽也行动起来。
最初川泽是看不起这次风波的,但是琉璃站了出来,痛斥川泽一时的无知。大群大群黑粉的攻讦是影响形象的事情,那段时间有很多人撤回了对凑舜的邀请函。川泽很快意识到这种极端的情况,影响了秘密组织的收入,会产生资金问题,因此他快速振作起来,开始进行暗中操作的日常。
自从琉璃那天的一番辟谣,川泽就抓住时机,开始采取行动。
首先是一位颇有粉丝的年轻演员,在inno上发言,首先支持琉璃的辟谣,声称原来很多谣言都是假的。
紧接着,不少圈内人开始参与对凑舜的辟谣,拍广告的导演更是一力证明凑舜的谦和,不曾耍大牌。佐藤导演作为凑舜的死忠粉,更是力排众议,尽全力树立凑舜的形象,他发了凑舜的相关视频,让大家更了解凑舜这个人。
在川泽或明或暗的发动下,各大明星开始为凑舜说话,并对黑粉持续的咒骂表示谴责,同时有不少明星开始自发约束自己的粉丝。其他各圈的名人同样陆续对此事发表了态度,表示对凑舜的支持。
有的人是因为跟川泽有旧,有的是被川泽抓住小辫子,有的是欠了川泽人情,也有部分人是真的觉得凑舜不错。
不仅是跟川泽有交情的,甚至跟川泽无关,只是看不下去的名人,或者是被此事干扰了生活秩序的名人也发声了,他们一致证明凑舜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太多黑料都是捏造。
inno很多人都组成了抗黑人民统一战线,当人群开始共同发声的时候,力量往往排山倒海。
川泽还沟通了很多公众号,那些公众号收钱办事,文章发得很是不错。再加上楠本开始致力于控评和组织粉丝,凑舜的粉丝更是挺直了腰杆,一直以inno为战场,为爱豆进行持续抗战。
阳光普照之下,再无黑子藏身之处。
全网黑凑舜的潮流随着每个人的努力,开始日益改变,每当有人黑凑舜出声,都会被强烈地谴责。很多黑子都纷纷退隐了,因为无论再黑多少,都没人相信,再继续骂下去,不过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过不了多久,这次风波就会恢复安静了吧。
他站在棚子下,望着阴沉的天空,又想起昨夜的少女,怔怔出神,心中有些酸涩。
“凑君,你在想什么呢,有我这个大美人在,还需要想其他的吗?”尾崎菊枝的声音带着暧昧的语气。
她的身影凑到他身边,她一袭艳红色的和服,印着黑色的花,眼神微暗,红唇艳丽,就像《狼刀》里朝日姬的模样。她的头枕上他的肩,手抚过他的腰间,竟然直接抱住了他。对于自己喜爱的人,她从不吝啬她的亲近。
凑舜的神色逐渐冷漠,眼神蕴含着雪般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他冷静地说,探出右手握住刀柄。
她只是着迷她绚丽的外表,却不知道,她在纠缠的人,其实是一位不知经历过多少战争和杀戮的杀人者。
“愚蠢?我不觉得。”菊枝倚靠着他,慵懒地把玩自己的卷发,“诸夏有句老话,食色,性也。”她神色有些挑衅,“我就是喜欢,你又能把我怎么杨?”
凑舜淡淡道:“尾崎小姐,那些天我们的绯闻,在暗中对媒体推波助澜的也有你一份吧。”
菊枝漫不经心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凑舜骤然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划过菊枝的脸,让她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心中微寒。刀刃的寒意靠近了她,她睁开眼,发现刀锋已经逼近自己的颈项。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会后悔吗?”凑舜微笑道。
“杀我?”尾崎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的确,她是不信他会杀人的。她再度妩媚地轻笑,手指缓缓将刀锋推离,红色的指甲抚过自己红色的唇瓣,有说不尽的魅惑,“凑君,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一朵带刺的花,而你身上的刺,一直是你最迷人地方。”
“——当难以折断的刺,真正折断的时候,才是最醉人的时刻。”
尾崎菊枝缓缓说,眼神带着笑意,她把折服凑舜当成了一次挑战,而只要胜利,这场战役的成果是值得的。
凑舜发出一声略显嘲弄的笑声。
“你一直在做梦。”他冷冷道,转身离去,他实在不想离这个女人太近。
天阴沉沉的,风很湿润,似乎又要下雨了。
很晚的时候,拍摄才结束,这一夜,雨再次冷冷地泼了下来。
雨嘀嗒落在伞上,然后迸溅出去。他戴着新的光学模拟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城市里,心里却始终想着遇见她以后的一幕幕。当他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又来到海港的观景台。
忽然,他遥遥地看到一个很小的身影蜷缩在栏杆旁,那个身影淋着雨,显得孤独又孱弱。
凑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在等他吗?
他举着伞匆匆向前走去,发现真是她,一瞬间他呆呆立在那里,心中忽地涌上无限的自责,与酸楚混合着侵占了心脏。
祸缠一直在等,她等过了一个夜晚,又等过了一个白天,她很累很冷,却始终没有离开。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她只能等,时间漫长得让她有些绝望,她甚至有些以为,他会一去不返。
雨滴在河里,藏在水中普罗透斯忽然惊觉有人到来,立即游得远了,远远地望着祸缠。
祸缠全身被雨打湿,尽管戴着黑色的风帽,黑发却依旧被濡湿,她缩在一处,显得乖巧而安静。
脚步声接近了,祸缠再一次望去。
她看到白衣少年举伞站在雨里,厚重的雨帘,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明确地感觉他是呆住了。
“你……你来了……”她发声,才觉得嗓音干涩得可怕。
雨伞失手落在地上,雨伞随风落地,转了几转便停住,只余他怔怔地站在雨里。凑舜忽然快步向她走去,然后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背隔绝着冰冷的雨水,他的脸紧紧贴在她的发上,他在用体温温暖她。
“你会再离开我吗……”她静静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问。
他们在雨中依偎,凑舜紧紧地将她裹住,似乎要把冷雨隔绝在外面。
他低低道:“我不会再离开了。”
雨势稍小的时候,他们坐在观景台旁,眺望着远处宽广的河面。
凑舜举着白色的伞为她遮雨,他轻声为她唱着一首歌,这是他故乡光之国的古歌谣,充满了光明的礼赞。
祸缠幼时其实是听过这首歌的,但是他歌唱时的感觉,跟幼时听到的是不同的。
“你的歌,听起来很沉重。”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静静地说。
“是么?”他低声道,至今他的心里依旧很矛盾。她把他错当成了她记忆里的人,她的感情是真实的,而他的身份却是虚假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他离开她,她会伤心;他若留下,只是一错再错。
“我的记忆里,其实没有你说过的那一段。”他沉默半晌说。
雨顺着伞流下,祸缠似是怔住了,她望着伞外的雨帘,很久都没说话。
“是么?原来……你不记得。怪不得。”良久,她才轻轻地道,有些失落。祸缠抓紧了他的白衣,声音带着笃定,“没关系,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如果,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呢?”他问。
祸缠偏头,带着些迷惑的意味,“那怎么可能呢?”
他沉默了,将此事掀过一页。
雨一直下到凌晨三点,而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那时候你从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她说。
“凑舜,这是我的名字。”他说。
凑舜知道,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凑影帝是谁,或者是什么样子吧。
“舜……”她念着他的名字,眼神很柔,唇角带着微笑,“长久以来,人们看不到我的样子,因为我有视觉压制的能力。可是我同样不会认真注意到别人,我就这样一个人走在城市里,等着你回来。如果不是昨天,我差点就错过你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要这么做了。你很漂亮,为什么不要人看。”
“嗯。”她很乖地点点头,“舜,我一直守在那些年我们待过的森林里,森林外面已经变成了城市,幸好,那里没有改变。”
她就是这样守了那座森林整整一千年啊。
他知道那该有多寂寞,心隐隐作痛,他抚摸她黑色的长发,“那以前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我有很多以前,有些已经记不清楚了。”祸缠静静想了想,“一千年里,有的时候,外面的人们会供奉我,目的只是为了诅咒他们讨厌的存在。”
祸缠忽然止住,她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安地抬头瞧了他一眼。
她是传说中带来灾厄的妖怪祸缠,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心里很介意呢?
“人类喜欢消除自己仇恨的事物。”
他的目光很冷漠,带着一分麻木,因为你杀我,我杀你的事情,从他离开光之国的时候,他就开始看了。
“那你呢,你杀过人?”她扬头凝视他的双目。
凑舜点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冷冽:“我杀过,很多很多。”
她能感受到他一瞬间略显冰冷的视线,然而她心里并不认同。
祸缠在黑暗里看这世间已经太久,也见过太多人心的阴暗面。他们中有的人会在夜里举起斧子,朝他人劈下,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刻的黑暗。
她的眼睛没有被污染,她总觉得,以杀戮禁止杀戮,也许只会滋生更多的畏惧和仇恨。
深夜的时候,雨停了。
她拉着他的手,领他穿过深夜繁华的城市,一直向西方行去。他们走得很快,不久,繁华的夜景向后逝去,土地开始不断起伏,四周开始出现茂密的树丛。
云厝川的西方,是一片广阔的森林。这在崇尚绿化的瀛国,一直是令他们拍着胸脯,感到自豪的事情。同时,一直叫嚣着绿化的瀛川,隐藏着这片森林没有开发的真正原因。
这片森林,是鬼神所侵占的地方,一直被人民敬畏着,不敢接近。有很多怪事儿,都出现在这片森林里。最著名的莫过于鬼打墙,太多民众走入森林,却一夜被困在森林中的事情发生。即使是瀛川的开发车辆,即使有直升机上面指引,他们走到这里,也往往分辨不清道路,困在林中数天才放弃并离去。
这是一片闹鬼的森林。
而此时祸缠却领着凑舜,轻车熟路地走过丘陵,走进这片森林里。
逐渐地,他们的道路上多了许多翩跹的蓝色蜻蜓,它们发着微光,在黑色森林中振翅。
有的蓝蜻蜓停留在祸缠的指尖,她轻轻笑着举起手,蜻蜓便飞走了。
“舜,这里是我们一千年前住着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她徜徉在这片森林的夜景里,带着微笑。
“那些人说这里闹鬼,原来是因为你么?”凑舜顿住脚步,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无人问津。
蜻蜓缠绕着她飞舞,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着,他止步后,她一旋身,转身等着他,歪着头笑,“是啊。我在森林里设下了结界。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染指这里。”
风越来越湿润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水声。
越往森林的深处走,凑舜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这样的能量,即使与当年死亡沙漠里,沙漠血蠍的尸体凝固成的蝎红宝石相比,也毫不逊色。
他微微低头,望见一株老树的树根边,生着一簇蓝色的晶石。
像是石英,却冰蓝而透明,散发着虚幻而神秘的光泽,宛若月光一般。一股纯净、深厚的能量,从这簇晶石传出。
“它的名字是虚幻水晶。”祸缠微笑道,然后她带着他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蓝色的晶莹剔透的水晶越来越多,当他走到森林深处时,这样的水晶几乎遍地都是。
这是……高纯度高密度能量晶石吗?
水流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在森林的核心,一片碧绿的湖水映入眼前。
碧色湖水清澈,盘虬卧龙的大榕树,树根深深植入水泽中,无数绿色藤条缠绕着,恣肆在这里。树根旁几簇高大的虚幻水晶闪着冰凉的色泽,蒋森林深处染成冰蓝的世界。几只蓝色蜻蜓翩翩飞来,环绕着虚幻的蓝色水晶,在空气里漫游。它们对着晶石一点一点,似乎在吞噬水晶里面的能量。
她踏着碧绿色的水泽,脚步踏过湖面时,激起一片青色的涟漪。
“来这里!”转身时,她明澈的眼睛望着他,对他招手。
凑舜收回凝视蓝色晶石的目光,踏着水面走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