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孩都知道天底下没有白送的午餐,何况这种跟神灯一样搓一搓就实现愿望的可疑契约。
“考虑考虑。”
思考的时间不超过两秒,泽莉萝抛下如此干脆的回复,便牵起许墨的手,径直离开宴厅。
尴得并不是很尬,菲尔德林从容收起自己的钢笔,转身吩咐道:“让后厨再多备两份煎牛小排,送到客人的房间里。”
“是,主人。”
看那些女仆循规蹈矩地上菜、摆盘,余下的二人却已经没了动筷的胃口,黑发青年两番抬起刀叉,又缓缓放下,一股难以掩盖的忧虑已经铺满整座宴厅。
“呵,其实,倒挺好的?”
比起主人,来访的客人却突然轻松一笑,希尔娜一改先前契约行将签订时的烦躁,仿佛想通了什么一样端起酒杯,细细品嗅起杯中佳酿:“菲尔德林,我们向我们的神明索取得足够多了,这些恩赐我永世难忘,但......也该知足了吧?”
青年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金发女孩,她却只是轻哼一声,浅啜红酒道:“你还不懂?我们的神既然全知全能,那么今天所见所为的任何事,也必然是祂的旨意,祂不希望我们索取更多而不思报答了。”
这个说法,对于愿意讲道理的传教者通常都是绝杀:既然你的神全知全能,那怎么不知道我会拒绝你呢?
可悲的是纵观历史,绝大多数敢在教徒面前摇头说NO的,都得被对方拿着剑提着刀,穿着自爆背心冲进家里冚家铲。
“......我不会放弃的。”
“小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突然抬高的音量让青年人浑身一颤,转身欲走时,对方的身形已经划拉出一道残影,瞬间移动般消失在原地,站定自己的面前。
希尔娜的表情玩味且得意,伸出食指点在菲尔德林的嘴唇上:“泽莉萝·温特尔身后跟着的那条母龙你还记得吗?博拉加德的末裔,不正是.......”
摇头打断其话语,他将手举过头顶,从墙上摘下一柄剑格上刻有雄狮纹章的长剑,抚摸着思索道:“她看上去不是莉丝怀特,我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出来,她体内的灵魂是另一个人,绝不会是这把剑曾经的持有者。”
“另一个灵魂......真有意思,嗯呵呵~~~”
这通分析,让希尔娜捂嘴轻笑,身影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午后的阳光之中,只听得银铃般的飘渺声音回荡四响:“今晚,就由我这个梦魔来看看她的秘密吧?”
......
对于许墨来说,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快输了,如果对方一切所言非虚,那么自己要面对的就是一个不知道具体有多厉害但“死者复活”作为实力打底的,所谓的“神”。
因为不只是那些和僵尸没两样的“女仆”,就在刚才,泽莉萝告诉了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自己生过一场非常重的重病,具体细节因为病痛的折磨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身体突然好转的那天,父母便带上她离开旧大陆,乘船航向大洋另一头的新世界。
那许愿机一样的契约确有其事,而从最坏的情况考虑,自己将直接正面遭遇这种存在。
两份牛排被摆在房间正门的一边,没人去理会,和餐厅里正在密谋什么的两人一样,她们同样没有任何胃口。
当两名少女相互依偎着仰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床上时,一股冒险的想法闪过了许墨的脑海。
——何不向那个二愣子骑士求助呢?
就算不能让她听自己的话去做什么做什么,但引导她来这边把水搅浑,总是没问题的吧?
对于这具身体的诸多秘密,许墨还不是很清楚,毕竟这不是游戏,她也不存在什么“系统”之类的辅助手段,身为这个世界的一条龙,几乎万事都要她自己去摸索,目前她只领悟了如何用这具身体的翅膀飞行,可关于其他的——魔法,技巧,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等等,她一概不知。
“要是像高达一样有个操作手册之类的就好了......”
“什么?”
“不,没事。”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唇,提醒自己不要自言自语心中所想的事情,许墨打定决心,起身离开泽莉萝的臂弯,推开窗户爬上书桌:“我去找外援,在我回来以前不要听任何人的话去任何地方。”
“嗯,早点回来。”
怀抱枕头,小萝莉语气担忧,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毫无波动的面瘫脸。
这不由得让许墨怀疑,难道这个神是面瘫之神?所有被它救过来的人都会变成面瘫?也不对啊,之前连话都不肯说的时候不是天天搁那笑吗?
难道自己才是她变成这种三无萝莉的原因?
巨龙心里揣着疑惑,振翅离开庄园,而在这片郊区的另一头,一队不速之客正在列队逼近。
他们装备精良制服统一,蓝灰色军装在这片原野的阳光下折射出肃杀之气,步枪上的刺刀让每个行军者都像高举旗帜那般充满压迫力。
这是南法兰西共和国的一支步兵连队,足有五百余人,他们奉上头的命令前来协助圣殿的骑士清剿马赛附近的“亵渎上帝”的邪教徒,同时随时为其他部队进攻马赛港的军事目标提供支援,眼下他们还未与自己的贵宾汇合,正向着附近唯一的一处地标前进。
一名骑马的军官来到队前勒住缰绳,洪亮的声音传遍四周:“各位!菲尔德林先生的庄园就在前面,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指挥部已经先行通知过公爵先生,也许圣殿的骑士大人早就在那里等我们了!”
“是!!!”
这所谓的“通知”自然是根本没有的事,对于南法兰西的士兵们而言,既然马赛港已经唾手可得,那么这里的一切自然也都得听他们的,他们想在哪撒野就在哪撒野。
他们没有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美目收归眼底,也许常规的领主或者地主真的会屈服于这种军事压力,但菲尔德林不同。
他手下有一支凡人根本无可奈何的不死族女仆队。
那......他们寄予厚望,同时也是出兵原因的“圣殿的骑士大人”呢?
就在那无人小镇东南方的一处林间空地内,满身泥灰和碎砖残渣的侧马尾少女正仰躺着凝望天空,双目无神空洞。
芙洛拉·诺斯特伍德很不想承认,她......迷路了,在这样有着一条笔直大道直通目的地的地方,她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