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毅仍写着作战报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毅把盘着的脚一松开,又是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但好在毅的房间小,开个门还是不至于下床的。
毅爬到了床边,一伸手拉开了门,门外的是瓦尔特,他正穿着睡衣,看起来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就像是大晚上起夜一样。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几点了?”,被瓦尔特这么一说,毅才觉得疲倦起来,他伸了一下懒腰,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瓦尔特看了看毅在小桌上摆的东西,“你还没写完那个吗?”,说着,瓦尔特指了指架子上的本子。
“嗯,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但仍有些许谜团笼罩在我的身上,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将这些事完整的记录下来,再从中寻找那些不合理之处,我才刚要写到最为重要的地方,结果被你打搅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来,你就要一直写到天亮了吗?我得提醒你,总是用‘没从正面战场的恐怖阴影中走出来’的借口不去上学可不行”
“反正有你帮我啊,我慌个■嘛”
“有些人挺担心你的”
“有吗?我还以为会有人因为圣芙蕾雅的整活老哥好几天没动静了而暗中庆幸呢”
瓦尔特知道这就是毅正常的表达语句,明白他的心理应该并没有因为长空市的事情而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关切的询问,因为没人可以说自己绝对清楚某个人的思想。
一个整日傻乐呵的人,可能在他自鲨前都不会被身边亲近的任何人注意到异样。更何况现在在其他幸存者之中,将近一半人出现了这种情况:
有人说自己被逝去的队友要自己下去陪她们;有人说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便设计害死了其他人,现在被害死的人回来索命了;
“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吗?如果你对战场仍有着心理恐惧,我可以帮你,因为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也在很努力的表现镇定,但只有我自己明白自己当时有多么害怕。”
“你那个时候比我还小吧?”,毅突然问。
“嗯,那时的我选择了逃避现实,逃避这一切……所以,我想我是很能帮得上你的忙的。”
“你放心,我的心理正常的很,就算再把我扔进哪个最近才崩坏爆发而被废弃的城市里去做历练我都没啥意见…哦,说不准如果能行,我还能推动它们信教什么的。嗯,不愧是我”
“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吗?和你一起回来的,比如那个俄罗斯人,现在总会梦到自己的队员催自己下去陪她们,到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昨天甚至被发现试图自杀。还有那个德国人,自从回来以后就语无伦次,总是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胡言乱语……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没事,反正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快写完了,到时候再得当的详略修改就是了。”
“你不会按照实际发生的事情写出来上交给极东支部的其他高层吧?毕竟那会让你上军事法庭”
“……你看过了?什么时候?”毅有些疑惑,但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趁你去洗澡的时候,你去洗澡的时候往往不会锁自己房间的门。”
“哦,那,会让我上军事法庭的,应该是‘通敌’的罪名吧?”
“嗯,我不得不说,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同崩坏生物交流还是一件难事,但你不一样,它们之……”
“嗯,我知道”,毅打断了瓦尔特的话,叹了口气,“它们之中有一定智能的,在看到我的时候,会认为我是同类,会试图与我交流,但我主要负上‘通敌’罪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有一种说法,认为是我把自己方的防守位置,基地位置泄露给崩坏生物帮助它们反攻。”
“毕竟有个回来的人,现在是整天把自己反锁在屋子,死活不肯提长空市的事情,一旦提到你,就会大喊说‘恶魔!他是个恶魔!他必须尽快死掉!只有他死才能够告慰死去的亡灵!’
由于这个事情,使我更加好奇长空市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并不是很擅长用语言表达,所以我觉得让你写出来给我看看最好。
如果你觉得德丽莎很让你放心,你也应该在提交报告的时候把真实的那份也给她看。德丽莎虽然会表现的比较傻乎乎的样子,但是她在该认真的地方可绝不含糊。”
“她知道你是逆熵盟主了?”
瓦尔特听到毅这么问,也只好叹了口气,坦白说,“是的,当看到我的那份简历,即使简历上的照片已经经过一定的修改处理,她还是立马怀疑起我的真实身份,在我的面试时更是亲自出面测试我的真实身份。”
“她看出来了?”,毅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揉起了还在发麻的两腿。
“险些,但她还是不能完全确定。”
“……还有啥事吗?没事我真得睡了”
“没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晚安”
“嗯”,毅关上了门,收拾了一下,把窗户打开,把两个枕头叠起来,其中一个被他放在了窗槽上,使他的头靠在放在窗槽上的枕头上身体也不会有什么不适,他闭上眼睛,一股模模糊糊的困意淹没了他,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他便觉得头有些疼,起身一看,垫头的枕头掉屋外去了。
于是他只好坐在窗槽上,伸出一只脚把地上的枕头,像娃娃机里的那只铁爪一般抓起枕头,他提了起来,但没两下又掉了回去。
他并不介意,窗下是一片的草地,偶有一两簇灌木,再加上最近几天也没下过雨,所以总得来说,这枕头仍是干净可用的,即使瓦尔特要他洗,也会被他以“耐久度还够用”为借口搪塞过去。
被他的脚刚刚那么一提,枕头有一半靠在了墙上,他也就顺势两脚夹起枕头,朝上空一甩……
就成功的将枕头丢到了更远的地方。
“■■……■”,毅看着这一与自己心中所想的相差甚远的画面,只好翻身下了窗,赤脚走在草地上,捡起了枕头,拍去枕头上的草。
他提着枕头,先把枕头丢进去,再从窗户翻回去。
“这手臂还挺好用,以前的我做不到这样的事吧?”,毅几乎只用了一只手翻窗,另一只手虽然也有用,但是主要还是用来保持平衡。
他翻了回去,但没在房间待太久,他取出昨天提前买回来的几块大面包,一盒牛奶和那本写记录的本子,笔。
他先去简单洗漱完,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那些东西翻窗,在小岛上找到了提前藏好的自制的木排船。
他把别的东西放在了一边,将那个船底是一大摞捆绑严实的旧泡沫箱,以及一排与船底捆死在一起的,已经废弃了的,城市街道植树初期,用于支撑新植树木的十余根长条人造木。他就将如此简陋的,原材料全由沧海市郊边的垃圾处理场“提供”制成的“木排”推进海里。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算多好,有些闷热,天空也阴沉沉的,有些快下雨的样子,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会有大暴雨,甚至禁止小型渔船的捕捞作业。
但是毅仍执意出海,船上也早已备了一把不知哪个营业店丢弃的特大号伞,这正是避免出海时下雨的准备。
毅把船划走,这个时间虽然还算有些早,但对于那些上学需要划船的学生来说就已经该开始上学了,他拿着用自己的其中一把刀削出来的木筏子,慢慢的划,偶尔也会碰到人,但毅只会故弄玄虚的表示:
“我的实验正在进行实际测试阶段,这绝与你看到的情况并不一样,这只是一个起步准备工作,还请不要泄露我的计划”
由于在之前毅也有为了整事而大费周章的测试各各步骤的效果的事情出现,再加上人们也往往会好奇毅要做的,诸如此类的事情往往只能限制不会在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公用通讯频道里出现。
这就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即使老师们会知道毅正在做的事情,从而来干涉毅的行为,那估计也得是下午的事情。
没人会误以为毅是去寻死,因为毅干过更多看起来十分诡异的事情。
看到他的人甚至相信,虽然毅身上看起来空无一物,但他很可能已经把测试的材料藏在了船底,搞不好还用什么东西装好了。
这也就是空城计为什么能成功的原因,并非司马懿愚弄,而是司马懿对诸葛亮有着一个刻板的印象:诸葛亮永远不会策划一场十有bā※玖会失败的计谋。
这也就是毅返校多日以来行踪不定,虽然每天还是会写写行动报告,但更多时间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走动再时不时翻翻路边的一些可回收垃圾桶的目的,他要让人相信,自己在策划一场新的恶作剧,而不是策划了一次自杀式的游玩。
虽然在些奇怪的地方走动还是有调查造船材料的准备工作的原因在这里头就是。
毅用木筏开始向东北沿着日本海岸的路线划去,毅不能一次性划两个木筏,因为力气不均衡,很容易让船只航向偏差。
因此,毅只做了两个木筏,较短的原先是失败品的那一根被他固定在船尾上的一块小桩上用作船舵。
“■哦,我应该买个指南针的,昨天还觉得没啥用,虽然也确实没啥用,除非我被急海流啥的冲到日本海深处去…………随口说说?应该没有那种海流吧?
虽然我之前在那边是有海和尚的传说的,只不过那边有关海和尚都是些不祥之兆的象征,偶尔也会看到有被海和尚救了性命的事情。
我记得一个声称被海和尚救了的故事里,那人是靠海和尚给自己的活鱼肉,再加上海和尚总是借着…寒流?不对,从高纬度到低维度的是寒流……■。借着暖流加速,总共航行了十几天,才能从印度洋中心撑到广州渔村区域。不过谁知道究竟有没有发生过呢?”
毅向前驶着,不知过去多久,天仍旧是阴沉沉的,毅见四下无船,便将那把杆子是空心的大伞插在船中心早已备好的那根大细木头杆子上,这杆子他拿刀削过多次,已经削的很难卡住大伞。
毅将大伞插好,背靠杆子上,把本子和笔放在大腿上继续写起了行动报告,但他很快就发现:
“我■■应该再带一个板子的,这样子写不是很方便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写了,因为现在可能只有他有能力写了,也必须得赶在其他人能写之前,同时他也只能希望,希望其他回来的人在被要求看自己提交给天命高层的报告时,在被问其有没有什么虚假的部分时能表示:
“发生的就是毅在报告中说的这些。”
为此他也必须想好该怎么改编发生的一切真实情况,以便让他在被押上军事法庭……至少目前看来,不管上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他都免不了进军事法庭一次,不管报告中是否存在足够判他有罪的事务。
因为上面的人必定存疑,要求毅说出在报告中刻意忽略的部分,并且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毅的如何解释,将直接导致他会被无罪释放或是就此丧命。
几天前 长空市 15:14
毅正在落下,他的身体离“帝王”展开的激光网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在这坠落的过程中,毅的思维突然变得奇怪了,他的身体没有给大脑反馈疼痛,也没有任何的断裂感,他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什么东西都停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却是像是被加上了紫色的滤镜,他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时空断裂触发器由于突然的大幅度震动,误触了启动装置。
同时,同样由于震动,时空断裂触发器中维持持有者的正常运动的链接部分被断开,而由于毅属于半个崩坏生物,也就导致时空断裂触发器仅能使他动作缓慢,但却没有缓慢他的思维。
这就导致毅此时此刻能够思考,却难以活动。“现在就是等死了?”毅如此想到,他的行动十分缓慢,完全跟不上思维的节奏,他操控起体内的崩坏能,加速了右臂的行动速度,但也只是快了一点而已,他将手伸向外套的内侧口袋。
在时空断裂的最后一秒,他取出了一个面具,一个乌鸦面具,他迅速的将它盖在了脸上。
时空断裂结束了,人们只看到毅的失踪,毅的那把剑从空中掉落,插在地面上。刚刚时空断裂中的场景,则全在“领主”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只是它的身体暂时还没有办法像毅那样用崩坏能加速身体组织活动。
在它的眼中,毅戴上了那个面具之后,随着一声被延缓的爆鸣便消失在它的面前,它收回了所有的兽甲用于防御,它闭上了眼睛,以感应周边崩坏能的流动侦查毅的实时方位。
周围除了那些正在攻击它的人,它找不到毅。而毅的武器,也掉到了地面上。
‘毅去哪了?’,它如此想着,它用不着对付其他人,那些女武神,她们几乎打不到自己,即使她们之中有那种名为“火炮”和“枪械”的武器,它对自己的崩坏能技艺十分自信,它甚至不用怎么动手,就能将那些攻击阻挡在外。
“全体各就各位!听我齐射号令!3!2!1!发射!”,艾拉在指挥全体携带了火炮武器的女武神,随着她高举的右手用力挥下,十几架手提式和仅有的两台放置型火炮一齐爆响。
片刻,空中的那个“拟似律者”,在爆炸的烟雾中再次显露出来,它操纵着身边环绕的翅壳,使它们巨大化,挡住了炮击。
这一下终于是激起了它的攻击欲望,它身边的四块翅壳的一端正对着人群,崩坏能在那一端上聚集,蓄力待发。
可它突然察觉到了异状,它猛一回头,便看见身体排列严重混乱:毅的左手长在了他的头上,头则连接着右上臂,右上臂长在了半个脖子上面,另外半个脖子则跑到了毅的躯干内部,和心脏的右心室黏连在了一起。躯干排列更是混乱,有些内脏甚至部分暴露在外,随着他的动作滴着血晃着……
毅没有时间去管自己身体重组后的异状,他只知道,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自己要攻击的敌人在哪里,他不能去管自己怎样,他只要知道,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能不能从敌人的手中救下自己人。
现在的身体组织排列很混乱,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安全事项上面的警告事项行动,若再回到刚刚的状态,重新排列身体组织,是可以回到正常的状态的。
他很幸运,虽然现在的身体排列扭曲在了一起,但身体却还能活动,他突然出现在“领主”的身后,右手蓄势待发就将挥拳而来。
它回过头,一片高速飞行的翅壳挡住了这一击,毅也再次消失不见。
但这一次,毅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在消失的位置上多出来了一只30cm高的大乌鸦,这只乌鸦的外观十分正常,飞翔的样子也没有丝毫异样,但是它的身体表面却在时不时的出现片状的闪烁,就像是老式电视接收不到信号出现的黑白画面一样。
它一把抓住那只乌鸦的爪子,那只乌鸦扑腾了两下,从仍紧握的“领主”的手中挣脱开来,它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但炮弹发射的声音还是促使它不得不迅速展开翅壳挡下了下一轮炮击。
这样的炮击对它,从一个帝王Ⅴ型崩坏兽借一具几乎已经完全死亡的死士的躯体从而蜕变为拟似律者的崩坏生物来说,就连挠痒痒都称不上。
那只乌鸦借这次炮击的机会,落到了地面,化为原形,恢复成正常完整的毅的躯体。
“艾拉,臂铠能借我一边用用吗?”,艾拉愣了一下,意识到毅刚刚说的是中文后,想了一下毅所说的意思。毅见艾拉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就知道是没听明白,但他也没办法,这句话的口语咋说他不能确定,就指了指臂铠,再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艾拉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将自己的臂铠交给了毅,毅正要将它装在左手上,便感觉身后传来了凉意,他迅速回身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一面玻璃一般的防护罩展开来,结结实实的挡住了“拟似律者”操纵甲壳释放的激光攻击。
“你在做什么?跟我老老实实打一场!否则,我会把她们所有人都鲨掉!”
天空上的那“人”说着,手时不时握紧拳头,毅只好回头说了句“别浪费炮火了,它要的是我的命,在我去世之前,我会尽量让它的核心暴露出来,你们要抓紧那个机会灭了它。
事成之后,往我坟上烧只卤鸭,要整只的”,下半句毅不会用日语说,更不会用英语说,毅也就只好下半句用汉语,他也不知道艾拉听懂下半句没有。
‘好,根据我的定律,想啥就不会发生什么,所以我现在多想想自己死后怎么怎么样,到时候说不准就能打过了’,毅如此想着,怎么干掉那玩意他也没个准数,但他必须上,必须全力以赴,虽然或许还要赌一下奇迹。
而此时的这个奇迹……
毅写到与“长空市的领主”的第二次交锋的刚开始,就不得不停下了笔,不是他不想早点写完,而是……■■的下起大暴风雨了。
浪开始汹涌起来,或者说因为暴风雨,导致海浪变得更大了,毅的这个位置也并不是很好,出现什么能盖过小船的大风浪虽然很少见,但是毅站不稳了,浪拍打着船,顶起船,使船时不时被海浪顶得歪斜着,使他不能站着。
他只好蹲在地上一手抓着伞杆把东西收拾起来,把本子夹在裤头上避免被浪花打湿,也避免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滑进大海里,那他写了这么久可就没有半点用了。
雨下的很大,雨伞难以挡住,海浪时不时拍打上来,打湿了他的腿,但毅穿的是极为清凉的短袖短裤睡衣和一双拖鞋,受海风一吹,他只觉得有些冷了。
‘这水拍打上来的感觉是不是有些奇怪……是因为是海水的原因吗?’,毅想着,看着暴雨下的大海,这里离岸还有些远,因此偶尔有什么能把这船掀翻的海浪其实并没有问题。
他看着远岸处可能有两三米的海浪,他有点慌,因为他突然注意到一个很不得了的事情。
他的船貌似是阴差阳错的恰好漂到了西朝向的海流流域上,而他的船并没有船锚这种固定船的东西。
毅的头上冒出了一个鲜红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