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妃来视察过茯苓与莫再问之后的第二日,莫再问又恢复了忙碌的安排。虽然是在养病之中,从并州送来的书信还是络绎不绝地传到莫再问的手中。而且因为同中书门下同平章事的身份,太子又专门差人将凤凰台中书省的事物处理记录抄送给莫再问。就算是抱病在家也还是摆脱不了各种事物找上门来。
就是如此的麻烦,赵王只能坐在榻上认真地处理每一件事情。至少是要将每一件事情都阅览过一遍,然后写下自己的看法与意见。茯苓不仅不能帮上赵王什么忙——她也不能继续往大卫的国家大事上掺和了,甚至是待在赵王身边端茶送水侍奉都做不到。
因为一大清早,她也和赵王一样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此时的梨亭之中,茯苓与昨日坐在莫再停身边的男装女子、以及今日特地赶来的清河王王妃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刚好是围城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因为王妃的身份最为尊贵,王妃理所应当地坐上了正位。
而那个穿着男装的女子还是如同昨日一般眯着眼睛微笑。说实话即使是在王妃面前,这个女子的姿色还是不亚于已经算是美丽动人的王妃了——准确来说如果不是王妃在服装也配饰上的确比她要讲究,王妃估计远比不过她。
正因如此,哪怕是同为女性,茯苓的目光也不禁被她所吸引走了,直到王妃咳嗽了一声。
“嗯嗯……茯苓姑娘?”
听到王妃在叫自己,茯苓立马收起不断瞄着那个女子的目光。“啊,我在。王妃您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这句话,王妃的眉头就微微地皱起,“茯苓小姐你难道忘记了,我今天是来教导你有关于礼节的事情?”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茯苓是要做赵王的侧室,也算是进入皇族,有关于高门贵族的礼仪一窍不通的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学习并且掌握。到时候如果出什么乱子可不是尴尬二字就能打哈哈过去的。
“我当然记得,哈哈……记得……”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可这样的笑容不能让清河王妃满意,反倒还加重了她本来就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不满的情绪加重了不少。
清河王妃便也不再客气。直接点出了茯苓的问题,“首先要注意的就是‘笑不露齿’。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被这样一说茯苓立刻闭上了嘴。
可茯苓明明有过认真清洗牙齿,应该不至于让吃饭之后的残渣留在牙齿上,露不露齿又有什么关系。
但清河王妃的目光很认真,茯苓立刻收起了笑容,说话也变得小心了许多,“是、是、笑不露齿,我记下了。”其实根本没有记住,只记住了清河王妃严肃的表情。
只是说年龄的话,茯苓今年十五岁,而清河王妃也才十七岁,只是大茯苓两岁在气质上简直不像是茯苓的姐姐,而像是严厉的家长。
明明如果做了赵王的侧室就是清河王妃的嫂子了,你就非要对我这么严肃吗?不过茯苓打算大度一回,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等回去了之后再向莫再问倒苦水!
“你能记住就好。”清河王妃见茯苓表面上还是听话,脸上严肃的神情才消散一点点,接着说,“本来教导你礼仪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可以了。但因为你是赵王的侧室,清河王就担心那些下人为难了你让赵王心疼才让我来教导你。”
“那多谢清河王好意,实在是麻烦王妃你了。”其实最基本的礼数茯苓是懂得的,毕竟在莫再问身边已经待过三个月了,只是一些她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容易忘记。
看到茯苓也不是完全不懂礼数,自己教导的难度不是什么地狱噩梦级,清河王妃也是舒缓了一口气,“嗯——其实也没有多麻烦,这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该做的。”
“长辈?”
茯苓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禁问道:“王妃是我的长辈吗?”
这个问题问得王妃也很疑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解答茯苓的疑惑,解释一个清河王妃默认的常识确实挺难的。
就在此时,一直眯眼微笑着的那个女子开口说话了。“确实是长辈。清河王妃是正妻,而茯苓姑娘是赵王的侧室。虽然赵王年长于清河王,但清河王生母元妃地位崇高,以礼法而言,清河王位在赵王之上。再加上侧室只是妾,不算妻,在礼法上也不能与正妻并立。清河王妃说自己是茯苓姑娘的长辈自然是符合礼法的。”
茯苓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虽然不是想象中轻细婉转,柔弱似水的声音。倒也是低回婉转,清晰明亮,只是比一般女子的声调稍微低一点点,更加英气一点点。正好符合她身上英气的男装。
“的确如此。”清河王妃也认同地点下了头。
茯苓此时只能庆幸自己没有着急说什么“你就非得对我这么严肃吗?”的话——差点就酿成大祸。
“不过这些都是日后可以慢慢说的话。你也不用时时刻刻记着什么长辈、晚辈的说法,你是赵王第一个纳娶的夫人,即使是侧室那也是赵王的侧室。私下里叫我姐姐就行。”
还挺随和,清河王妃真的是个善解人意的好长辈。
这话如果要茯苓说,肯定是要咬着牙才能说出来。
“那怎么敢……我只是一个侧室,怎么敢逾越礼制称呼王妃呢。我还是就叫王妃好了。”
不知道清河王妃有没有听出茯苓的弦外之音,反正,那个男装女子肯定是听出来了。
“茯苓姑娘喜欢怎样就怎样,遵守礼制本来就是对的,私下里注意礼制不也是我和嫂子来这里教导茯苓姑娘的目的吗?”这话说得足够高情商,让茯苓与清河王妃都很满意。
话题就得以继续下去。
“那么我们就继续说下去了。其实礼仪有很多,但简单来说,礼仪最基本的作用就是区别出上下的差别。对上要有礼,对下有仁,才能保证上下秩序一致,治国也是如此。”
清河王妃说着,确认茯苓点点头还是听进去之后,清河王妃继续说了下去。
“用你最了解的赵王为锚定的基点来说,地位在赵王之下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对于他们茯苓你只要保持矜持,适当地回礼就可以了。也不会有人来说你的礼数不到位,毕竟那些地位在赵王之下的人很多来参与赵王大婚估计也是为了巴结赵王,无论你是贤良淑德还是嚣张跋扈都不会让他们觉得别扭。总之那些来巴结赵王的人也不会把目光放到你身上,适当应对就行。”
这话其实也是给茯苓一定的安慰。
赵王大婚的场面肯定小不了,哪怕是迎娶侧室许多无关紧要的人挤破头也会来掺和一脚。与赵王搞好关系总归不会错。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在这些人身上。
“茯苓你真正需要注意的其实是与赵王地方相近还有地位高于赵王的人。这些人来参与赵王的大婚,不仅仅是来看赵王大婚的,说得难听一些——”说到这里,清河王妃停顿了一刻,看得出她的情绪也有点激动,不过她还是马上调整好了情绪,又接着说了下去,“虽然赵王与清河王胜似亲兄弟,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赵王如此的。”
茯苓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赵王——并非是逼迫要挟自己的莫再问——不满?赵王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地方吗?这样的问题还是去问莫再问本人好了。
茯苓还是选择了一个自己现在应该问的问题:“那那些人比赵王的地位高,那些人与赵王地位相当呢?”
“赵王身份圣人之子,又是节度一方的王爷,当然是屈指可数的大员。真的比赵王身份地位还要高出许多的无非就是那几位大卫顶峰之人。”
清河王妃又继续为茯苓解释:“排在这大卫顶峰的第一人自然是大卫的圣人。赵王大婚,圣人肯定会来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于紧张,圣人是很和蔼随和,易于相处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还有人不和蔼随和,不易于相处。
清河王妃马上就补充上了这个人——“太子殿下肯定也会来参加赵王的大婚。他既是赵王的大哥也是未来的储君,来参加赵王大婚自然是合适。可你千万要小心应对太子,千万要时刻谨记,无论别人怎么说,赵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兄弟。”
这个赵王已经和茯苓强调很多次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茯苓就管莫再问叫过“殿下”。那个时候莫再问就显得很不自在,认为茯苓是太子派来潜伏在自己身边给自己下套的细作。
就为了纠正“殿下”这个称呼,莫再问都花了大力气。
“不过茯苓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是赵王的大婚,太子殿下总不会来喧宾夺主,惹得大家都对他心生厌恶。还有一个人你也要留意——我们的叔祖秦王,肯定也会来赵王的大婚。他不仅会来,而且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来。”
“毕竟秦王对我们来说只是叔祖,对于赵王来说……”
——清河王妃准备把话说下去,也许她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但此时此刻,那个笑眯眯的女子却突然打断了王妃的发言:“说道这里就可以了,后面的话现在说给茯苓说还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