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莫再问没有被元妃给问倒,而是被茯苓给背刺了。不过元妃没有继续追问些别的,也许是因为茯苓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于拙劣了。简直污染元妃的耳朵——把刚刚从元妃那里听到的东西再说出来一次,很有意思吗?不过从结果来说也不是完全的失败。
在得到了茯苓如此的回复之后,元妃笑了笑。“原来如此,确实是再问可爱的地方呢。”这样说了之后,元妃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金步摇,郑重地递给了茯苓。“这一次我来得实在是太匆忙了没有给茯苓你准备好见面礼,这样吧,这个金步摇是圣人赐予我的饰物,今日我就把它转送给你。”
茯苓不好拒绝,只能收下金步摇。而元妃看着茯苓与还红着脸的莫再问站起了身,“好了,我也打扰再问不少的时间了,我知道再问还在养病,那就不再打扰了。你和茯苓就快去休息吧,大婚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算是给这次的会谈打上了一个句号。莫再问与茯苓回礼之后便离开了梨亭。
然后这两人就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赵王的房间里。
离用午饭的时间还差着些时间,赵王也没有要出去走的意思,一回到房间里,脱掉靴子就坐到了榻上,继续看着昨日就拿出来现在都没有看完的书籍。
原本茯苓还以外赵王会看诸如《孙子兵法》之类大名鼎鼎的兵书,但听赵王说,他手上的这本书并非是那样的兵书。据说只是某个落魄士人在某个清闲职务上无事可做编纂出来的一本“志怪话本”,好像都是些无头无尾的奇怪故事。诸如仙人、鬼怪、妖狐之类的怪事。
茯苓以为赵王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不过赵王确实喜欢这样的东西说明茯苓对赵王还是有所偏见。
尽管茯苓听说那本书中的故事十分荒诞诙谐是打发时间的好物,但因为不识字,哪怕她现在就在赵王身边也看不懂赵王手中的书。如果自己多识些字会不会更好一些?
还是不要多想些无用的东西了。
不过无聊的茯苓还是忍不住向看起来不是很忙碌的赵王问道:“那个……大王,我有个问题?”
“有问题就问。”莫再问没有支支吾吾的,虽然茯苓的背刺让他很尴尬,但也不至于让他报复这个家伙。
“好,为什么那个亭子要叫做梨亭啊。”从看到梨亭旁边的桃树就很在意了,堂堂大卫皇家的玉佛寺中不至于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吧?
莫再问没有抬头,目光还是停留在书本上,不过也是回答了茯苓。
“其实说来很简单。这个梨亭的来源其实是当年圣人送北地公主来玉佛寺礼佛的时候,圣人实在舍不得让女儿投身青灯古刹,留在这院子里久久不愿离开。那个时候正好是隆冬腊月,天气寒冷,大雪纷飞之时,圣人在这个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然后就看到了一颗‘梨树’。其实那梨树本来是一颗桃树,因为处于冬日,桃树的花叶都谢了,圣人因为对北地公主的不舍,目光恍惚之间就将桃树上的积雪当成了梨花。因为一时兴起,圣人命令就在这棵‘梨树’旁边修造小亭,才有了这梨亭。”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回事。
茯苓明白之后也认可地点了点头,“那看来圣人很爱自己的孩子呢,既然如此圣人为什么要准许北地公主在玉佛寺中修行呢?如果实在是舍不得就干脆不让公主来修行不就可以吗?”
“如果只是从能不能来说,圣人的确可以让北地公主留在身边。”毕竟是圣人,在大卫的天下之中没有什么是圣人一声令下做不到的。
“只是圣人确实很喜欢自己的儿女们。”这句话是真心话,莫再问没有说谎,“所以当反复地确定了自己的女儿想要去玉佛寺之后,圣人选择了放手。”
从某种角度来说圣人对赵王也是如此。
“就像我当年一样。十年前,匈奴南下朝中为谁去镇守晋阳吵得喋喋不休,我就主动说我要去并州,结果就是有了今日的赵王与圣人。”可以说虽然当年将十五岁的莫再问从长安派去晋阳有些残忍,但这样的举动最终成全了如今在北疆威名大震的赵王与知人善任的圣人。
双赢的局面是圣人对自己子女正确的爱导致的。
这个话题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以茯苓差不多弄明白心中的困惑结束。然后茯苓与赵王继续保持沉默,直到吃完午饭,再想着怎么去打发下午的时间。或许可以让莫再问再领着茯苓去院子里走一走看一看其他没有看见的景色。但茯苓不喜欢这个剧本,在听完莫再问的解释之后,茯苓问道:“那圣人又给大王你修过亭子吗?”
“或者说不是亭子,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吗?”
茯苓的意思很简单。莫再问是去并州这么遥远的地方,恐怕在圣人的心中又会多出些思念。不管怎么说,圣人思恋北地公主只要动动身就可以来离长安城不远的玉佛寺。而并州晋阳的确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如果不是与赵王牵扯上的关系,茯苓估计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走过从晋阳到长安如此遥远的路途。
而且北地公主陪伴的是青灯古佛,虽然清苦,可性命终究是无忧的。赵王出于并州,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匈奴蛮族,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说句不好听的,也许圣人每次见到赵王都是最后一面。
连茯苓都明白的道理,圣人不可能不知道。
可赵王的回答却是这样的——“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赵王看着手中的书本,但那一页已经许久没有翻过去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不需要圣人一条到晚的提心吊胆。而且在大卫北疆驻守也不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将士们也没有人会专门给他们修一座亭子。我又有什么资格独自享受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冠冕堂皇。体面到,茯苓眼神里都是不信任。
莫再问只是用余光一扫就察觉了茯苓的不信任,立刻补充道:“而且圣人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你看我在并州的时候,既是整个并州的并州牧,长官并州财政赋税,同时又是征北大将军,调动并州的军队不需要向圣人请示。大卫开国以来,能有我这样大权柄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啊。人总不能贪得无厌。”
确实如此。如果只看圣人给予赵王的权柄确实不难看出圣人对赵王的信赖与恩宠。甚至有人说,如果不是因为太子生母就是皇后,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圣人其实是想要传位给赵王的。
——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
但脑子里缺了一根弦的茯苓这个时候却不明白赵王的意思,反而问道:“那赵王想要圣人给赵王修亭子吗?”这话说得简直没有一丁点逻辑与头脑,而且完全是在挑拨圣人与赵王之间的关系。
“你不应该说这种话的。”赵王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向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又闯下了弥天大祸的茯苓,“是不是因为最近我对你没有要求这么严格了,你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了?”
语气严厉了很多。再严厉一点的就是责问了。
但就是这毫厘的差距,让茯苓虽然紧张了一些,但没有真的闭嘴。“所以说赵王是希望圣人给自己建亭子的?”
“……都说了不要问这样的问题,你反复问同一个问题很有意思吗?”赵王也有些无奈,他突然发现,除了下狠手除掉茯苓,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对付她的手段。
只能任由她的行为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唉——”所以赵王在长长的叹息之后,说出了这样奇怪的话,“就算是我想要有什么东西是为我而修建的,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情感而已。圣人没有给我的东西,我是不能去争的。”
因为那个人不仅仅只有父亲的身份,在所有身份之上还有一个圣人的身份。
任何的情感都得排在圣人的责任与权力之后。茯苓不会明白为什么不能向是自己父亲的人撒娇,但赵王很明白界限在哪里。只要不越过那条红线,莫再问依靠着在并州的打拼就可以一直是受到圣人宠爱的赵王。
只要不越雷池一步。
而受到了如此明确回复的茯苓虽然暂时不能理解赵王话语背后的含义,至少可以读出不管赵王是否希望,这个决定权始终被圣人牢牢把持着就对了。
所以说赵王还是希望被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茯苓自己给自己这样的答案,完全不管赵王本尊还看着自己。
不过赵王本尊肯定只会说些难懂的话来推脱,还不如茯苓自己来猜得更迅速一些。
但茯苓也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过激了。以自己的身份——只是赵王被迫要纳娶的侧室,不应该问这样敏感的问题。
“对不起啊……我不应该问大王这样的问题。”茯苓还是道歉了。
赵王虽然没有直接表示接受,但又拿起了书卷,重新翻阅起了书卷。“你能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