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卫后宫的礼制,但凡做到妃子这个级别都要取个字来做尊号,以显示后妃有德。元妃这个“元”字便是如此。出身自清河崔氏的元妃知书达理,通达温和,圣人亲自赐予“元”这样高档的尊号。取元能思辩众、主义行德来褒奖元妃。
茯苓不知道什么叫做“能思辩众、主义行德”,她只知道元妃的问题她必须和赵王配合好不露出马脚让元妃看穿。所以当元妃试探性地询问时,茯苓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应。“嗯!元妃娘娘想要问些什么。”虽然语气有些僵硬,但至少把握到了最重要的礼仪。是一个好开头。
不过元妃,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着询问问题。
“还这么的客气啊……马上就可以改口叫母妃了。”元妃笑着,没有一丝的责备只是开心地微笑着,目光也开始注视起茯苓,“不过我还是很吃惊啊,再问会突然带回个女子不告知我就要纳为侧室,我就忍不住地感叹啊。要知道再问从小就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不论大事小情都会告诉我呢。”
这话说得颇像一个与自己儿媳妇争风吃醋的婆婆。
不过元妃不是恶毒的婆婆。她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茯苓姑娘还不知道吧,再问他总是将精力耗费在国家大事上。我只不过是一介妇人,不能给再问什么帮助,只想帮再问解决了终身大事。但再问这十年来都忙得抽不出空办自己的事情,偶尔回来也是与圣人商议大事,向我报个平安就马上回晋阳去了。虽然这长安城中有不少的王公大臣都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王,与赵王攀个亲戚,想与赵王联络的书信在我宫中都积攒了不少。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给再问增添烦恼了。”
说道这里,元妃的笑容更加明显,而且更加骄傲,看向莫再问的余光中都是看着珍宝的满意,“再问从来都是聪明又沉稳,如果再问没有要娶亲的意思,那就是再问自己不想要娶亲,或者不方便娶亲,我这个做娘亲的也不好逼着他。”
不过元妃刚说完这话,嘴里还塞着糕点的莫再停立刻反驳道:“那为什么娘你要逼着我赶快找个妻子完婚?这不公平?”
“这糕点还堵不住你的嘴的话,那就给我回去!”元妃对于莫再停没有什么好语气,“你能和再问比?你有再问一丁点的沉稳我还得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你也不看看,那些给我的书信中都是希望我帮忙给赵王牵根红线,又哪一个想要把自己的宝贝闺女送到你手下祸害!”
听着这话,莫再停只好闭嘴,他身边负责给他喂糕点的女子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茯苓也猜到大概是个这样的结局。
“好了……让茯苓姑娘见笑了,”元妃又将话题给拉回正道,“就像我说得,再问一直以来对于儿女之事都不怎么上心的,可听见再停说再问带回了一个女子。我其实很吃惊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会得到赵王倾心呢?”
到此元妃终于是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知道茯苓姑娘家住哪里?是以什么为营生呢?”
这个问题之前就与赵王商量过了。茯苓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回答了元妃,“我家是并州的佃农,因为大王再并州招揽佃农分配土地。我阿爹就带着我们全家从并州南迁到了代郡耕田为生。”
“原来是农户啊。”元妃点点头,没有因为听到是农户就顿时生出鄙夷的眼神,“农户也好啊,古之大国都是以农为本,农人质朴坚韧和善,想必茯苓姑娘也是这样的人吧。”
大差不差——就是茯苓性格有点暴躁,至少是有点不服气。
然后元妃又继续问,“那家中除了茯苓姑娘和你阿爹还有别人吗?”
“家中除了我和阿爹以外,还有我阿母、阿兄和身体不怎么好的奶奶。”说到这里,茯苓心里也不禁一紧,自从跟随赵王之后茯苓还没有回家看过家人。虽然偶尔会受到杨彦超大人发来的书信告知家中一切安好,但茯苓也还是思念着家人。
而得到了准确回复的元妃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能来的只有茯苓姑娘的阿爹、阿母与阿兄了。”
“来?——”茯苓疑惑了起来,来做什么?
“呵呵。”看见茯苓疑惑起来就变得可爱的呆呆表情,元妃笑了出来,“当然是来参加茯苓姑娘你和再问的婚事啊。”
“啊?他们也要来吗?”
莫再问没有这样与茯苓说过,茯苓压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突然被这样提醒了一下,只得回头看向了莫再问——用眼神与赵王沟通,希望赵王来教自己怎么回答。
可平时靠谱的赵王此时只能把头摆正看着前方而不是茯苓,喃喃地说道:“那自然也是要来的……”完全没有平时赵王的气势。
“肯定是要来的。”元妃又加重了口气,“毕竟是赵王的第一次纳娶,就算是侧室也是赵王的婚事。要是圣人知道了肯定会下旨赐婚的,说不定还会亲自来你们两个的婚事,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的王公大臣,亲戚好友来参加。茯苓姑娘你的父母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贵客。”
“……也是啊。”茯苓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是要与赵王成婚。在潼关门口迎接赵王的队伍还刻在她脑海里呢,说不定到时候的场面比那个还夸张。一想到这里,茯苓的脸上就火烧一般地红了起来。
——只是茯苓没有注意到,莫再问的脸上也多了一抹赤红。
这些都被元妃看在眼里。所以她乘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蛤?——”这次是莫再问与茯苓一同发出了疑惑的叫声,同步率百分之百,两人脸上的红色都更加明显了一分这逗得元妃更加开心了。
莫再问都搞不清楚元妃是打得什么章法,再也沉稳不住,“母妃你突然就问这个!茯苓……茯苓会不好意思的。”
但这种故作稳定的说辞绕不过元妃的法眼。“说别人不好意思,是谁脸红得像个苹果——”说着元妃的话峰一转,又对茯苓说道,“你看啊茯苓,再问这孩子有个特点,他害羞的时候不只是脸红,耳垂、鼻尖、眼眶都是红色的呢。”
茯苓被这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就转头盯住了赵王。虽然莫再问反应地很快将脸扭到另一边,但茯苓还是看见了他已经赤红了的耳垂、鼻尖与眼眶。确实是红彤彤的一片,茯苓都想不到赵王还会有这种样子。
“确实都红了诶……”茯苓原本还想要说“好可爱”,但出于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忍住了。
而被弄出了这份窘迫样子的赵王只能向元妃发起了牢骚:“母妃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而且这个时候母妃不应该先问我和茯苓是怎么认识的吗?怎么突然就问起这种事情……”
“因为我料定你早有准备。”元妃一脸胸有成竹的笑容,可谓是知子莫若母,“你赵王做事一定是慎重又慎重,肯定会想到我会来找你和茯苓姑娘。所以你一定会和茯苓准备怎么回答我的问题,那些一般的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吧。就是要问这样的问题。”
结果就是打了赵王一个措手不及,确实很有效。
有效到一旁的莫再停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搞得莫再问的脸更加红彤彤的了。
最后在大家笑了一会儿后,莫再问只能说:“这个问题我们回答不了,母妃你换个问题。”
元妃还是有些不甘心。“别啊,我还想要早点抱孙子、孙女呢。”
“那麻烦母妃你多催催再临和再停。”
莫再停立马反击,“不劳烦二哥操心,二哥还是乖乖听娘的话比较好。”这一次元妃没有责备莫再停,不过也没有顺着莫再停。
继续拘泥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必要了。所以元妃点点头,“好,不问这个问题了,那我可以问些别的吧——”
根本没有等莫再问回答,元妃就对茯苓抛出了问题,“茯苓姑娘是怎么看得上我家再问的呢?”
……
莫再问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个问题好回答。茯苓不需要多花心思,只要把恭维赵王的词语说出来就万事大吉啦。莫再问还以为这个问题是元妃留给自己的。
如果要是元妃问自己为什么要纳茯苓为侧室,莫再问还真的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茯苓知道自己与匈奴人的和谈所以必须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吧——这样的话肯定不能说,但要怎么说一个可以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的谎,对赵王来说是个难事。要欺骗其他人都还好,唯独只有元妃赵王不想要欺骗。
所以当元妃将这个问题抛给负来的时候,莫再问觉得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大半,还回头看了茯苓一眼。用坚定的眼神给茯苓最大的鼓励,只要好好说出来那些崇敬赵王的词语,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
但茯苓好像误解了他的眼神。
看着那个坚定的眼神,茯苓最后却露出了个调皮的笑容。
然后赵王没有料到茯苓说出了这样的话——“是因为他每次害羞的时候,鼻尖、耳垂和眼眶都会脸一样红彤彤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