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再问与茯苓都没有料到元妃会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就在两人商议到最关键问题的时候元妃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两人的阵脚。一向见惯大风大浪的莫再问也慌了手脚,还是茯苓先冷静下来给赵王更换了日常穿着的黑色深衣长袍。总算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打理好了莫再问身为赵王应该有的样子。
虽然茯苓的衣服不算华贵,但在邺城与洛阳的时候莫再问就已经多次给茯苓添置过衣服——毕竟是赵王的侍女,不能过于寒碜了。所以赵王没有在意成本,专门给茯苓做了几件绸缎的衣物,尽管不是最上好的料子也可以顶用了。就是赵王这里实在是没有啥可用的饰物。哪怕是找出来也是赵王自己的玉钩玉佩之类的,以赵王侧室的身份带这个就属于越制了。
最后只能作罢。两人莫再问在前,茯苓在后走出了门。而在门口等候着的人正是元妃宫中的小宦官,看见赵王出来立马跪在了地上,磕头倒拜,“禀告赵王,元妃娘娘已经在院子里的梨亭等候赵王了。”说完,小宦官盯着地面的眼睛往上稍微移动了一丁点好让余光能稍微窥视到茯苓。
然后那个小宦官又补充道:“也是在等这位姑娘。”
这话不用茯苓来回应。“我知道了,起来带路。”只要一处梦,莫再问就又恢复了没有啥情感的赵王,语气又变得冷淡听得茯苓都不禁打了个冷颤。那小宦官自然是马上爬起来引导赵王走出后院,前往前院院中的梨亭。
其实也不远,用脚走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茯苓就已经从后院穿过了院门走到了前院。
相比起主要是厢房的后院,前院是一个大型的花园。除了是将更前面的玉佛寺寺院本体与院落隔开以外也是给参拜完神佛的王公贵族一个歇脚游乐的地方。虽不能说这院子里有什么奇花异草,但因为是被历代帝王加以修缮,到也有一番清雅。
例如茯苓现在从后院往前院走路上就铺着整齐的小鹅卵石,每一颗都是大小均一质地相似的白石头。走在上面可以感觉到鹅卵石铺成的地方凹凸不平,也不至于扎脚到难以行走,反倒是有一种享受按摩足底的感觉。在道路的两旁稀稀落落地种着些竹子,青翠的竹子身上还有些乌黑的斑点。
茯苓之前没有见过这种的竹子,来的第一天她就问过莫再问。莫再问给了她解答——这种有着斑点的竹子叫做湘妃竹。据说是当年舜帝南巡死在了九嶷山后,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与女英寻找舜帝却发现舜帝已经亡故伤心不已,哀痛之深以至于痛哭九日也随舜帝一同仙逝。因为死在湘水流域,故而又将娥皇女英称为湘妃、湘夫人。据说这湘妃竹上斑点就是为湘夫人的泪水滴上之后形成的。所以便将这种生有黑斑的竹子称之为湘妃竹。
世人以湘妃竹来寄托爱意,述说自己对爱人之心也同湘妃爱舜帝一般,你若亡故我也不愿独活。虽然玉佛寺是佛门清净,但佛陀之妻耶输陀罗在佛陀悟道之后五年也受佛陀具足戒成为比丘尼,跟随佛陀。玉佛寺自然也是种得湘妃竹。
——可茯苓听了莫再问讲的故事都不太高兴。她不能理解为舜帝哭死的湘夫人们,也不能理解佛陀一人出家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的妻子也做个尼姑?
幸好湘妃竹种得不多,多走几步,茯苓就走过了她不能理解的湘妃竹。接下来的一路就是低矮的灌木们。现在正值晚春时节,百花复苏已过,争艳之时为至,所以显得有些寂寥。除了绿色就是绿色。唯一有些其他色彩就是更远处位于院子中心处的一颗开着粉白色花朵的桃树。而桃树旁边就是莫再问与茯苓的目的地,梨亭。
梨亭?茯苓疑惑了,为什么旁边是桃树?难道是自己刚才听错了?
不过时间没有给她疑惑的时间,跟随者赵王的脚步,她也已经走到了梨亭旁边。
然后等莫再问走到了台阶下,再往前就要抬腿上台阶时候,莫再问停下了脚步。“儿臣莫再问参见母妃。”莫再问很恭敬地抱拳行礼。茯苓也看着前面与亭子其他两三个小宦官小宫女都低头弯腰行礼,自己也准备弯腰的时候,莫再问小声地说了一句,“万福就行。”
茯苓反应还是很快地,立刻行万福礼,然后和赵王一样挺直了腰杆。只是因为站在赵王后面,所以茯苓并看不清楚亭子里的全貌。
幸好亭子里在莫再问与茯苓行礼之后马上有所回应。“好了快上来吧。”——听着这个声音是个三四十岁的女性,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慈爱,这个声音应该就是元妃的。
“是。”莫再问应答了一声就走上了台阶。茯苓也立刻更上,与赵王一同走上了台阶,然后茯苓得以看清楚了亭子里全貌。
除了一开始就看见的一个小宦官与两个小宫女。梨亭的中央摆着一张少见的高脚圆石桌。坐北朝南的正位上就坐着看见赵王就一脸笑容的元妃。虽然年纪在元妃的眼角流下了几道皱纹,但元妃已经不是那个只有容貌的年纪了。虽然是地位崇高的圣人宠妃,元妃的服饰并不奢侈,穿着的衣服虽然是绸缎但不追求绚丽的颜色。只是简单的青蓝色,但也衬托出了元妃雍容华贵的姿态与成熟的魅力。
在她的眉宇之间是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在岁月的痕迹之下也看得出当年的明眸皓齿与灵动机敏。而现在,她看着赵王的眼神中尽是父母对子女的宠爱。茯苓在自己阿母看自己与阿兄的眼神里看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
“快坐下吧。”见到赵王靠近,元妃甚至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身体忍不住向前倾斜——几乎都要站起来,只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茯苓讨厌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对啊,二哥你快坐下吧,你再不坐下娘都要站起来了。”
这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就是今天这档子事情的罪魁祸首——莫再停。他没有缺席,而且就坐在元妃的左手边,虽然话是对赵王说得,但眼睛就是盯着茯苓。好像一点也不知道避讳为何物。不过今天除了他,在他与元妃之间还坐着一个人。
虽然是穿着白色的男装长袍,头发没有任何拘束地披散在背后,但只要看脸就知道那人是个异常美丽的女子。雪白的肌肤,鲜红的双唇,充满灵气的五官,好像是人为刻意修饰一番以后摆布在最完美的脸型上。还有修长的睫毛,与莫再停相反下垂的眼角显得这个女子的气质柔弱了不少。不过那女子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保持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茯苓对自己是个什么样水平的美貌总算是有了整体的认识——与已经三四十岁的元妃勉强五五开,但与莫再停身边的那个男装女子相比简直就是戏台上的花旦与丑角了。
但在这个时候,赵王没有给茯苓任何暗示地就握住了茯苓的手。
“嗯?”茯苓惊诧了一刻,而莫再问没有给她继续惊讶的时间,继续握着茯苓的手。就像是拉着茯苓一样,赵王坐下也带着让茯苓坐下。
莫再问坐在了莫再停旁边,虽然不能把莫再停给赶走但至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吧莫再停与茯苓隔开——茯苓对于莫再停的讨厌程度莫再问明白那是到了会误事的程度。
“好了,都坐下了,那该我说话了。”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剧本,莫再停又抢着说话,“实在是对不起啊,昨天的事情实在是我无理了。如果茯苓姑娘觉得不解恨,以后我到二哥府上蹭饭的时候茯苓姑娘你可以不准备我的饭菜。”
也就是片刻的差距,莫再问直接替茯苓回答了莫再停:“好,没有下次了。”既是替茯苓原谅了他,也是用冷淡的语气警告了莫再停。
而纨绔子弟莫再停也理所当然地转过头像元妃打起了小报告:“娘——你看二哥他凶我,找了夫人就要对我这个兄弟下狠手了!”
谁听见自己的儿子被养子欺负了肯定都会火冒三丈,而且赵王对莫再停的态度确实不太友好。茯苓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恰好此刻原本笑着的元妃也真的皱起了眉头。
完了,赵王要挨骂了。
茯苓是这样想得——可挨骂的不是赵王。
“我看下手还不够狠。你二哥和我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搞的你现在这样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到处游手好闲就做不了任何事情!如果不想被赶回去的话,就找个东西塞住你的嘴!”
就在茯苓惊奇的眼神的注视之中,元妃已经骂了莫再停一顿。本来趾高气昂的莫再停瞬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马上低头闭嘴,没有丝毫还嘴的意思。这个时候,坐在莫再停身边的男装女子,也合适地用筷子夹起已经被分割成小块的糕点塞到了莫再停的嘴里。
茯苓似乎还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先安静一会儿吧。”
你也有今天!茯苓还这样在心里得意着,马上就该她犯难了。
“嗯嗯……那个茯苓姑娘,你好啊。”——就这样话题一转,元妃开始于茯苓开始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