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茯苓对莫再问第一句就是这个,依旧是她睡在里面的床上,赵王在外面的榻上睡了一晚。不过,里面的床虽然柔软,也缓解不了茯苓的紧张。所以她才会对莫再问说这样任性的话。
茯苓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怒视一下莫再问——但思量了片刻之后,茯苓还是收回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因为莫再问突然说出要纳茯苓为侧室的话,搞得茯苓一晚上都睡不好觉。她翻来覆去,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态度来拒绝赵王。
因为赵王好说话并不假,自己偶尔与赵王顶峰相对的话也被赵王当耳旁风略过,不会来理睬或者因此加害自己。可赵王是在行伍之间起家成长的,在军队里就是统帅与上级说一不二。赵王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不会再允许别人与自己商议什么。
而且这次的事情也是茯苓自己弄出来的。
所以赵王看见走出来的茯苓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整理昨天晚上用来睡觉的褥子。
就当没有听见茯苓的牢骚。
“都怪你昨天说奇怪的话。”茯苓又再一次强调是莫再问的错。在她看来,赵王是可以把话说清楚的。
刚把被褥给塞进柜子里的莫再问也回应了茯苓的抱怨,“我没有说奇怪的话,只是你觉得有些奇怪罢了——还有,我都说过很多次了,你对我要尊重一点,不要你啊你啊的叫我。我是赵王。”说着,莫再问关上了柜子的门,总算是收拾得当,可以休息一会儿。
可茯苓没有打算听他的。“在昨天以前还可以叫赵王。我现在没有原谅你。”这个态度过于硬气了,如果是被某个喜欢打小报告的纨绔子弟听到了肯定是要怼回去的,但赵王只是在榻上坐下拿出了一本书自己翻看。
虽然不用眼睛看福利,莫再问还是回复道:“你这话说得也太刻薄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做为我赵王的侧室也不算亏待你。以后也是有锦衣玉食,你的家人也可以因为是赵王的亲家从此飞黄腾达,比在代郡一直种地要好得多。而且你知道了我和匈奴人的议和,我既不能放你离开,也不会杀你,最后只能把你一直困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挺无趣的,不如给你个什么身份就好了。对我们两方都好。”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只是听得茯苓撇了撇嘴。
“切——你还没有亏待我?你毁了我心中赵王的形象你不知道吗?”本来茯苓对于赵王是有好感的,即使是被赵王裹挟了从晋阳一路陪着赵王下来也是一样。觉得赵王是一个严肃认真成熟稳重的人,虽然不算太和蔼,总之对人不错。“你想想你现在说得这些话和那些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昨天晚上睡不着的很大原因是茯苓在思考莫再问到底哪一个说法是真的。在平城的时候,赵王都可以在门外给自己守夜,但到了玉佛寺——佛门清静之地,赵王就要留在房间里了。
很难保证莫再问是不是有什么歪脑筋了。
莫再问不知道怎么反驳,自己的行为与强抢民女好像确实没有啥区别?用计谋与权势把本来是代替自己母亲来做工的茯苓给逼着留在自己身边,然后带着茯苓一路南下。至于现在还要强行纳别人做侧室。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行为不就是欺男霸女吗?
只能尴尬地继续翻书。“那当然有区别……至少本王没有乘人之危。”最基本的底线,莫再问还是把持住了。而且莫再问被茯苓这样不敬也没有什么生气的。
茯苓拿赵王也没有什么办法。昨天晚上她试图和莫再问翻脸,但莫再问没有和她针尖对麦芒——你想要走也可以,直接走出玉佛寺的大门返回并州就可以了。莫再问是这样说了,可茯苓做不到。先不说这一路有多远,到底要从哪里回去茯苓也是一问三不知。就这的水平,恐怕连长安都离开不了。
最后在反复纠结下,茯苓妥协了。
“……有没有乘人之危你自己很清楚。”
这就有点犟嘴了,莫再问选择容忍。
“我不和你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总之,我已经告知了元妃要纳你做侧室,想必不用多久,元妃肯定会来见你。到了那个时候千万不要露馅。”被茯苓说成是欺男霸女倒还好,莫再问不在意,如果被元妃误会自己已经变成了登徒浪子,莫再问怎么哭都来不及。“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和你计较,只有这一件事。”
莫再问一再强调,茯苓也不得不听话。
“知道了,不会给赵王你丢脸的——”
可话没有说完,就被赵王给打断了。“先不要说这种志得意满的话,任何事情都要做好准备。”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就是赵王的风格。
“如果有人问你,我们是怎么遇到的你要怎么说?”莫再问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毕竟茯苓对于大部分认识莫再问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角色,至少得摸清楚她的底细。
茯苓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如实回答:“那我就说,是有一次赵王到农田里视察农夫耕地,正好看见了我来给我家人送午饭。赵王觉得我聪明就把我招为了侍女。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倒也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而已,只是中间省略了一点点细节。
“这样说也可以。”莫再问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会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我一眼看上了你,把你强行掳去了之类的话。”——茯苓也不是不想这么说,只是她自己也不相信。
赵王是什么人物?他见过倾国倾城的美娇娘,而茯苓只是一个农家女而已。也许茯苓可以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在十里八村也算是小家碧玉,可说赵王一眼相中了自己实在荒谬。赵王一出手就是一颗价值百金的蚌珠,就这哥财力那需要掳走茯苓。直接好好谈就可以办到的事情,赵王不会绕远的。
“那接下来的问题,赵王是怎么看上你最后决定把你纳为侧室的。”
“这个问题不应该是由赵王你来回答吗?”茯苓不擅长说谎,如果非要茯苓回答,她只能选择下策,“如果有人问我这个,我就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得到赵王的青睐,这样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如果别人非要问呢?就比如说莫再停一直追问为什么,你如果不回答他就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耳光。”毕竟那人是莫再停,机敏异常。虽然心思不在正道上,可茯苓与他对峙过,明白刻意回避那人的问题等于是暴露更多的一点给对方。哪怕是拿不到证据,只是让那种人的脑子里多出危险的设想就已经够骇人的了。
所以对策必须尽早商议妥当。
莫再问想了一下,将目光从书上移到了茯苓身上——然后他说:“要不然就说我垂涎了你的美色?”
“可别这么说。虽然你用上垂涎来贬低自己我很开心,但这种话没有人愿意相信吧。”茯苓又不是没有照过镜子。
虽然莫再问没有说反话。
“我可没有什么美色来让赵王垂涎。”
莫再问反应了过来——他并没有什么关于美色的意识。“那既然美色说不过去,你有什么才华吗?会读书?通乐律?懂丹青?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才华?”
很遗憾一个也没有。
“我们家只是农户,怎么会有可能去让我学什么诗书礼乐。”这也是事实。
不过这一下莫再问就难办了。
“那我是怎么看上你的呢?”他不禁反问起了自己,然后干脆将书本放下,不再遮遮掩掩地看茯苓。
此时莫再问的眼神不是之前那样没有情感的眼神,而是真的充满了疑惑。看到这样神情,茯苓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就没有什么建议吗?”莫再问真的再问了一次茯苓,“比如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我看上你并且决定把你纳为侧室的呢?”
这样的问题谁也回答不了,茯苓并不了解这个莫再问,只是在赵王身边待了几个月的茯苓只是勉强摸清了赵王做事的习性,甚至说不上搞清楚了赵王的习惯——如果不是莫再停告诉她,她甚至都不知道赵王还有腰伤。
毕竟赵王一般都面无表情,好像什么感觉与情感都不存在。既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也让人觉得可靠。不能靠近的可靠,只可远观不可接近的可靠。但此时的莫再问就像是普通人疑惑是的表情。
“……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自己就不能再想一个吗?”茯苓只能把这个皮球踢回了赵王。
既然如此赵王也用不着客气了。“那我就说了……我看上了你……你的——”
就在赵王想要说下去的时候,敲门声非常不恰巧地响了起来。
“报告赵王,元妃以及莫再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