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肖子
莫再问回来的时候是下午。
茯苓坐在榻上,因为下午有些沉闷的空气,让她睡意激增。差一点点就闭上眼睛打起盹来,幸好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莫再问推开了房门。
一句“我回来了。”不吵不闹,刚好进入了茯苓的耳朵里,让即将睡着的茯苓打起了精神。
“嗯?……赵王您回来了。”茯苓干嘛从榻上站起,迎接赵王回来。可是赵王已经走到了坐塌旁边,根本没有更茯苓过来的机会。
莫再问在坐下之前还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给你带了东西。你肯定是没有吃午饭,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些点心,你稍微垫一下肚子,晚饭我已经安排下去,到时间会送来了。”
说完,莫再问坐在了榻上。
“你也坐下吧。”
得到了赵王的应答,茯苓才又重新坐下来,在赵王目光的示意之下茯苓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看见了规整地放在食盒中有红有绿的许多小糕点,实在是忍不住“咕!”地咽了一下口水。
——因为实在是太响了,赵王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自己请便。”莫再问还是在榻上正襟危坐,只要有外人在场,莫再问就得保持赵王的模样。不过为了不给茯苓吃东西的时候过多的压力。莫再问还是侧过身没有去看茯苓,“多吃一些也可以,这些糕点本来就不能存放太久。你吃不完的话,我再来吃。”这等于说是让赵王吃茯苓吃剩下的,但茯苓已经饿得不能认真思考了。
所以,茯苓拿出了食盒中的糕点,有些粗鲁地塞在了嘴里。甜丝丝的感觉再一次在茯苓的舌尖绽放——不过这一次的甜味除了糖本身的甘甜之外,还夹杂了一抹花香。好吃到茯苓眼睛都有些放光。
莫再问看在眼里之后知道茯苓会想要知道甜味为什么还会带有花香,也不和她卖关子说道:“那个甜味里有花香是因为糕点里用上了上好的槐花蜂蜜,所以才会有花香。你很喜欢吗?”
茯苓干忙点头,嘴里还发出“恩恩恩”的声音。
“不过你会喜欢这东西也很正常,毕竟是元妃亲手做的糕点。”莫再问也点点头,目光也从茯苓身上移开,然后问道:“今天在我离开之后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我?”
“——”一刹那,咀嚼着糕点的茯苓停了下来,毕竟那个突然来造访的莫再停给她带来的莫大的震撼。
不过赵王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在强行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之后,茯苓点下了头,“嗯,在大王离开之后,的确有人来找过大王。那人自称是大王的六弟莫再停。”因为又想起了莫再停,茯苓嘴里的甜味霎时间消失不见,美味的糕点也变得如同嚼蜡。
莫再问还是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人是不是绿色的眼角,头发虽然乌黑,但鬓角的发色是反常的紫色。”——把莫再停最明显的外貌特征都说出来了,的确就是福利见到的那个莫再停。
“没有错。”本来是不应该多嘴的,但茯苓还是问道,“那个人真的是大王的兄弟吗?”
尽管从外貌上看,赵王与莫再停似乎有些相似,可气质上的差距不是一丁半点。
茯苓也从车里悄悄观察过太子,虽然赵王的言语中对太子只有冷淡的尊敬,也不至于让茯苓怼太子有什么厌恶的感情。
可从第一眼见到莫再停,茯苓就不想与他扯上关系。
“……”虽然沉默了一阵子,不过赵王不是在皱着眉头为难,“的确是我的兄弟没有错,而且他也的确就是我的六弟。如果你见过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就是清河王的孪生兄弟。说来也挺好笑的,虽然是兄弟,清河王和莫再停相差比甚大。”
然后赵王接着说,“莫再停的乖张跋扈你应该体会到很深了。他就是那样,完全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里,只顾自己的开心快乐,从小就是这般的纨绔,简直是冥顽不灵。”这样的责备不论是对谁都算得上是严厉的了。
“但这也不完全是莫再停的问题。他从小就是母妃最宠爱的小儿子,因为和清河王是孪生兄弟,同样是姿貌瓖伟,而且更有非凡之像,连圣人也很宠爱他。所以他一直都是被惯坏了的孩子,自然不会懂得如何去体谅他人,从来就是肆无忌惮地冒犯他人。如果他冒犯了你,那么我向你道歉。”
莫再停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转过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对茯苓弯下了腰——这一下吓得茯苓赶忙去搀扶起赵王。
但赵王摆了摆手拒绝了茯苓的搀扶。“没有关系的,也许你无法接受赵王给你道歉,那作为莫再停的哥哥,莫再问向你替自己的弟弟向你道歉应该可以吧。”
说着,莫再问便想要把腰压得更低——可茯苓这一次不管莫再问的拒绝还是用双手扶住了莫再问。
“你的腰上还有伤……”
茯苓不想看到赵王为了莫再停而进一步加重腰上的伤。“人家是圣人的儿子,就算大王你不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有资格怪罪人家的——只不过大王你继续放纵他真的好吗?”
“这才是让我烦恼的地方。”
不过莫再问没有直接说原因,而是先选择了绕远,“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面见元妃——也就是清河王与莫再停的母妃。元妃对待我如同亲子,我不能对不起元妃,所以我不应该看着莫再停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而不加以阻止。”
可赵王现在的状态就不是什么要阻止或者纠正莫再停的行为。
莫再问同圣人和元妃一样,对莫再停只用纵容而已——至少在茯苓看来,现在的莫再问就是这样。
“如果莫再停只是纨绔,那么只要抓起来打一顿就好了。”即使说这种话,莫再停还是面不改色,茯苓听得出来,莫再停之前绝对是有过这种打算,“又或者说,只要把莫再停绑起来从长安带到并州,让他上战场,不出一战,再纨绔的人上了战场都会被那种残忍逼着成长。”
不管是那一种,都可以逼着纨绔的莫再停成熟一些。
“可,莫再停绝对不只是纨绔而已。他聪明得不得了——”
这个评价,茯苓也不得不认同。明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漏洞,莫再停只是用猜测就猜出了赵王与匈奴之间可能发生的交易——如果不是最好茯苓不知为何将他给吓走,莫再停不知道会猜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只是比脑子的话,莫再停他一点都不差,可就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能力用到正道上来。”莫再问忍不住砸吧嘴,这一点也让他很苦恼,“虽然我不应该这样恶意揣测他,但我估计,他早就在这玉佛寺中等待,料定了我会落脚在这里。就是等着我离开了房间才来这里准备将我一军——不过还好,莫再停他也不是要来致我于死地。”
如果的确是如同莫再停所说,那么他与莫再问之间还不算是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只是给我添不少的麻烦,到也不是真的与我为敌。茯苓你以为要多小心一点他就是了。不要被他给主导过去了。”莫再问的警告一向很到位,茯苓也觉得自己与莫再停一接触简直就占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比在于赵王对峙的时候还要被动。这也许是在于赵王使用的是来源自对赵王敬仰的威严,而莫再停使用的完全是揪着别人尾巴不放的胁迫。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与你商议。”
语气比刚才批评莫再停的时候还要严肃,茯苓也集中了注意力。“大王直接说吧。”——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用不着说商议什么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莫再停点点头,但话语中明显含糊了起来。“这件事本来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那个莫再停找来的麻烦……其实……只是说……”
莫再问少有地支支吾吾了起来,搞得好像在说什么羞涩的话题一样。
“唉……”在一声叹息之后,莫再问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其实,在我还与元妃、清河王寒暄叙旧的时候,莫再停回去了。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段废话,但最后不忘记加上一句——我与你昨天晚上共处一室。”
虽然是事实,但绝对不是莫再停故意说得那样邪乎。
“然后元妃问我是不是有这一回事,我只能说有。然后在清河王和元妃的逼问下,我就说你是我还没有正式纳入们的侧室。”
“哦。”茯苓点了一下头,原来如此——可平静只存留了片刻。
但赵王说完这话之后,脸颊也红了起来,“这又不是我的问题,如果要责备,你就去怪莫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