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蒙城要比天青城大些。
江川走在泗蒙城的街上是这么想的,天青城中的人说话他大多听得懂,但这泗蒙城里南来北往的,似乎操着什么口音的人都有。
“这很正常吧,虽然都是一个州的州府,这罗会州的人口比南贡多上许多,更不用说这罗会州府泗蒙城了。”
看着江川望着往来的人群不停感叹,小虎的语气颇有些不屑。
江川已经背上了一个大大的布袋,里面却并非按瘸子张指示来买的生饼,而是满满一兜子拿三层布包好的,换算下来更便宜的、自己试验过的生粉。
“小子,这叫做面条的丹药,和上次你在山上煮的汤药,我在别处从未见过,难道是你们南贡特有的?”
小虎看着江川钻进百姓药房里又囤积了一些天香草和赤阳椒,想起自己也尝到的那番滋味,有些好奇地问他。
“并不是,前辈你之前也看出来了,我啊不管如何修炼,都还需要吃食,瞎琢磨的。”
同小虎解释过多只会太复杂,江川无奈只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玩意也不是什么丹药,真的,就是填肚子用。”
“你若是想精进魂力,芋头野果,海鱼禽兽这些东西可不能吸收进身体里,到时候只会沾染了不净之气,如何澄澈魂力啊?”
江川听完笑了笑:“前辈,遇到您之前江川一年没好好吃过东西,修为那是不进反退,吃了东西以后才有了起色,再者说了,那灵丹妙药不也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为何丹药吃得,芋头野果就会脏了经脉了?”
“你……嗯……”
小虎欲言又止,似乎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我看看,下一样是……”
江川把几个装着调料的小瓶塞进布包,顺便查看了一番,瘸子张给的用钱花了大约一半,还剩下三个银币四个铜板而已。
这么多应该够了,江川如此想着点点头道:“应该只剩下米路的衣服未买了,找家裁缝铺去吧。”
江川却没想到,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脑海中的裁缝铺,应当是和天青城五路街口那家裁缝铺一样,门口堆着布样,门里一个上年纪的师傅拿着王大锤出品的剪刀小心裁剪,后房是他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伴仍旧灵巧地穿针封衣。
裁缝铺不应当就是这样的小地方么?怎么此处……?
江川退后两步,他头顶正上方的牌匾上正写着:明珞衣行。
牌匾下方,则是一片金碧辉煌,明烛油灯照着衣行里的面面铜镜,衣着鲜丽的妇人在衣行中穿行谈笑,她们的家丁跟在身后,手里则是捧着一摞摞的布匹绸缎,跨过地上那几乎一尘不染的木地板。
这衣行的门槛,竟然都是光亮的油楠木所作!
这就是大城市?
江川望见这一间衣行的装潢都快赶上自己在江家的小厅了,顿时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再迈步进去细看了一番。
那件他方才从门外路过时瞧上的,觉得很是适合米路的一套梨黄色成衣小裙,正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木架上,旁边的纸笺也安分地立着。
江川揉了揉眼睛,再抬眼看过去:
女童成衣套裙,二十八银正。
他嘶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泗蒙城的衣行恐怖如斯,与那天青城的裁缝铺相比,简直是有云泥之别!
这谁能买得起?
江川正要抬腿出门,一旁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虽然打量了一眼江川的行头已经有了一丝轻慢,仍是开口道:“这位公子,可有看上的衣物,小的帮您参谋参谋?”
江川笑着摇了摇头,性子也直:“小哥,你们这儿衣物都太贵,承受不起,可有百姓买衣服的去处麻烦您指点一下啊?”
伙计见自己猜中了,微笑一下道:“公子说笑了,若是寻那低端一些的衣行,可以去羊马街看看,从此处大路出门,一直往东便能到了。”
江川谢过那伙计转身走出了衣行,只觉得人家不愧是高档场所,服务人员的礼节礼貌还是很周全的,哪怕自己这样明显挣不到钱的人也能好好说话,这倒是自己所没想到的。
“小子,你看看你,就那么几个铜板也到处乱晃,笑死人了。”
小虎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江川脑中响起,他苦笑一番:“这不还是出来的时候啥也没带,身上除了您这把匕首,就剩下小橙子给的命牌和那丹药了,等把东西带回去安顿了,真的要赶快突破凡坤境,早点去找采药活干了。”
绕出大路,按着那伙计指的方向,江川寻到了一家寻常的裁缝铺子,要了两件粗布的不分男女的小童衣装,一并收进背包里,这便又花去了两个银元,他手里已然不剩多少了。
“差不多了就回吧,你的突破要抓紧了。”
江川走在路上正听着小虎说话,脚下尚未留神却撞到一个小姑娘,她年纪与米路差不多大,穿着一身江川熟悉的,贫苦人民常穿的粗布衣裳,一个趔趄就要跌倒在地。
他眼疾手快一伸手拉住了这小姑娘,正要开口问她有没有事,小姑娘却连忙带着哭腔说道:“公子对不起,公子对不起,我、我走路没长眼睛,您放过我吧公子!”
这是什么话?江川记得分明是自己撞了这小姑娘一把,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不是,小姑娘,刚刚是我……”
他一撒手,那小姑娘便已经跑的没影了,她眉宇间那番怯生生的神态竟然和米路有些神似,都有着一种活在底层的人卑微惯了的模样。
“呆着想什么呢?”
江川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听了小虎询问,思忖一会儿开口道:“我在想,米路那副唯唯诺诺生怕别人容不下自己的样子,是否是因为活得穷苦才有的。”
“那是自然,你望望那杨琪,你那姐姐,你那个小女友,哪个眼里有这种唯诺怕事的神色?这姑娘啊就如同人穿的衣裳,有时候衣裳穿的好,有了底气,才不会怕人怕事呢。”
“怪不得人说富养姑娘穷养儿。”
江川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神色:“小虎前辈,我且还是再去趟明珞衣行,把那衣服买下来吧。”
“买?你拿啥买?”
江川也不言语,从怀中掏出那雷橙赠的小玉瓶,瓶中那百香定魂丹还剩四五粒,他倒出一粒捧在掌中,看见这小小的丹药上不同于刚到手的时候,在乌黑的丹丸表面竟多了几道绿色的条纹。
“前辈,日前您说这瓶里的百香定魂丹被我泡药澡的时候给毁了,丹劲相冲,现在已是废品对么?”
“应该是吧,我不是炼药师,这百香定魂丹也不是寻常药物,不过大抵应该是毁了的,那鼎丹药药液强劲,这丹药上的绿纹便是印记。”
江川握紧手心点点头,微笑起来:
“那今日我就看看,这丹药能不能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