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瘸子张那山脚下的老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么晚了没有马车,不过马车估计也不肯拉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路上因为瘸子张的腿脚,三人更是走走停停,多花了快一倍的时间。
“累不累?”
江川关心地问米路,她赶忙摇头:“我不累!我受得了的。”
“行了,院里有井,铺盖就两床,你们俩孩子掸掸灰尘拿去睡了吧。”
瘸子张骂骂咧咧地进屋坐下揉着自己的腿,这是个久无人居住的小院,也亏得是在这药田旁边的山脚下,不然定是被人占去不可。
屋里的灯油全都干了,瘸子张指使江川翻箱倒柜找出几根缠着蜘蛛丝的蜡烛点亮:“你们俩,包袱就放在那……丫头,你身上啥东西都没有吗?”
瘸子张这才看清,米路全身上下除了那身衣服,真是什么都没有。
她抿了抿嘴唇,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只镯子:“这……这是姐姐最后给我剩的,要不然就……”
江川拿过那玉镯看了看,玉的质地并不高级,就是拿边角料做的大路货。他小心地放回米路手里:“没事,这是你姐姐给你留的,你收着吧。”
他又转身,抱起一床被褥,放进瘸子张的房间里。
瘸子张皱眉问道:“你干嘛?”
“叔,您腿脚不便,受不得寒。我一大小伙子火气旺得很,这被褥还是您和小米路一人盖一床吧。”
不等瘸子张再说些什么,江川便马上叫着米路走到客房里去了。
“先睡一个大懒觉,明天起来了,好好洗个澡。我明天去一趟城里,给你买点衣服回来。”
江川摸了摸米路的脸蛋,她眨了眨大眼睛:“哥哥,谢谢你这么帮米路,你是个好人,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江川笑了笑,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
“我叫江川,大江大河的江,海纳百川的川,哦,你这么小怕听不懂,我跟你说啊,这海纳百川的意思是……”
他低头一看,米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小巧的鼻子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分明已经是相当累了。
江川笑了笑,把房间里的桌子轻轻抬起拼了张简易的床,也躺下了。
小睡一会儿,他便要进城去了。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江川打了个哈欠,伸直胳膊睁开了眼睛,只觉得魂力在体内撞来撞去很是不得安生。
小虎前辈说我现在魂力满盈,这几天便要择机突破了……
他这样想着,忽然动作停顿了一下,立马发现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一床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再一转头,小米路的床铺上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米路?”
江川急迫地穿上靴子冲出偏房,瘸子张的房门还紧闭着,他正想推开门问,只听见门外院子里传来一声:“江、江川哥?”
正是米路,她已经翻出了水桶勾到井绳上,打了一桶水上来——半桶,一桶水她可能是提不动的。
“米路,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川放下心来,再一看房间,老旧的桌椅板凳竟然都被米路擦了一遍,全无昨日回来时那般满是灰尘了。
“你怎么……这都是你做的?”江川有些语塞。
米路拿着搓好的抹布走进屋内,她的脸蛋已经洗净,显得白净而可爱:“是啊,姐姐忙,平日里到家也是醉醺醺的不舒服,家事都是我来做的,不过有几个架子太高,江川哥你帮我擦一下可以吗?”
江川直叹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听她如此所说,她那位姐姐多半是个风月女子,既是在天青城,多半是那落日楼的姑娘了。
不知在这风月场里花天酒地的客人,又知不知道身边姑娘家里有这样一个小丫头在等?
他赶忙接过抹布,让小米路休息一下,自己上下打扫起来。
等太阳完全出来,瘸子张的这老庭院已经被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瘸子张推开房门时简直被吓了一跳。
“叔叔,你看,我能打扫房间,也会洗衣服,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米路这般说着,有些胆怯地望向瘸子张:“您……您就把我留下吧……”
瘸子张嘴巴张了张,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回身从屋里扯出自己的褡裢袋,从里面拿出一沓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米路和江川。
油纸里是四五张已经发硬的烤饼。
“吃吧。”
瘸子张说完,又把手伸进褡裢袋深处,套了半天,拿出一个两头拧紧、中间鼓鼓囊囊的布条扔给江川。
“你不是今日要进城?去给小丫头买几件衣服,再多买些生饼来。”
江川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解开布条的两头一看,里面是些铜币和银元。
铜币大约几十个,银币有六枚。
“买便宜的啊,小子别让人坑了。”
瘸子张没好气地说完,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洗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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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肠是不错,但是接济这小姑娘钱从哪来啊?”
江川在路上走着,从路边的树上掰下一片叶子挡太阳——这树的叶子颇大,如同他之前见过的芭蕉树一般,只不过树上不结芭蕉,实在是可惜。
江川的脚上颇有些不稳,据小虎说这是他体内魂力满盈的结果,需要择机尽快去突破。从天青子那药鼎中逃出来后,江川的身子就变得有些古怪,虽说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筋骨——包括脸上的骨架都有了些细微的改变,显得他的脸不再那么稚嫩,露出了一些成熟冷峻的感觉。
听到小虎这样问,江川擦了把汗:“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小虎前辈你知不知道,这做采药人的收入能有多少啊?”
小虎笑了一声:“哈,感情你这都没搞清楚就要跑出来做采药人了?那得看等级,你从最低级做起,活得靠抢,钱也不会高的。”
江川撇撇嘴,抬眼望去已经能看到泗蒙城口,再走两柱香的功夫兴许便能到了。
“前辈,那这等级是怎么论的,您给我说说。”
小虎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是用力回忆了一番,才说道:“我没做过采药人,不过倒也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按价钱论是甲乙丙丁这四等,你这样刚入行的怕就是丁师,数量最多,竞争也最激烈。”
“丁师?”江川来了兴趣。
“害,别太在乎这个,一般来说只有魂师敢吃这口饭,不过人嘛都想多趁两文,不少并非魂师的采药人也自称魂师,自夸来要价,久而久之就让人用丁师来取笑,意思是,丁这一档的采药人,问谁谁都是魂师!”